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六章 一千兵也不少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很有可能出在張超身上。

  無人打斷陸臨風,由著他繼續。

  「火攻同樣需要石漆跟黑火藥。」

  陸臨風跪在那裡,漸漸平復情緒,「當時我欲讓張超將他從西勝村搜出來的石漆跟火藥帶回銅虎關,稟明實情,再向謝帥請令,帶回一些石漆跟火藥用於火攻,可他說謝帥已經出城迎敵,而且一來一回時間太久,恐防有變,不如用松脂代替石漆,以箭代替黑火藥。」

  陳榮不解,「松脂也需要回城購買。」

  「不需要。」

  陸臨風抬起頭看向陳榮,「西勝村村北有一片松樹林,莫說我手下有一千兵,一百兵半個時辰也能搜集足夠用於火攻的松脂。」

  他又道,「我依張超提議,叫士兵搜集松脂,又命他們將衣服脫下來綁在箭頭,蘸透松脂,順風放箭。」

  「西勝村並不小……」

  「一千兵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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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臨風知道陳榮想說什麼,「一千兵,一次放出去便有一千支箭羽,每人放兩支,便是兩千支……村頭出口亦被士兵以火牆阻隔,他們逃都逃不出來。」

  公堂死寂,縱未親身經歷,那樣的火勢也都可想而知。

  「起初我胸有成竹,可隨著火勢越大,我越心虛,若村子裡真有火藥跟石漆,遇到這樣大的明火,勢必爆炸!而且……」

  陸臨風臉上漸漸露痛苦之色,「而且我隱隱聽到裡面有求救哀嚎的聲音,甚至聽到……有孩童在哭!」

  話說到這裡,陸臨風雙肩微微顫抖,眼淚不受控制涌落,「我詢問張超,可他沒聽見,旁邊還有兩個都尉,他們也都沒有聽見,我以為,是我幻聽……」

  「那場火整整燒了一個時辰,火盡,西勝村化為一片廢墟。」

  陳榮開口,「你如何知曉自己放錯了火,燒錯了人?」

  「事後我再欲入村探查,張超覺得不必,再三阻攔,見我執意便帶著兩個都尉同我一起走進西勝村。」

  「你為何還要探查?」陳榮又問。

  陸臨風接著往下說,「我入村後,滿地都是被燒焦的屍骸,直到我看到一具被壓在幾塊石頭中間的屍體,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如何不對?」公堂上,始終是陳榮發問,裴冽跟裴之衍都沒有開口。

  陸臨風回答,「那具屍體下半身焦糊,雙手未被火燒,那雙手上的老繭根本不是士兵該有的,是農戶,那是一雙農戶的手……

  我慌了,於是越發渴望找到石漆跟黑火藥,哪怕一點點我都有理由相信自己沒有探錯情報,殺錯人!」

  「於是我發現第二具沒有燒焦的屍體,第三具,第四具……每一具屍體上都沒有士兵的痕跡,他們仿佛就是普普通通的村民!」

  陳榮微微嘆了口氣,「張超和你的看法是一樣的?」

  「我問他!」

  陸臨風聲音顫抖,「那些石漆跟黑火藥到底是哪裡找來的,他說是地窖!」

  明明知道地窖里發生了什麼,可當陸臨風提起的一刻,所有人的心仍然提到嗓子眼兒,沒有人打斷陸臨風。

  「他把我帶去地窖……」腦海里的畫面陡然清晰,陸臨風突然乾嘔。

  他趴在地上,雙手狠狠摳住地面,身體劇烈顫抖,那股從胃裡翻湧而上的酸意混合著難以名狀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涕泗橫流。

  過了許久,陸臨風止住乾嘔,聲音卻顫抖的厲害,「那裡……老弱婦孺!」

  看著痛苦不堪的陸臨風,謝承半跪在他身邊,雙手握住他肩膀,「臨風,這不怪你。」

  「那怪誰?」

  陸臨風含淚看向謝承,絕望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是我探錯軍情,是我燒錯人!他們都是村民!」

  這是眾人已知的結果。

  裴之衍冷聲道,「可惜孔長順死的早,否則讓他看到陸斥侯磕頭認錯,也算死得瞑目。」

  沒人理會裴之衍的嘲諷。

  陳榮道,「之後呢?」

  陸臨風壓下心中萬般悔恨,「錯就是錯了,我欲回銅虎關負荊請罪,為西勝村村民償命,可是那兩個都尉不同意。」

  這在陳榮意料之中,「這樣的過錯,不過可只處罰你一人,所行之人都要受到相應處罰,他們都要死。」

  「他們跪在地上求我,哪怕我承諾所犯罪責由我一力承擔,他們還是不同意,非但不同意,還朝我拔了劍。」

  「張超的態度是什麼?」陳榮狐疑開口。

  再次提到這個名字,陸臨風眼中閃出寒凜恨意,「張超說願同我一起回去領罰,可在我與那兩個都尉交手時他在背後偷襲我……」

  「交手?」陳榮挑眉。

  「那兩個都尉想把事情隱藏下去,畢竟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沒有活口。」

  陸臨風繼續往下說,「在村子裡時我被他們打暈,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我在一間破廟裡,旁邊坐著張超。」

  「那三日發生了什麼?」

  西勝村的事已經被證實,公堂里所有人包括裴之衍,都很想知道那一千兵的下落。

  「張超告訴我,在我昏迷之那兩個都尉將我帶來的一千兵領至東南密林,那裡有一片瘴氣林,他們……誘軍深入,一千人全都死在瘴氣林。」

  說到這裡,謝承似乎想到什麼,「不可能,你曾稟報過,那片瘴氣林的瘴氣不足以要人性命!」

  「我也是這麼與張超說的,可他說……」

  陸臨風咬著牙,「他說他早在那片瘴氣林里下了劇毒,那一千兵必定無人生還!」

  「張超為何要這樣做……他是吳國奸細?」謝承震驚。

  座上,裴之衍嗤之以鼻,「陸臨風,你覺得把罪名推到一個或生或死的人身上,就可以推卸你的惡行?」

  「他死了。」陸臨風面容平靜,說出的話卻似驚雷落在每一個人耳畔。

  裴之衍冷笑,「還真讓本王猜中了。」

  陳榮看向陸臨風,「張超所言,可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