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一章 裴冽在公堂

  堂內無聲,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裴潤的低泣聲顯得那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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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眼睛,看到母嬪躺在我腿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血水不止,我至今記得母嬪看我的眼睛充滿心疼跟不舍,卻又彎著,對我笑……」

  裴潤哽咽,「我知道,母嬪在告訴我要堅強的活下去,可她又擔心,沒有她在,這麼瘦小的我要怎麼生存。」

  這個世上從來沒有感同身受,除非親生經歷。

  座上,裴冽垂在兩側的手慢慢收緊。

  雷電交加的那日再一次衝進腦海,母妃就那麼靜靜躺在床榻上,鮮血蜿蜒,從垂落的指尖流淌下來,大理石被血水染的殷紅,觸目驚心。

  「我那時哭的厲害,緊緊握住母嬪的手大聲哭,大聲哭,哭著叫她不要出事,不要離開我……」

  裴潤如小獸般的低泣在公堂迴響,「直到我長大,才恍然明白那時的自己多麼愚蠢!母嬪定然不願看到我哭成那個樣子,她想我堅強我便該堅強,那樣母嬪才能走的安心,是我不懂事。」

  「程嬪的死本宮記得,本宮派了御醫過去,結果是風寒。」秦容冷漠開口。

  旁側,沈御醫欲哭無淚,「皇后娘娘派的是下官,那時下官入含元殿時程嬪已經沒了呼吸,被褥上儘是血跡,死狀與春枝一模一樣,顯然,程嬪也是中了慢毒。」

  秦容怒喝,「你為何不報!」

  「下官冤枉!下官入延春宮稟報時與李嬤嬤說的清楚,程嬪死因與春枝一樣。」沈御醫也是倒霉,「李嬤嬤回話說該咋辦就咋辦,下官能咋辦?春枝對外說是風寒,程嬪自然也是風寒。」

  姜梓拱手,「陳大人明鑑,皇后明知程嬪死於慢毒,知情不報必有隱情!」

  秦容冷笑,「姜皇貴妃沒聽到麼?是李嬤嬤從中誤傳,與本宮何干?」

  「沒有皇后指使,李嬤嬤哪裡來的膽子!」

  「你有證據?」秦容不甘示弱。

  陳榮握了握案上的驚堂木,太重了!

  「兩位,我們是不是先聽晉王殿下把話說完?」久坐不語的裴之衍沉聲道。

  另一側,裴冽緩緩抬頭看向裴潤,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心緒。

  非憐憫,是共情。

  裴潤捱住徹骨的悲傷,輕輕吁出一口氣,面容恢復初時平靜,音色清冷,「我那時雖小,卻也能分辨母嬪死狀絕非染了風寒,他們執意要把母嬪抬走,我偷偷用剪刀剪了母嬪的頭髮藏在袖子裡……」

  「這是大忌。」陳榮道。

  「有什麼忌諱,比查明母嬪死因更重要?」

  裴潤繼續道,「那時的我無依無靠,並不能為母嬪做什麼,待我離宮後花重金尋醫,方知母嬪死因是中了慢毒。」

  秦容挑眉,「你哪來的重金?」

  面對秦容挑釁,裴潤勾起唇角,「杜長生應該知道。」

  秦容臉色驟變,再欲開口被姜梓懟了回去,「皇后娘娘與其關心別人哪來的重金,不如想想自己的錢袋子該怎麼辦!」

  眼見兩人又吵起來,裴之衍瞧了眼陳榮。

  啪!

  驚堂木掉到地上,陳榮彎腰撿起來吹了吹,抬頭時笑容極為恭謹,「晉王殿下繼續說。」

  裴潤開口,「母嬪所中慢毒並不稀奇,少量狼毒摻雜少量的彌陀僧,長期服食,可在潛移默化中傷及肺腑,從而導致身體越來越虛弱,直至五臟六腑徹底潰敗,命亡。」

  見裴潤瞧過來,沈御醫當即拱手,「回大人,晉王殿下所言極是,當年程嬪跟春枝都是中了這種毒。」

  秦容挑眉看向姜梓,「本宮倒是奇怪,有些人給程嬪下毒就算了,為何連個宮女也不放過,這麼趕盡殺絕?」

  「這得問皇后自己,何至於連個宮女你也要害!」

  「姜梓,你說話要講證據!」

  「沈御醫就是證據!」

  「他能證明什麼?證明毒是本宮下的?」秦容指著沈御醫,怒聲喝道。

  姜梓不甘示弱,「證明皇后知情不報,心懷不軌!」

  二人爭論時,裴潤突兀開口,「母嬪與春枝同食,那些像泔水一樣的飯菜,也僅僅只是果腹,我之所以沒有中毒,是因為我的吃食是她們單獨為我做的。」

  公堂一時靜下來。

  裴潤面色變得冷然,「我相信,給她們下毒之人必在皇宮,也必定受人指使!那人既能給母嬪下毒,自然也會給別人下毒,這些年,我一直在找這個人,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給找到了。」

  此話一出,公堂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是誰?」陳榮狐疑問道。

  幾乎同時,秦容瞄了眼站在她身側的珞瑩,偏巧這個動作被姜梓看在眼裡,三人目光撞到一處,秦容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微抬下顎,迎了上去。

  姜梓不屑,轉爾看向裴潤。

  「下毒之人就在外面,有勞大人。」

  裴潤音落,陳榮當即吩咐師爺親自帶著衙役出去抓人。

  公堂再次沉寂下來,所有人目光都落向衙門口。

  終於,那人現身……

  皇城,東郊。

  太子別苑。

  案子正在審,已有三撥人進進出出。

  最後一人出去的時候,裴啟宸慌了。

  影七也覺得不可思議,「內庫局的李公公不是死了嗎?」

  桌案後面,裴啟宸穿著一襲黑里透著微赤的玄色長衣,溫潤眉目變得肅冷如霜,「李如山是何時死的?」

  「回太子,一個月前。」影七據實道。

  裴啟宸突兀抬頭,「怎麼死的?」

  「染病,暴斃。」

  「這用你說?」

  影七恍然,「是他辦事不利,皇后娘娘叫珞瑩做的事。」

  「多大的錯事一定要死?」裴啟宸看向影七,心裡有了答案。

  影七也猜到了,畢竟人已經被裴潤帶到刑部公堂,足以證明李如山的『死』與程嬪之死有關。

  「母后說過,程嬪的死與她無關!」裴啟宸氣到無語,但凡母后早與他說明真相,他也不會被裴潤算計,折了杜長生,險些害死謝承。

  「眼下我們該如何做?」影七心焦開口。

  裴啟宸劍眉緊皺,眼中生寒,「李如山已經入了刑部公堂,我們還能怎麼做!」

  影七著急,「坐以待斃?」

  「你別忘了,裴冽在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