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我不會連累顧姑娘

  謝承告訴楚晏,當年他見裴之衍認錯態度誠懇,又沒了一隻眼睛,一時心軟壓下那件事,且將所有證據當著裴之衍的面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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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那兩個副將?」

  謝承搖頭,「那兩個副將被裴之衍帶走了,後來全都死在戰場上。」

  楚晏詫異,「戰場上?」

  「與梁國對陣的戰場上,保不齊就死在他們賣給梁國的長矛上!」謝承直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可恨。

  「就一點證據都沒留下?」

  謝承搖頭,「裴之衍放棄奪嫡,老夫也要信守承諾,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死性不改!」

  楚晏不知道該說什麼,「平王的事裴大人會盡力去查,至於銅虎關的案子……」

  「老夫身正不怕影斜,且叫裴之衍去找所謂的證據,老夫等著他!」

  謝承這般說,楚晏也不好再問,收拾食盒,起身告退。

  離開大牢,楚晏上了馬車。

  裴冽一直等在車廂里。

  楚晏則將剛剛與謝承的對話原原本本告之,「看謝老將軍的態度,他始終認為陸臨風探報為真,他亦沒有屠村,覺得所有證據都是平王捏造。」

  「他就沒有懷疑過那一千兵的去處?」裴冽凝眸問道。

  楚晏點頭,「謝老將軍說他懷疑那一千兵是被吳國抓走,亦或是中了埋伏全軍覆沒,但他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除了他,兵部尚書陸恆也在找,迄今為止毫無線索。」

  車廂里,裴冽靜默聆聽,眉頭微微蹙著,「你看過那些證據證詞,覺得屠村有幾分真?」

  「十分。」

  楚晏看向裴冽,「我只懷疑五年時間,那些證據被誰保存,孔長順又是被誰保護,他們在這個節骨眼兒讓孔長順狀告謝承是何目的,至於那些證據,謝承沒見過,但凡見過都不會這麼說的那麼肯定。」

  裴冽點頭,「的確。」

  「現在怎麼辦,眼看著謝老將軍死?」楚晏面露憂色,「整件事擺明是陸臨風探錯敵情,謝承只是過於相信陸臨風才會貿然下令,若真計較起來,死罪該陸臨風受著,謝老將軍頂多被革職。」

  「現在的問題,陸臨風跟那一千兵消失的無影無蹤,外面已經在傳他們是被謝承所殺,目的是掩蓋自己的罪行。」裴冽沉聲道,「想保謝承性命,唯有找到陸臨風跟那一千兵的下落。」

  「謝承跟陸恆找了五年都沒找到,我們去哪裡找?」

  裴冽搖頭,「暫時沒有線索。」

  楚晏身體重重靠在車廂背板上,「總會有突破口。」

  裴冽不語,他亦在等。

  車廂里沉寂片刻,楚晏下意識看了眼裴冽。

  「有事?」

  「外面傳言,郁妃是被皇后……咳,那傳言有幾分真?」見裴冽不語,楚晏又道,「阿姐只是個生意人。」

  裴冽懂了楚晏的言外之意,「你放心,我不會連累顧姑娘。」

  聽到稱呼,楚晏心中瞭然。

  「大人別怪我自私,我好不容易找到阿姐,不想她被卷進不該卷進的暗流里,我只想她能無憂無慮,平平安安的活著。」

  「這也是我的心愿。」裴冽十分認真看向楚晏,「沒有人比我更希望她能平安。」

  楚晏點頭,「我幾次得大人救命之恩,他朝大人有事,我自是赴湯蹈火,雖死無怨。」

  裴冽沒有說話,他比誰都清楚顧朝顏視親人如命。

  他又怎麼能讓楚晏死……

  夜幕如墨,沉甸甸壓在東郊別苑。

  天邊幾顆殘星,瑟縮在帷幕一角,散發著微弱且清冷的光。

  沿著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徑前行,東南角有一座別苑。

  高大的朱紅色門樓。

  門樓上懸著兩盞碩大的風燈。

  昏黃風燈在淒冷寂寥的夜裡顯得尤為安靜。

  緊閉的大門上,一對獸首銜環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往裡看,是一座寬敞庭院,院中假山錯落有致,怪石嶙峋。

  假山間,一泓清泉潺潺流淌。

  與其他別苑不同,這座別苑沒有三進三出的門庭,沒有正廳,只在假山後面有一間屋子。

  屋子不大,也不奢華,被這別苑景致襯托的有些格格不入。

  屋子外面,一個披著陳舊的灰色大氅的老太監正坐在搖椅上,搖椅旁邊懸著一盞燭燈。

  老太監手裡正握著一把長短不一的豬鬃毛,鬃毛色澤暗淡,卻被梳理的整整齊齊,搖椅另一側擺著一個淺底笸籮,裡面裝著幾束粗細不同的麻線,還有一把磨的發亮的剪刀,一把短柄錐子。

  這會兒老太監正把整理好的豬鬃毛整齊擺在木板上,拿起麻線熟練綁紮,之後又用錐子在木板上鑽出幾個小孔,麻線穿過後繫緊,打了一個結扣。

  暗處,秦昭將老太監所有動作看在眼裡,並沒覺出任何異常。

  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太監,刷了幾十年馬桶,扎刷子的手藝純熟老練,那是他賴以生存的工具。

  長年弓著身子刷馬桶,有些駝背,頭髮花白,用一個木簪簡單別在頭頂。

  墨重。

  俞佑庭的救命恩人。

  倘若那張地宮圖是從這個老太監手裡流出去的,那麼又是誰把地宮圖交到墨重手裡,他又有何過人之處?

  秦昭正思考時,眸間驟寒。

  一枚銀針自他眼前閃過,直射向墨重!

  千鈞一髮,秦昭倏然抬手,棗釘射出,在墨重身後不到一米的距離擋住那枚銀針。

  微弱撞擊聲在這暗夜裡幾乎分辨不出。

  搖椅上,墨重沒有停歇。

  他拿起一塊邊角料,仔細打磨,將其削成滿意的形狀作為刷子的手柄,又將手柄與毛刷用膠漆牢牢粘在一起,抻出麻線加固。

  對於發生在身邊的驚險瞬間,他似乎毫無察覺。

  秦昭猛抬頭,順著銀針射出的方向看過去,同樣隱蔽的角落,一抹身影迅速閃離。

  見那人慾逃,秦昭目色陡涼,縱身急追而去。

  屋前,墨重仍然專注於手裡的活,刷子粘不好,刷馬桶時就會掉毛。

  那些刷毛掉進馬桶縫隙里,清理起來很麻煩。

  終於,刷子粘好了。

  他握在手裡反覆觀瞧,毫無瑕疵,堪稱完美。

  墨重深深吁出一口氣,將刷子擱進笸籮,白眉之下,那雙深邃眸子不經意抬起,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棗釘。

  另一枚銀針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