皇宮,後花園。
小太監端著筆墨,妃子們捧著薰香,一群人亦步亦趨跟在皇帝身後,隨時準備伺候皇帝留下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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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知道,徽宗皇帝不務正業。
身為皇帝,按說他應該勵精圖治,老天爺既然安排他當皇帝,那麼他的任務就是治理國家。
然而這位皇帝卻是個奇葩。
他厭惡朝政和國事!
卻崇尚文學和藝術!
做皇帝,他是個二把刀,除了皇帝做不好,他別的方面都有才華。
詩詞歌賦,信手拈來。
琴棋書畫,無不精通。
身為皇帝,不務正業,每天在御花園裡遊玩賞樂,隨時隨刻都可能詩興大發,而他一旦上了興頭,當場就要揮毫潑墨。
比如今天,又是如此。
忽聽皇帝微微一笑,語氣悠悠然的開口,道:「筆墨伺候!」
帝王一句話,下面忙得很。
小太監連忙準備筆墨。
御花園裡有很多石桌,乃是專門給皇帝備好的,不管遊玩到了哪處,隨時都能揮毫潑墨。
仿佛眨眼之間,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小太監擺好筆墨紙硯,妃子們則是點燃薰香。
香氣裊裊之間,一個受寵的妃子故作乖巧,嬌滴滴的問道:「陛下,您想作詩還是作畫?」
哪知皇帝並不理他,而是幾步走到石桌前,提筆蘸墨之後,神態隨之深邃。
落筆,是一座山。
山下,是一條河。
河上似乎有一小舟,在煙雨迷離之中穿行,而那小舟之上,隱約可見兩人同飲。
真不愧是書畫皇帝!
他這簡簡單單的一幅畫,看似只有寥寥數筆而已,然而意境悠遠,令人回味悠長。
「陛下好棒呀,這畫的是一幅『乘舟圖』吧?」
妃子們紛紛驚呼,圍著皇帝恭維起來,習慣性的討好道:「這畫真好啊,臣妾一看就喜歡!」
「陛下,陛下,可以把它賞賜給臣妾嗎?」
「臣妾要把這幅墨寶裱起來,每天掛在房中揣摩欣賞,感受這份文雅,享受其中意境。」
以前妃子們這麼討好時,皇帝總是被精準命中軟肋,所以一般會哈哈大笑幾聲,隨手把墨寶賞給某個妃子。
但是這一次,皇帝有些反常。
他衝著妃子們擺擺手,語氣顯得頗為深沉,道:「這一幅畫,朕不能賜給你們,此乃『仙人泛舟同飲』圖,朕要把它賞給應得之人。」
應得之人?
誰啊?
皇帝身邊都是人精,頓時開始猜測起來。
很快,有個妃子仿佛驚呼一聲,假裝吃驚的道:「陛下,您這幅畫莫非是因為那首詩?」
皇帝哈哈一笑,似乎極為欣慰,點頭道:「不錯,就是那首詩,朕讀來之後,心中不由生出仙蹤縹緲之感,我縱然是帝王,也難與仙人乘舟……」
「這種遺憾,令人惆悵。」
「惆悵是墨,遺憾似筆,所以這幅畫一蹴而就,乃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瑰寶。」
皇帝說到這裡,悠悠然吐出一口氣,再次道:「那位涇縣詩仙說的好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朕這幅書畫也一樣,它是朕在今年之中最上佳的一幅作品。」
「所以,朕不能把它賜給爾等。」
妃子們目光閃爍,順著這個話題開始恭維,故作憧憬道:「涇縣詩仙一首詩,陛下揮毫一幅畫,詩畫,絕配,這個典故一旦傳出去,必然會成為一段佳話。」
「哈哈哈哈!」
皇帝明顯被搔到心中癢處,忍不住再次拿起毛筆,乘興而發道:「愛妃說的好,詩畫乃絕配,朕因那首詩而作畫,應該在畫上題寫那首詩。」
說話之間,筆墨運轉,字體宛如金鉤鐵劃,轉眼間寫上一首詩。
妃子們為了太好,紛紛圍過來念誦,道:「清醇一杯酒,醉殺涇縣秋。仙人可同飲,與我泛孤舟。」
「陛下,這意境好美啊。」
「詩好,畫更好!」
「與仙人一起飲酒,在煙雨迷離中泛舟,臣妾遙想這種場景,心中忍不住迷醉。」
徽宗皇帝是個文雅之痴,聽到這種誇讚頓時老懷大慰,笑著道:「不錯,不錯,爾等跟在朕的身邊,於文雅之道長進極快……」
皇帝說著,微微揮手,對太監示意道:「收起來吧,精心裱之,要用最好的紙,要用最好的漿。」
太監連忙點頭,小心翼翼的把畫收起。
妃子們討好皇帝,太監們也想討好,此時趁著皇帝在興頭上,太監們自然不會放棄機會。
只聽一個太監小聲小氣的道:「陛下,小奴這裡也有幾首詩,乃是文人們收集青竹酒的竹筒,相互交換之後拼湊而出的全詩,陛下要聽聽麼,小奴已經背誦下來……」
「是麼?」
皇帝似乎很驚喜,忍不住道:「文人們竟然又拼湊了幾首?」
隨即急不可耐的催促起來,語氣完全沒有皇帝的沉穩,急急道:「速速誦來,念與朕聽。」
那太監心中一喜,知道今天的賞賜跑不了,於是連忙開口,恭聲念誦道:「涇縣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僅僅念了兩句,皇帝已經大喜開口,道:「朕知道這首詩,乃是最先面世的佳句之一,可惜一直不知道後面兩句,朕這幾天簡直是夜不能寐。」
「快點,往下念。你這奴人,如此拖拉。」
明明是他突然出聲打斷,然而卻訓斥太監拖拉,並且語氣嚴厲,隨時可能發飆。
對於皇帝這種性格,大家早就習以為常。
所以那太監並不驚慌,而是快速的念出下面兩句,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嘶!
皇帝倒抽一口冷氣,眼神明顯變的迷離。
足足好半天過去之後,這位文痴皇帝才輕聲開口,喃喃道:「如此佳句,如此佳句,果然只有如此佳句,才能配得上前面兩句……」
這時太監再次小聲開口,道:「陛下,小奴還記得幾首,您要繼續聽麼?今天一口氣都念完嗎?」
「念,立馬給朕念!」
「否則的話,朕又要夜不能寐!」
皇帝幾乎是脫口而出,目光急躁的開始催促。
太監連忙開口,繼續念誦另外幾首:「涇縣美酒斗十千,落魄求學多少年。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聽完這首詩之後,皇帝像是微微一怔,喃喃道:「這也是最早面世的幾首之一,只不過這首缺的是前面兩句,如今終於被拼湊齊全,卻讓朕有種羞愧之感。」
皇帝自感羞愧?
眾人全都懵逼。
只聽皇帝嘆了口氣,仍然還是喃喃輕聲,道:「朕從這首詩裡面,聽出一個窮困書生,他有意氣風發之才智,卻落魄窮苦很多年……」
「朕對文人還不夠好啊!」
皇帝說到這裡,忽然問了太監一句,道:「那位涇縣詩仙楊一笑,目前似乎只是個童生?」
太監察言觀色,笑聲回稟道:「陛下莫非想見見他,恩賜給他一個出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