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幾十萬輔兵的歸宿,幾十萬個穩固的家庭

  十一月初七,天微寒有小雪。

  京師里的楊一笑在準備課本,並且專門招回了在外參與建鎮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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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貧寒士子方文山一路北上,雖跋涉艱難,但意志堅決。

  當日傍晚,行至縣城,但卻繞城門而不入,順著管道繼續向北,當地縣令親自出城相送,於微微風雪之中端上一碗酒。

  縣令謂之曰:「方士子,喝了這碗家鄉酒吧,飲下之後,暖暖身子,本官代替沿海縣一萬兩千父老鄉親,預祝你成功到達咱們大唐的京師燕京,與諸多士子相聚,得陛下傾囊相授,祝願你一路順風,莫忘貧寒讀書之志向,我大唐陛下,不虧待有才學之人……」

  初冬寒風夾雜雪花,方文山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隨即雙膝跪地,拜別生他養他的故土,意氣風發之際,不禁又想起大唐皇帝楊一笑早年的一首勸學詩。

  於是,在縣令等人的遙遙相送目光中,這位貧寒士子略顯單薄的身軀再次上路,風雪之中傳來他放聲朗誦的豪邁聲音……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天高海闊,怒浪難阻魚鳥巡遊。」

  「我朝洪武大帝曾言,學子當不畏貧寒困苦,銳意進取,繼往開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風聲呼呼,壓不住青年士子的高聲吟誦……

  當地縣令忍不住有感而發,竟在風雪之中揮毫潑墨,於是,一幅『貧寒士子北上燕京圖」很快躍然紙上。

  並且縣令趁著心潮澎湃的勁頭,跪地向北方行禮之後開始在畫上題字,用的赫然便是楊一笑的勸學詩,瞬間將這一幕相送的場景拔高。

  ……

  十一月十二日,大雪積滿原野,貧寒士子方文山艱難跋涉,沿途遇上了另一個北上的舉子,於是結伴而行,相互砥礪鼓勁。

  這五天時間,他行走兩百餘里,純粹靠著雙腳在硬撐,離家時妻子縫製的新鞋子已經破了洞。

  另一個士子的狀況也不好,腳指頭已經有微微凍傷的跡象,但是意志卻絲毫沒有衰退,每天仍在堅持著向北方跋涉。

  去北方,去燕京,那裡是大唐的國都,那裡有陛下在等候,天下寒門窮苦士子,幾輩子只有這次機會,能成為天子門生,可以授陛下教導三個月。

  他們兩人攜手前行,相互攙扶共渡難關,至傍晚天色微微變黑時,行到了一處小小的軍馬驛站。

  他們站在風雪之中眺望,看到那驛站正在冒著炊煙,門前旗杆上飄著一面旗子,上面赫然寫著『恩科舉子可投宿』的字樣。

  方文山和同行者頓時心裡驚喜,連忙頂風冒雪的朝那邊奔走過去,然而還沒等他倆到達,那邊已經有人迎了過來。

  對面迎過來的一共五人,皆都穿著大唐驛卒的服飾,從那深一腳淺一腳的行走姿勢看,似乎這些驛卒的身體都有些殘疾。

  雙方尚且隔著老遠時,那邊的驛卒已經放聲大笑,聲音洪亮道:「是不是前往京師的舉子?快去驛站裡面暖和暖和。哈哈哈哈,咱們老早就從箭塔上眺望到了,你們兩位士子走的歪歪斜斜,顯然時到了難以支撐的關口,所以,忍不住就迎了過來……」

  說話之間,五個驛卒已經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里跋涉到跟前。

  方文山心細,目光落在領頭驛卒的腿上,小聲小氣的問道:「這位大叔,莫非您曾是大唐老卒?」

  頓時那驛卒胸口一挺,滿臉皆是榮耀之色,大聲道:「你這娃子猜的沒錯,咱老黃確實是個老卒,只不過呀,咱當初並不是正規軍卒,而是輔兵,你們讀書人應該知道輔兵吧?」

  方文山連忙點點頭,然而心中卻難掩好奇,忍不住再次問道:「自古以來,輔兵乃平民,戰時被徵召,戰後歸家園,但是大叔您幾位卻擔任了驛卒,莫非是曾經建立過功勳不成?」

  驛卒頓時笑起來,紛紛搖頭道:「哪能啊?我們可沒機會撈到仗打,所以沒有功勳,僅僅是正常退役。哦對了,你們可能不知道啥叫退役,這是咱們陛下專門制定的詞兒,是和卸甲歸田差不多的意思……」

