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依著自己剛剛的分析,繼續道。
「夜鷹花費大把時間,下那麼大功夫扶持蕭瑾,絕無可能是為幫他在大齊朝中獨當一面,葉鷹首還是希望他能加入到奪嫡陣營。」
葉茗端著茶杯,未飲,「然後呢?」
「如今大齊朝中兩大陣營,太子裴啟宸,五皇子裴錚。」秦昭聲音清冷,「如果我沒猜錯,夜鷹首是想把蕭瑾送進裴啟宸的陣營。」
葉茗沒有反駁。
「有句話叫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此案若姜皇貴妃贏,皇后勢必獲罪,太子那邊又剛剛失去杜長生,正是危難時。」
秦昭輕吹浮動在茶杯上的嫩葉,微抬眸看向對面,「這個時候葉鷹首若將蕭瑾送到裴啟宸面前,他必如獲至寶。」
「如獲至寶可不至於。」葉茗淺聲道,「蕭瑾不過是五旗營主帥,充其量,能入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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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鍾離都下場了,又豈是入眼那麼簡單。」
雅室沉默。
半晌,葉茗舒了口氣,「玄冥大人知之甚多。」
「那不如葉鷹首猜一猜,我希望誰贏?」
「皇后秦容。」
秦昭微挑眉峰,「何以見得?」
「玄冥大人在意的人俞佑庭,俞佑庭在意的人是晉王裴潤,玄冥大人想要拿捏俞佑庭只能從裴潤下手,人在得意的時候,你是幫不到他什麼的。」
秦昭無以反駁,事實如此。
「葉鷹首覺得誰會贏?」
葉茗坦言,「不知道。」
毫不意外的回答,秦昭也是一樣。
葉茗索性多說兩句,「你覺得不管是秦容還是姜梓,她們有一定要殺程嬪的理由嗎?」
秦昭搖頭,「程嬪沒有那樣的價值,哪怕她誕下皇子。」
「所以這個案子沒那麼難審。」葉茗依照自己的想法分析,「許就是其中有什麼環節出了差錯。」
「當局者迷,裴潤應該不會這麼想。」秦昭也很同意葉茗的解釋。
可偏偏這麼一個沒什麼陰謀跟懸念的案子,卻將影響大齊全局……
公堂上,裴潤叫出當年給春枝診病的沈御醫。
沈御醫並不是御醫院裡醫術特別出眾的人物,畢竟給宮女瞧病,動用不著院令級別的御醫,可也巧了,春枝所中也不是特別難查的慢毒。
沈御醫足夠用。
依照沈御醫的證詞,春枝的確身中劇毒,半年有餘。
且所中之毒侵入肺腑,很大程度上是隨食物入口所致。
「沈御醫,你既知情,當年為何不將此事如實呈稟?」堂上,陳榮肅聲問道。
沈御醫初時彎腰回話,聞言跪地,「大人明鑑,下官……下官……」
「這裡是公堂,作偽證與罪犯所犯之罪同罪論處。」陳榮提醒道。
沈御醫匍匐叩首,急聲道,「當時下官診出春枝中毒之後,即去延春宮呈稟,可皇后娘娘……」
「你少在那裡胡言亂語,本宮從來沒有見過你!」
沈御醫越發俯低身子,「皇后娘娘的確沒有見下官,當時見下官的是延春宮裡的趙嬤嬤,李嬤嬤說是進去通傳,沒多久出來,同下官講莫因一個小小宮女染了風寒,就鬧的整個後宮人心惶惶,下官要求再見,李嬤嬤死活不叫下官進去,且威脅下官,莫要多管閒事。」
秦容下意識瞄了眼珞瑩。
珞瑩想起來了,確有這麼一樁事,可那時她與自家主子都覺得下毒之人是姜梓,目的是誣陷延春宮。
畢竟那個時候整個後宮都是延春宮眼線,真要過招延春宮必贏,自然也不會因為一個小小宮女打草驚蛇。
還真讓她們猜著了,幾個月後含元殿傳出死訊,程柯死了。
那時她提醒過自家主子,姜梓很快就會有動作。
可惜鳳鸞殿遲遲沒有動靜,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陳榮聽的明白,「之後你是怎麼做的?」
沈御醫見陳榮問話,匍匐在地,「回大人,皇后娘娘雖然沒見下官,可李嬤嬤帶出的話意思已經非常明確,就是風寒。」
「你為何要焚了春枝的屍體?」
宮規,各宮宮女,各自處置。
沈御醫苦笑,「春枝沒染風寒,若不焚她屍體,這事兒就暴露了啊!」
陳榮點頭,看向裴潤。
事情說到這裡,也只能證明春枝中慢毒而死。
裴潤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繼續道,「春枝死後兩個月的一個早晨,我從母嬪狂咳不止的聲音中醒過來。」
「起初我看到母嬪背對我咳嗽,我擔心她,輕輕拍她後背,母嬪意識到我醒過來,轉回身想要給我蓋被子,屋裡太冷,坐起來時整個上半身都像是掉入冰窖。」
裴潤噎了下喉嚨,輕聲道,「母嬪轉身一刻,我才看到她捂在嘴上的帕子被血染透了。」
姜梓在側,「程嬪……」
「我一下子就哭了。」
裴潤聲音,隱隱透著一絲哽咽,「母嬪捨不得我哭,她用另一隻手替我蓋被子,卻在出聲想要安慰我的時候一口血狂湧出來,她一直咳嗽,根本停不下來……」
堂上無聲,每個人都猜到了接下來的故事。
一個僅僅五歲的皇子,一個即將離開的母親,在一間冰冷破敗的屋子裡,畫面該是怎樣的淒涼。
「我害怕極了,穿著單衣就要往外跑,我知道母嬪病了,我要去找御醫為母嬪治病!」
裴潤的聲音開始顫抖,握著腰間玉佩的手愈發收緊,「可是母嬪拽住我,硬是把我裹在被子裡,她說外面冷,別凍著……」
座位上,裴冽聽到這裡時,背脊漸漸緊繃,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腦海里,母妃離逝的畫面一幀一幀浮現。
「母嬪開始大口吐血,不管她怎麼忍都停不下來……」
裴潤濕了眼眶,「最後她支撐不住,倒在被子上,血水從她嘴裡一汩一汩噴濺,母嬪怕嚇到我,強撐著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她說潤兒乖,把眼睛閉上,母嬪很快就會好。」
裴潤再也無法保持絕對平靜的情緒,眼淚從眼眶裡滑落,「我真的以為母嬪很快就會好,直到那隻手重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