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法鼓修好了

  依大齊律。

  刑部日常除了審核復判地方上呈的要案大案,還要參與皇城各種致人死亡案及皇上欽定的案件,除此之外還要擬定律法,監管天牢,執行處罰,每年還須在春季進行百官考核,非常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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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春季,陳榮忙的腳打後腦勺,為免那些蒙冤者這個時候湊熱鬧,他前日夜裡悄悄弄壞了法鼓,次日上報工部修補。

  修補過程至少五日,他想利用這五日『閒暇』時間,先把手頭考核百官的政務搶干出來。

  今為第一日。

  「又好了。」師爺回道。

  陳榮皺眉,「你沒同工部打過招呼?」

  「大人明鑑,小的如往年那般把法鼓送過去,那邊也都明白,說的好好的,五日後送還,哪成想早朝時他們就把法鼓搬回來了,小的也是聽到法鼓響才知道他們沒按『規矩』辦事!」

  師爺小心翼翼抬頭,「大人莫不是得罪工部尚書了?」

  「今日早朝我們還碰過面,他還衝本官笑來著!」

  陳榮越想越氣,「把趙敬堂的考核表給本官找出來!」

  不合格!

  就在師爺想要上前翻找時,又有衙役跑進來,「大人,外面有人敲法鼓!」

  「叫他等著!」

  陳榮接過師爺遞來的考核表,表頭赫然寫著『趙敬堂』三個字,直接揮筆,毫不猶豫。

  『該員表現平常,政績無顯著亮點,且有若干小錯,建議留任原職,觀察一年,以觀後效。』

  寫完評語,陳榮總算壓了壓火氣,看向衙役,「誰在敲法鼓,狀告何人?」

  「回大人,敲法鼓的人自稱是棲梧宮宮女素枝,素枝旁邊還有一個老嬤嬤,說是延春宮的嬤嬤,叫李惠,她二人狀告皇后誣陷德妃致死。」衙役據實稟報。

  內室無聲,陳榮仿若木雕坐在桌案後面,師爺亦如被封了穴似的站在座椅旁邊。

  許久,陳榮默默低下頭,顫巍巍撕了手裡的考核表。

  不怪趙敬堂。

  這事兒不簡單……

  「大人冷靜。」

  師爺的聲音,就如同陳榮的手,顫的不行。

  陳榮也想冷靜,可這才消停兩個月,他又接到這種要命的官司!

  「想想辦法。」

  師爺跟隨陳榮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案子怕是推不出去。」

  「為何推不出去?」陳榮面色如灰,看向師爺時一臉憤懣,「審皇族中人及相關,那是宗正寺的活兒,為什麼要來刑部敲法鼓!」

  「大人忘了,宗正寺早在先帝時因犯了大錯,至此之後名存實亡,擔任宗正寺卿的老王爺前兩日病危,要死了。」

  「讓他先別死。」

  師爺,「……這事兒大人就別想著往外推了,此前二皇子狀告皇后的案子,皇上欽點刑部,也算有了先例,咱們就算推出去,結果也是一樣,不如……」

  「本官也好想去死一死。」陳榮表示他一點不想摻和這種事兒!

  審好審不好,都是錯!

  外面法鼓再響,衙役眼巴巴看向自家大人。

  陳榮長長嘆了一口氣,「先把人帶進來。」

  就算要推,他也得先把人叫進來,問清來龍去脈,明日早朝向皇上呈稟的時候再推。

  待陳榮與師爺入刑堂,分明看到堂下站著兩人。

  「奴婢素枝,求大人給我家娘娘伸冤!」

  「老奴李惠,自知有罪,特來投案!」

  來時路上,陳榮從師爺那裡大概了解德妃案始末。

  依師爺所言,德妃的案子是皇后審的,因與侍衛私通,懷有孽種後羞憤投湖。

  往深處分析,當時秦相跟大理寺卿楊明水火不容,德妃出了這檔子事兒之後,楊明自請辭官,歸鄉途中暴斃。

  以他為刑部尚書這些年的經驗跟直覺,這兩件事若沒有關聯,他去死。

  此刻看著跪在堂前的兩個人,陳榮慢慢調整情緒。

  他也很煩躁,「素枝,你家娘娘是誰?」

  素枝聽到問話,當即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闡述,過程中,李惠作為證人亦證實德妃的的確確是被皇后誣陷。

  關乎當朝皇后,堂內除了師爺並無衙役。

  待兩人說完,陳榮看了眼師爺。

  「小的以為,先將兩人收押,您最好現在就走一趟宮裡。」

  陳榮也是這個意思,遂命衙役進來將二人暫押刑部,自己則叫師爺準備官轎入宮。

  如師爺所料,陳榮一進一出,案子沒推出去,但依皇上的意思,似乎也沒有立時讓他審,候旨。

  此時皇宮。

  御書房。

  齊帝看著擺在龍案上的奏摺,龍目微垂,沉默不語。

  俞佑庭不時瞥向龍顏,猜不透聖意。

  「佑庭,你覺得這奏摺上所寫,有幾分真?」

  俞佑庭忽然覺得,眼前這位帝王總喜歡把他架在火上烤,皇后誣陷德妃致死這種事,他怎麼敢說真假?

  莫說還沒看到證據,就算有,真假與否不在於皇后是否做過。

  而在於皇上是否覺得皇后有做過的必要。

  「那不如朕換個問題,你覺得這件事誰是背後推手?」

  齊帝瞄了眼站在旁邊的俞佑庭,「這個問題總不會難倒你,說說看。」

  俞佑庭躲不過去,弓身,「老奴斗膽,猜是九皇子。」

  見齊帝視線回落到奏摺上,久久不語,俞佑庭直接下跪,「老奴妄言。」

  「猜錯了才是妄言。」

  齊帝長舒口氣,「起來說話。」

  「是。」

  「德妃是什麼樣的品性朕清楚,說她私通侍衛……哪怕她當時真懷著孽種,朕還是不信的。」

  俞佑庭也記得這樁事。

  事實上他也不信,以大理寺卿楊明的家教,德妃干不出那種勾當。

  可當時德妃已經有孕,且得內庫局證實皇上兩個月不曾去過棲梧宮,不管真相如何,傳出去都是醜聞,所以德妃的案子皇上是默許的。

  「皇上的意思是……」

  「裴冽為了對付皇后居然把德妃案搬出來,他應該知道德妃案在宮中是禁忌。」

  俞佑庭弓身,「想來九皇子……」

  「是朕的禁忌。」

  音落,俞佑庭下意識抬頭,剛好迎上齊帝一雙寒如深潭的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