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她答應了

  蕭瑾很清楚自己此行目的,一為殺裴錚,二是助梁國贏得此役。

  為此,他刻意以督導之名,每日到軍營與柏衡研究攻下鄱城的作戰方略,「據本將軍所知,柏衡派出至少三十幾個細作,偽裝成漁民,商販潛進鄱城,目的在於偵查鄱城以及周邊渡口的兵力部署,戰船分布,還有糧食囤積點的位置。」

  蕭瑾說話時,自懷取出一張摺疊平整的宣紙,「這裡是他們收集回來的情報,上面還有他們為此次渡江作戰勘察的水流速度,深淺分布以及登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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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接過宣紙,展開,所繪無比詳細。

  「柏衡未疑將軍?」

  「本將軍是皇上派來的督導,他有半分隱瞞,欺君之罪!」

  蕭瑾又道,「水陸聯軍,水軍主力四萬,配備戰船二十艘,走舸五十艘,艨艟七十艘,陸軍三萬,餘下駐守江陵的兵卒有兩萬,主將柏衡,裴錚亦會跟著上戰場。」

  來人仔細看過宣紙上的記述,小心收好,「江陵可有增兵?」

  「沒有。」蕭瑾信誓旦旦。

  來人點頭,「作戰時間?」

  「不出十日。」

  蕭瑾說到這裡,轉了話題,眼神狠戾,「上次在牛角山沒能殺死裴錚,開戰之後我們不能再失手。」

  來人明白,「只要蕭將軍給的消息準確,夏侯伯自會在戰場上好好照顧九皇子,蕭將軍出戰?」

  「出戰。」蕭瑾也很詫異,柏衡居然給他安排了差事。

  畢竟他是太子的人,一點忌諱都沒有。

  「如此也好,若此戰敗,將軍絲毫沒有參與,勢必會引起懷疑。」來人又道,「將軍若負傷則更好。」

  蕭瑾明白,「這個本將軍自有打算,還有一件事。」

  「何事?」

  「裴冽。」

  作為他心頭的一根刺,蕭瑾殺裴冽的心更甚,「他這會兒可還在江陵?」

  「據情報,他在億家客棧養傷,那晚之後一直沒有出來。」

  「傷勢嚴重?」

  「應該。」

  蕭瑾眼神一亮,「那就把他也留在江陵!」

  來人皺了皺眉,「鷹首給我們的任務中,沒有刺殺裴冽。」

  「本將軍與你們是合作關係,現如今,我助你們贏得此役,你們卻不能為我除掉眼中釘?」蕭瑾怒,「卸磨殺驢也忒快了些!」

  「首先,戰事未起,輸贏尚不可定論,其次,將軍能成為大齊的正二品大將軍,夜鷹功不可沒。」來人不卑不亢,「此戰,是對寒城,陽城,黎城三戰的補償。」

  蕭瑾被懟啞口無言,「所以不幫?」

  「將軍見諒,我們只聽鷹首令。」

  蕭瑾沉默數息,「客棧里還有誰?」

  「拱尉司羅喉,百里宿。」

  「知道了。」

  蕭瑾起身欲走,來人道,「我勸將軍一句,莫要因小失大。」

  「本將軍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房門啟闔,蕭瑾大步離開……

  自裴冽入翼郡見到素枝的第二日,兩人便駕車離開,直奔皇城。

  算日子,已經趕了兩天兩夜的路。

  此刻林間暮色漸濃,檀木馬車行走在蜿蜒的蒼松翠柏間,車輪與石板碰撞出細碎聲響,驚起棲息的山雀。

  「再有半個時辰入城!」

  駕車的老漢是素枝找的,早些年是鏢局車夫,後來傷了耳朵,聽不見了。

  車廂里,素枝告訴裴冽,她家娘娘自入宮便是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原因無非是已故秦相與她家老爺楊明之間在政事上不和,時常在金鑾殿吵的不可開交。

  「大人可知我家老爺與秦相爭吵最凶的那次,是為什麼?」

  裴冽點頭,「朝中有官員在地方私自圈占苑囿園池,案子過了刑部,被大理寺截停,楊大人提出重審。」

  「那是因為我家老爺發現背後始作俑者就是秦相,是他指使那幾個官員圈占苑囿園池,而且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至少一半以上都歸了秦相。」

  素枝眼眶微紅,「我家大人已經證據確鑿,只差重審,沒想到秦相為扳倒我家大人,居然把心思用在我家娘娘身上!」

  裴冽知道那件事,案子雖然重啟,但楊明沒有等到。

  重審的結果,與初審一致。

  「秦相也死了。」

  案子重審之後沒多久秦相染了重疾,不治而亡。

  「那是報應!」

  素枝解恨道,「那是他該死!可我家娘娘是冤枉的!」

  「那件案子沒辦法重審。」

  「奴婢知道,奴婢不求所有真相都能大白天下,只求大人能還我家娘娘清白。」

  素枝含淚的眸子滿是乞求,「大人此番,有幾分把握?」

  裴冽明白素枝的意思,「事在人為。」

  馬車繼續前行,懸在車廂四角的銅鈴隨馬匹步伐輕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車廂里沉寂了片刻,素枝開口,「我家娘娘跟郁妃雖然沒什麼交情,但都在後宮住難免打交道。」

  裴冽看了過去。

  「娘娘並非因為情愛入宮,對於得失聖意這件事並不放在心上,所以郁妃得寵亦或失寵,我家娘娘的態度始終如一。」

  素枝回憶,「娘娘曾同奴婢講過,郁妃與她是一樣的人。」

  「什麼意思?」

  「對於得寵失寵,並不在意。」

  不等裴冽開口,素枝先提出質疑,「可奴婢不這樣認為,與娘娘多說了幾句,後宮的人誰不知道郁妃入宮是因為有情,盛寵之後的失寵會要了女人半條命。」

  他還記得母妃在銅鏡前悲傷慟哭的場景,此刻想起,胸口仍像堵了一團棉絮。

  「我家娘娘卻說,郁妃斷不是因為失寵傷心。」

  「為何?」裴冽不解。

  素枝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可我家娘娘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十分篤定,她說郁妃是這世間鮮少清醒的人,有大智慧。」

  裴冽茫然了。

  在他的視角里,母妃因父皇冷落,鬱鬱而終。

  可姜梓卻說父皇對母妃從未厭倦,眼下他從素枝口中又知德妃對母妃的評價,從未沉淪男女情愛。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郁妃喜歡作畫。」素枝又似想到什麼,「有次我家娘娘得一幅丹青,不小心濺了茶水,於是拿給郁妃,想請郁妃修復。」

  「我家娘娘原以為郁妃會拒絕,可她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