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法鼓壞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兩抹身影消失,藏在暗處的秦姝方才現身。

  她穿著淺綠色的衣裳走到寺廟前,駐足而望,殘破的寺廟毫無生氣,亦無靈氣。

  初時入山,她還不明白顧朝顏為何會來這裡,一路跟隨,心中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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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未入皇宮,但郁底舊宅去過幾次,不管是崖巔怪石,還是虬曲古松,她都見過。

  那是郁妃的畫。

  難不成地宮圖藏在這裡?

  她抬起頭,望向整座鶴山,這種想法聽起來就很滑稽。

  什麼人會將地宮圖藏在這裡?

  藏在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

  讓人找到,還是找不到?

  秦姝沒有走進寺廟,而是站在顧朝顏碰過的張口獅子旁邊,如她一般將手伸進去,輕輕撫過,並沒什麼可取……

  另一邊,顧朝顏跟秦昭依地形圖一路向下,終於看到畫卷上的漱川。

  位於鶴山腳下的漱川很大,在暮色中蜿蜒如綢。

  粼粼波光被夕陽浸染成琥珀色。

  水面上竟真有一葉孤舟!

  顧朝顏興奮之際,那葉孤舟朝岸邊來。

  是昨日停在北坡的車夫。

  「怎麼……」

  「阿姐,上來。」秦昭先一步踏上孤舟,繼而伸出手。

  顧朝顏被他拉到孤舟上,「他怎麼在這裡?」

  車夫變成船夫,立在船頭擺渡,秦昭則拉著顧朝顏坐進半掩的船篷,裡面一個藤桌,兩把藤製的座椅,藤桌上備著糕點,還有一壺熱茶。

  「蘆葦叢!」

  顧朝顏來不及深究,便見不遠處的河岸上長著一大片蘆葦。

  蘆葦沿河岸鋪展,風起時,灰白葦穗拂過水麵,驚起圈圈漣漪。

  「丹頂鶴!」

  忽有一群丹頂鶴撞進視線,鮮紅頭頂在暮色里格外醒目,修長脖頸跟潔白羽翼與郁妃畫作上的樣子如出一轍,那群丹頂鶴停在蘆葦叢前,或昂首鳴叫,或低頭梳理羽毛。

  橘色夕陽勾勒出它們金色的輪廓,與蘆葦的銀白,川水的琥珀交織,眼前美景比畫卷中的景致更唯美的讓人流連。

  顧朝顏沉浸在此間美景中,不時發出讚嘆。

  秦昭默默不語,倒了杯茶擱到她面前。

  茶水氤氳,模糊了那張絕麗容顏。

  「昭兒,你說那東西會不會藏在蘆葦叢里?」

  秦昭,「……有可能。」

  「又或者藏在某一隻丹頂鶴的身上?」

  秦昭,「……阿姐喝茶。」

  暮色漸深,整個漱川變得格外安靜。

  唯有一葉扁舟,輕輕搖擺在川水裡,漣漪層層……

  酉時,皇城。

  秀水樓。

  楚晏找到裴冽,待其進門,開口便問,「阿姐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什麼會回江寧?」

  裴冽問過時玖,「顧府老夫人身體不適,她回去探望。」

  對於此事,裴冽沒有覺得顧朝顏在這個節骨眼兒離開皇城有什麼不妥,反而因為自己不能抽身同去內疚,「好在沒有大礙,你無須擔心。」

  「那不過是阿姐對外宣稱的藉口。」

  楚晏說話時,自懷裡取出幾頁宣紙,平平整整擺到裴冽面前。

  裴冽接過宣紙,一眼認出紙上所繪,乃是母妃畫作上的景致,「這是……」

  「阿姐以入夢為由,進翰林院求著錦珏跟許大人查找這些地方,沒想到還真被她尋到一處,包含此間所有景致。」

  裴冽皺眉,「哪裡?」

  「江寧,鶴山。」彼時顧朝顏封了許成哲的口,亦叫楚錦珏不許多嘴。

  楚晏告知裴冽,也是覺得此事蹊蹺,「雖然聽起來不切實際,可若郁妃六幅畫作皆指鶴山,至少可以證明鶴山對郁妃十分重要。」

  裴冽翻看宣紙,忽然停下來,「這一張……」

  楚晏遞過去的宣紙有七張,「這一張不在郁妃畫作里,是許成哲翻閱地圖志時找到的,一座寺廟,同在鶴山,是前朝……」

  「母妃畫過這座寺廟。」

  楚晏猛然一震,「當真?」

  裴冽緊緊盯住手中宣紙,畫中寺廟與他在九藤書齋看到的畫卷一模一樣,連寺廟裡樑柱上的蟻洞都幾乎相同,唯獨左側石獅的嘴裡,空無一物。

  可是母妃畫卷里,那獅子口含玉牌。

  外祖父留給他的玉牌!

  「楚晏。」

  裴冽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抬起頭,眉目肅凝,「地宮圖真的有可能在鶴山。」

  他遂將事情始末如實相告訴,「我可否求你一件事?」

  楚晏是多聰明的人,「玉牌交給我,我拼死也會送到阿姐手裡。」

  哪怕這種可能也只是猜測,至少也比漫無邊際尋找來的讓人興奮。

  事不宜遲,兩人為防有人跟蹤,分別離開秀水樓。

  裴冽回拱尉司,自雲崎子手裡拿回玉牌,楚晏則回國公府收拾一番,兩人約在城外十里亭。

  玉牌到手,楚晏連夜奔赴江寧……

  夜漸漸深了,連金市最大的雲中樓都熄了懸燈。

  整條金市一片寂靜,且暗黑。

  葉茗身著夜行衣,悄然落至九藤書齋。

  他小心翼翼揭開屋頂瓦片,足夠大時閃身縱落。

  近十五,圓月如盤。

  正中畫卷被月光精準照亮。

  葉茗當即取來紙筆,將畫卷上的寺廟儘可能臨摹細緻。

  就在畫到廟門外面的石獅時,手中動作猛然一停。

  他認得那塊玉牌,是開啟郁氏祖墓大陣的關鍵!

  怎麼……

  葉茗心中暗驚。

  有些事,只要做過就會留痕。

  自秦姝離開,他對顧朝顏突然入翰林院的事特別在意,遂吩咐下去,將那幾日輿室自四庫館裡借閱的書卷挨本查了一遍,其中多處有被摺疊的痕跡。

  他一一查找,唯有一處與江寧有關。

  鶴山。

  鶴山幾處景致他都瞭然於心,畫中寺廟他亦認得,卻也沒作他想,直至看到這塊玉牌。

  葉茗沒有耽擱,快速臨摹畫卷,而後縱身離開。

  他找到一人,將臨摹的畫卷交過去,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往江寧,秦姝的手裡……

  天終亮。

  早朝之後,刑部尚書陳榮剛回衙里,茶還沒喝一口就見師爺小跑著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有人敲法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