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風雨,算起來已經過了兩日。
秦姝此刻問,顯然是顧左右而言他,葉茗還是不甘心,「玄冥那邊也沒有楚世遠的消息……」
秦姝突然扭頭,盯著葉茗的眼睛,「你怎麼不問我為何討厭下雨?」
葉茗,「……秦姑娘為何不喜歡下雨?」
「不是不喜歡,是討厭。」秦姝認真糾正,雙手握著茶杯,淺抿後輕輕舒了一口氣,「自小就討厭,我還記得小時候一到下雨天,我就生火。」
「怕冷?」葉茗確實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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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搖搖頭,「我想把火燃的更大,更旺,不讓雨水掉下來,它不該掉下來。」
葉茗不解,「為什麼?」
「討厭呀。」秦姝笑的時候很美,卻不真實。
她重新扭過頭,眸子透過窗欞,望向無邊的縹緲,「可是不管我怎麼生火,那火都會被雨水澆滅,每次都是。」
忽然之間,葉茗想到梁國皇宮裡一件不為人知的秘辛。
許多年前,宮中失火,燒了整整三座大殿,裡面住了三位相傳十分得寵的妃嬪,梁帝大怒,命御前總管徹查,查出可疑人五十有餘,得梁帝親旨,全部斬殺在御書房外。
那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待火盡。
天降大雨。
葉茗迅速在腦海里搜尋當年被殺之人的名單,裡面似乎有幾個不得寵的妃嬪。
他不禁看向秦姝,想到了她的身份。
恨雨來遲,當是與被斬殺的疑犯有關。
可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哪位妃嬪留有皇女,「那時被老爹從蓮花村帶到梁國,我夜夜都做噩夢,老爹說我執念過去,他說路在前面,偶爾回頭也就罷了,總回頭便是將自己禁錮在那些痛苦的回憶里,周而復始,永遠不得解脫。」
秦姝收回視線,看向葉茗,半晌微笑,「葉鷹首說的對。」
見秦姝站起身,葉茗想喚住她。
他想知道的事,一件都沒問出來。
然而看到那抹纖瘦落寞的背影時,終究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暗門啟闔,葉茗獨自坐在桌前,雙手慢慢收緊茶杯。
一個楚世遠,不算什麼……
又是一夜。
葉茗如往常那般坐在雅室里,整個上午都沒有出去,臨近午時,終於看到秦姝從裡面走出來。
「我聽他們說魚市新開了一家太白樓,他們家的招牌菜是太白魚頭,剛剛我叫人去買了一份,一起吃?」
秦姝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服,清新雅致,面容略施粉黛,美艷中又帶著幾分難以親近的疏離。
她微笑,「鷹首不會不知道那家太白樓的生意很好吧?」
葉茗愣了一下。
「但凡想到那裡吃太白魚頭,必要提前一天預定,沒有預定,莫說鷹首派人去買,就是親自到那裡也沒辦法。」
葉茗面色微窘,他真不知道。
「好在我昨天預定了。」
秦姝微笑,「鷹首等我,晚上必能叫你吃到太白魚頭。」
眼見秦姝要走,葉茗下意識開口,「你要去哪兒?」
這還是葉茗第一次過問秦姝的事,以往不管秦姝做什麼,他都不會多問。
秦姝回頭,眸子微微閃動了一下,「魚市,鷹首要不要一起?」
「你忙。」
「那我走了。」
雅室房門閉闔,葉茗轉爾看向窗外。
不多時,秦姝的身影落入視線。
近午時,青然出現在菜市街頭瞬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臉色驟然一變,身形陡閃追了過去。
幾乎快到菜市東南角的深巷裡,她猛然上前,攔下正在朝扎子鋪子去的燭九陰。
燭九陰穿著並不起眼,灰撲撲的長袍,頭戴一頂寬邊斗笠,將大半張臉遮在陰影里,若非多年袍澤,青然也不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認出他。
「你怎麼在這裡?」
看到青然瞬間,燭九陰一臉狐疑,「玄冥也通知你了……不對,是你通知的玄冥!」
青然蹙眉,「通知什麼?」
「你不知道?」
青然沉默時,燭九陰和盤托出,「玄冥給我傳消息,讓我午正來菜市東南角的扎紙鋪子旁邊等他,沒說什麼事。」
「你剛剛說,是我通知玄冥……」
「玄冥說同行還有裴冽,他們能約在一起必定通過帝江,帝江只能給你傳話,你不知道?」
「帝江沒給我傳話……」
青然立時閉上雙眼,暗暗以內力操縱體內傳音母蠱,「帝江體內的傳音蠱沒有反應,怕是死了。」
燭九陰不解,「那就是玄冥去找的裴冽,不管誰聯繫誰,今天肯定有大事發生。」
「為什麼?」
「這兩個人約在一起能是小事?」
燭九陰猜測,「近段時間唯一的大事就是楚世遠,保不齊跟他有關。」
青然心下一緊,垂在兩側的手下意識攥成拳頭。
她早與秦姝約好,午時三刻到扎紙鋪子碰面,再審楚世遠。
怎麼玄冥跟裴冽會約在這裡?
走漏了風聲?
「你若沒得到消息,怎麼來這兒了?」燭九陰好奇問道。
青然,「楚依依想在這裡開間鋪子……我先去辦事。」
以青然的警覺跟預感,玄冥跟裴冽來這裡必然是沖楚世遠,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秦姝暴露!
奈何事與願違,正待她轉身一刻,看到了玄冥。
一襲黑袍,一張鬼面。
玄冥只在屋頂停留數息,便朝扎紙鋪子的方向去了。
燭九陰行到青然身側,「我先去了!」
看著先後離開的玄冥跟燭九陰,青然掌心沁出冷汗。
她要快些找到秦姝!
此時菜市東南角,裴冽早早做了安排,距離亂葬崗較近的扎紙鋪子裡,玄冥帶燭九陰走進去的時候,裴冽跟顧朝顏,還有洛風,以及雲崎子早就到了那裡。
「時間剛好。」
「為何不用帝江?」玄冥行到裴冽身側,鬼面之下,那雙清冷眸子不經意瞄向不遠處的顧朝顏。
裴冽直言,「帝江體內的蠱蟲死了。」
「你乾的?」
「我還以為是你乾的。」
裴冽不以為然,「但凡帝江能用,本官也不必縱火。」
彼時裴冽入地牢,想以帝江聯繫玄冥,誰知節骨眼兒上帝江體內蠱蟲出了問題,情急之下,他只剩下唯一一個辦法。
火燒北郊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