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又是梁國細作

  陸臨風跪在地面,消瘦灰敗的臉上露出痛苦神情。

  「哪怕他說的那樣誠懇,我都不相信丁奉跟李爻真能那麼狠心,一千兵,就算不是與他們朝夕相對的將士,那也是一千條活生生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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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堂無聲,答案就快揭曉。

  陸臨風咬著牙,唇角隱隱滲出的血跡被他倏然抬手抹去,「我讓他帶我去瘴氣林,我要親眼看一看!」

  「他答應了?」座上,陳榮問道。

  陸臨風點頭,「他帶我去了……」

  那場景無論在腦海里浮現多少次,陸臨風都會心痛如絞。

  他突然捂住胸口,身體佝僂著忍受那痛,「我看到了……我看到我帶到西勝村的一千兵全都死在瘴氣林,屍體遍布那片林子,他們……他們死的太慘!露在外面的皮膚被毒瘴侵蝕的面目全非,有些至死手裡還緊緊握住兵器禦敵!」

  陸臨風聲音顫抖,眼中帶著無盡的悲愴跟自責,「張超說……他們是得丁奉跟李爻軍令,懷疑裡面有敵兵這才衝進瘴氣林。」

  謝承無法想像那一千兵死的時候有多慘烈,雙手緊緊握住拳頭,咬著牙,「張超為什麼!」

  「因為他是奸細。」

  陸臨風解開了這個謎題。

  「吳國奸細?」謝承猜到了!

  「梁國。」

  此話一出,公堂頓時陷入一種無聲的震驚。

  連陳榮都驚於梁國細作無孔不入。

  裴之衍冷笑,「什麼案子都要梁國細作背?」

  陸臨風並不在意裴之衍的質疑,「我問他,為何沒有殺我,他說此計針對的不是我,是謝帥。」

  陳榮眉目深凝,「如何針對?」

  「只要我把責任推到謝帥身上,承認謝帥失察誤將村民當作敵兵屠戮,事後怕人知道又傳我軍令殺人滅口,即可。」

  眾人無聲。

  倘若陸臨風聽張超之意行事,謝承危矣。

  「你拒絕了?」陳榮問道。

  陸臨風猛然抬頭,血目湧出熱淚,「我是齊國斥侯,我父是齊國的大將軍,我如何能叛國!」

  噗—

  殷紅鮮水自陸臨風口中噴濺,落下一地血紅。

  陸恆跟謝承幾乎同時蹲跪過去,「臨風!」

  「臨風!」

  堂上,陳榮起身,「陸臨風?」

  「我沒事。」陸臨風狼狽抹去沾在唇角的血跡,「張超說……」

  「別說了!叫大夫!」陸恆大聲道。

  那血深紅,是中毒症狀。

  謝承亦讓陸臨風停下來,「叫大夫,快叫大夫!」

  「沒用。」

  陸臨風攔住近乎發狂的兩個人,苦澀抿唇,「是鶴頂紅,已經服下一柱香的時間,無解。」

  「臨風!你怎麼這麼糊塗!」陸恆震驚握住陸臨風肩膀,眼淚急涌,萬般心痛。

  謝承,被孔長順咬掉腰間血肉的時候都不曾有半點皺眉,此刻雙眼亦湧出熱淚,「臨風,你怎麼可以這樣不惜命!」

  「我早該死的。」

  陸臨風沾著血水的唇微微勾起,反而笑道,「現在死,已經是讓我的將士們,等太久了。」

  「臨風!」謝承悲聲慟哭。

  陸恆想要把陸臨風拽起來,「我帶你回家!」

  「二叔,我想說完。」

  陸臨風看向悲慟不已的陸恆,淚緩緩涌落,「我只有這一個願望。」

  「臨風!」

  「侄兒求您。」

  陸恆終是鬆開手,默默陪在他身邊。

  「張超說我沒有選擇,此事我若不推到謝帥身上,罪便在我身上,我若獲罪,整個陸府都要蒙羞……只要我按他說的做,他能保我事後活著離開大齊,許我改頭換面,在梁國活的風聲水起。」

  陸臨風慢慢平復情緒,哽咽道,「我答應他了。」

  陳榮默默不語,沒有打斷他。

  「因為我沒有看到丁奉跟李爻的屍體,倘若我不答應,他會以此威逼利誘惑他們兩個誣陷謝帥,結果是一樣的。」

  肺腑的痛越來越清晰,陸臨風忍著劇痛,一字一句,「我得殺他。」

  「那時我被他綁著又封了穴道,下了軟骨散,只能尋找時機。」

  陸臨風的回憶越來越清晰,五年前的事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終於,在我告訴他所有我知道的軍情之後,他對我的防備鬆懈了許多,他沒再綁著我,但每日還會給我餵服軟骨散……機會來了。」

  陸臨風告訴在場所有人,軟骨散影響不到唇齒。

  他在嘴裡藏了刀片。

  陸臨風說到這裡時,眼底迸發急劇的恨意,「我用木凳絆倒他,整個人撲上去,刀片狠狠劃在他頸間,鮮血噴在我臉上,我以為那血應該是冷的,也滾燙……」

  這裡無聲,眾人卻悲。

  陸臨風哭的厲害,「我怕他不死,一遍一遍的割,我想割掉他的腦袋!他真的該死啊!」

  陳榮忍住心底那份悲憫,「你其實不該殺他,他若活著,此案……」

  「他是不是活著,都無法改變西勝村三百八十八個村民被我用火攻焚燃至死,也無法改變我帶去的一千兵卒死於瘴氣林,這是我的罪。」

  裴之衍漠然開口,「你既知有罪,為何不投案自首,這五年你活的可瀟灑。」

  「裴之衍!」謝承怒喝,「你……」

  「因為我得找到丁奉跟李爻,殺了他們。」陸臨風無比平靜的看向裴之衍,「我很怕梁國細作先我一步找到他們,利用他們顛倒黑白。」

  「我以為張超會有接應的人,所以殺死張超之後偽裝成乞丐回到銅虎關,那時謝帥已經大敗吳軍,擴我疆土百餘里。」

  陸臨風說到這裡眸間難掩驕傲,只是瞬息,那抹光暗淡下去,「我等了好幾日,不見他二人露面,或許張超還沒有把事情傳出去,所以梁國細作並沒有朝謝帥發難,那可真好……」

  陸臨風隨後證實了他的猜測。

  「我找了兩年時間才找到丁奉。」

  他說,「我綁了他,將他帶到瘴氣林,他跪在那裡向我求饒,說他只是想活命,沒辦法才聽了張超的提議。」

  「因為自己怕死,就害死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有什麼理由能讓他活著?」

  「你殺了他?」陳榮問道。

  「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