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里,顧朝顏私以為能查出郁祿到底做什麼生意的,還有一人。
秦昭。
「對了,你剛剛說來客,誰來了?」
彼時寒潭小築,裴冽問時,洛風只道那人裹的嚴實,並未看清容貌。
「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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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顏再次停下腳步,洛風見她眼神有異,腦袋搖成撥浪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萬一那人行兇,我們也好保護。」
洛風覺得這種理由站不住腳,「顧姑娘要不要換一個?」
「文柏生辰在三日之後,時玖給他繡了一個香囊,且拿出一個月的月錢請他到秀水樓吃好吃的。」
顧朝顏早就看出洛風對時玖有意思,且她知道時玖只當文柏是弟弟。
為時玖,她也得多說這兩句。
月色都擋不住洛風紅透的面色,面色里還透著一絲不想面對的逃避,「顧姑娘同我說這個做什麼。」
「當我沒說。」
顧朝顏生氣,怒其不爭!
洛風有些委屈,「時玖姑娘喜歡文柏,我祝福她。」
「她親口跟你說的?」
「那倒沒有,可我覺得……」
「你覺得,你以為!」
顧朝顏極度無語,扭頭就朝寒潭小築走。
「顧姑娘,我們不能回去!」
「剛剛換的理由還不充分?」
「什麼理由?」
被顧朝顏拽著往回走的洛風終於反應過來,臉色從狐疑到興奮,「時玖不喜歡文柏……她喜歡的人是我?顧朝顏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那我……那我……」
顧朝顏,「……快走罷!」
此時寒潭小築,被黑色斗篷罩住的男子徑直走過去,落座。
裴冽目光注視,半晌後長嘆口氣。
「二皇兄身份敏感,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拱尉司。」
男子摘下斗篷,露出那抹清俊容顏,「九皇弟明知是我,不也見了。」
「如果二皇兄所言與案情相關,那本官便不能留人。」
「與案情無關,與九皇弟有關。」
裴冽眉峰微挑,「洗耳恭聽。」
「還記得公堂之上我說過,我離宮那日走錯了路,經過長秋殿,見殿門大敞,你哭的很傷心。」
裴冽心頭一顫,面色卻是絕對平靜,「不知二皇兄說的是哪日。」
「舊年曆武通二十三年,夏至。」
裴潤就那麼靜靜的看過來,他很想從裴冽的眼睛裡看到痛苦悲傷,不甘亦或憤怒,可他依舊只看到平靜,「時間過去那麼久,九皇弟似乎忘了什麼?」
「二皇兄想說什麼?」
「喪母之痛。」
裴潤神情悲憫,「我記得很清楚,我離宮那日長秋殿傳出死訊,郁妃薨逝,那一年我十歲,被封晉王離宮,那一年,你七歲。」
裴冽暗自噎了下喉嚨,「你我,也算同病相憐。」
「我與你不同。」裴潤冷下臉,「自知母嬪被人害死一刻,我平生所願,為母報仇!你呢?」
裴冽抬起頭,「我?」
「九皇弟比我有宏願,追隨太子,用盡手段剷除異己,他朝太子登基,九皇弟便是定鼎之功,至於郁妃的死,只怕早就被你拋之腦後了。」
「母妃病逝。」
呵。
裴潤溫冷目光散出一絲鄙夷,「裴冽,你騙我呢。」
「二皇兄……」
「我說過,我經過長秋殿時殿門大敞,我看到郁妃了!」
裴潤等的就是這個表情,「那灘血,刺眼。」
見裴冽不語,他知這是在試探,直言道,「郁妃為什麼割腕?」
「與你無關。」裴冽如刀削般冷峻威嚴的臉寵陰沉如墨,「二皇兄若沒有別的事,請便!」
「那時我小,曾聽春枝說宮裡眾多妃嬪中郁妃與人為善,從不爭搶,縱得皇寵不忘初心,那時皇后跟姜皇貴妃在後宮勢力已成,郁妃未加入任何一方陣營,日子看似過的相安無事。」
裴冽不語,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後來郁妃懷有身孕,父皇欣喜,給了不少賞賜。」裴潤的話停在此處,「記起來了,母嬪懷我的第三個月,父皇迎郁妃入宮。」
裴冽沉下一口氣,「母妃入宮與否……」
「郁妃入宮與否,都不會改變父皇對母嬪的態度,我知道,沒怪誰。」
裴潤接著剛剛的話題,又道,「聽說郁妃誕下小皇子之後,宮裡的氣氛一度緊張,幸在郁妃是商戶之女,且非大商,奪嫡無望,所以那種緊張的氣氛很快就消散了。」
「二皇兄到底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看似消散罷了。」
裴潤盯著裴冽的眼睛,音色清冷,「為人子,你有沒有想過,郁妃未誕下皇子時尚且得寵,誕下皇子就失寵了?以至於鬱鬱寡歡,最後割腕。」
裴冽緊咬牙關,臉上線條愈發硬朗分明。
他在克制。
「讓我想想,皇后會怎麼說。」
裴潤喜歡看裴冽隱忍的表情,「她一定會告訴你,那是父皇在保護郁妃,越寵越危險,只有適當疏遠才能保證郁妃在後宮裡過的平安,可郁妃受不了那樣的落差,以為不愛,心生鬱結,這才走上那條路。」
裴冽依舊沒有說話,指節因為用力泛起青白。
這是皇后的話!
這樣的話,皇后與他說過百次!
「別告訴我,你也這樣以為。」
「事實如此。」裴冽終於開口,這樣的話非但皇后說過,母妃亦同他講過。
『冽兒,你的父皇今晚會不會來?』
『你的父皇,今晚不會來了。』
『愛與不愛真的明顯,冽兒,他愛上別人了……』
自他有記憶以來,母妃時常坐在窗外發呆,也總會問宮女,御書房的燈是不是還亮著。
他的父皇又去了誰的宮裡。
他知道,他的母妃一直很愛很愛父皇。
只是父皇沒那麼愛了。
母妃是個單純的女子……
裴潤忽然笑了,「九皇弟天真!事實不等於真相,郁妃之死另有隱情!」
「不可能!」他查過。
裴潤目光變得銳利,寒意森然,「父皇有愛麼?後宮妃嬪有一個算一個,誰的背後沒有娘家支撐,軍政財諜哪個沒有涉足!父皇對郁妃,當真是因為街頭一見鍾情?九皇弟,看問題要看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