  「陛下說過,輔兵也是參與戰爭的一員,所以不能像以前那些朝代一樣苛待,而是應該讓輔兵也享受正規兵卒的待遇。」

  「雖然我們沒有戰功,但我們有後勤保障之功,所以當我們到了退役的年紀時,陛下讓朝廷給我們安置了後半生的歸宿。」

  老卒一邊說著,一邊哈哈大笑,顯然十分滿足,臉上全是幸福。

  方文山聽到這裡不由咋舌,另一個舉人同樣有些發懵,兩人都是十幾萬讀書人之中考出來的精英,幾乎瞬間就在心裡聯想到這件事所涉及的方方面面,豈能不感覺震撼,因為這件事絕對是千古未有。

  足足愣了好半會兒,方文山才下意識開口,喃喃道:「我大唐有十幾萬兵馬,意味著動用輔兵至少三四十萬,如此龐大的人數,戰後全要安置,這這這,這麼做能讓朝廷撐住嗎?國庫豈不是連年空虛,每年要發放幾十萬人的俸祿。」

  另一個士子臉色凝重,同樣道:「此事雖然千古未有之仁政,但卻也是千古未有之負重。」

  驛卒們卻笑起來,嘻嘻哈哈的不斷打趣。

  那個首領老卒笑呵呵的道:「哎呀呀,這就是陛下說的光讀書不出門不行,看看,兄弟們看看,這倆個娃子雖然學問很高,高到能夠在十多萬學子之中考中舉人,可是呀,他們的學問都是書本上的……」

  老卒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拍了拍方文山的肩膀,語氣溫和道:「書生娃,你聽好了,既然你喊我一聲大叔,那麼大叔就要教給你一點道理。」

  「這道理也許不是學問,但它是你們以前不曾接觸過的,用咱們陛下的話說,這叫做行萬里路的見識。」

  「聽好,聽好啊!」

  「咱們這些退役的輔兵,並不需要領取俸祿,因此也就不會拖垮國庫,反而我們能讓國庫變的年復一年充盈。」

  方文山頓時一愣,愕然道:「這怎麼可能?」

  隨即他仿佛意識到什麼,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老卒,脫口而出道:「年復一年,國庫充盈,還有,俸祿,這些詞彙,這些詞彙不該是普通人能懂的……驛卒大叔,您莫非讀過書不成?」

  確實,古代平頭百姓可說不出這種詞彙,甚至聽都沒聽過,根本不可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只見老卒笑呵呵點頭道:「沒錯,咱們都讀過書,哎呀,其實也不能算是讀書,我們當初擔任輔兵的時候,參加的是軍中開辦的掃盲課,每天晚上學習寫字,然後聽小先生們講故事,聽的故事多了,學會的詞兒也就多了……」

  方文山不由再次咋舌,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震撼,喃喃道:「莫非幾十萬輔兵都曾經參加過這個…這個掃盲課?」

  另一個舉人目瞪口呆,下意識道:「這豈不意味著我大唐多出來幾十萬個識字的人?」

  在古代,能認識字就是一種不小的本領,哪怕是遭遇災荒年月,但是認識字的人一般餓不死,甚至一人能照顧全家,這就意味著有幾十萬個家庭能保住最基本的生存。

  而幾十萬戶家庭的穩固,已經足以讓一個國家保證最基本的災荒不動盪,這又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大唐的國運將會遠超過往任何一個朝代。

  可惜這幾個驛卒僅僅是認識字,並不能像兩個舉人一樣想的深遠,因此絲毫不覺得震驚,反而習以為常的開口道:「這有啥啊,軍中掃盲課天天開呀,我們腦子笨,識字算少的,有些聰明靈活的,如今已經當官了吶。」

  方文山又一次咋舌。

  他忽然想起剛才的話題,忍不住重新詢問起來,道:「驛卒大叔,您剛才說陛下讓朝廷安置輔兵,但是,國庫不需要給你們發放俸祿,這是什麼意思,晚生很想知道……」

  老卒哈哈一笑,當即解釋起來,並且轉身抬手,指著已經快要走到跟前的驛站,道:「看到沒有,這個驛站,朝廷劃撥了百畝田地,作為我們五個驛卒的衣食來源。」

  說著一停,緊跟著再次開口,又道:「按照咱們大唐的授田規定,成年男丁應該授予五十畝永業田,所謂十畝之田可養一童,因此五十畝田地可以養五個孩子,這是陛下的仁慈恩典,用意是讓一個男丁可以養活五個孩子。」

  「但是,但是,書生娃你應該知道,男童也是能夠授田的,每個男童十畝,本就足夠養活孩子,所以說呀,我大唐男丁的五十畝授田完全是咱們陛下想讓百姓過的更好。」

  「哎呀呀,扯遠了,咱們繼續說驛站的事,我剛才是不是說到了五百畝田地?」

  「你們是舉人,一聽就能算出來,如果按照正常的授田規定,我們五個驛卒最多只能獲得兩百五十畝,但是驛站卻有五百畝地,這多出來的就是朝廷對輔兵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