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府,西院主臥。
府中掌事的田嬤嬤端進一碗『安胎藥』,正眼巴巴等著蕭子靈把那藥喝下去,不想蕭子靈才要喝,外面一陣鑼鼓宣天打斷節奏。
這會兒看著那碗『安胎藥』,田嬤嬤上前催促,「少夫人,這是老爺專門讓後廚熬的安胎藥,對胎兒大有益處,趁熱喝才行。」
茉珠自田嬤嬤進門就心生警覺,打從蕭子靈嫁入侍郎府,田嬤嬤雖偶有照顧,但從未做過端茶倒水的事。
蕭子靈正要端碗,茉珠湊過去,「大姑娘,藥太燙,奴婢幫您吹溫些。」
「好。」
蕭子靈心煩氣躁,「外面到底怎麼回事?」
正問時,管家從外面跑進來,「少夫人,少爺在府門外,請您過去一趟。」
「誰?」久未聽到這樣的稱呼,蕭子靈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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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管家弓身,小心翼翼道。
蕭子靈心頭猛顫,轉爾看向茉珠。
那日從翰林院出來,她害怕了一陣子,即便許恆當著她的面讓許成哲認下自己肚裡孩子,可這到底是見不得光的事兒,她怕許恆會責罰她,好在過了幾日也不見府里有什麼動靜,這才稍稍放心。
「他找我什麼事?」蕭子靈狐疑看過去,眼中帶著幾分嫌棄。
「老奴不知道……」
管家不說,可見外面擺的陣仗不像是小事,「老爺也在外面。」
聽到這裡,蕭子靈暗暗鬆了口氣。
許恆的態度她是清楚的。
見蕭子靈起身,茉珠擱下瓷碗,「大姑娘小心,奴婢扶您。」
田嬤嬤瞧著那碗始終沒有喝到蕭子靈嘴裡的湯藥,暗暗跺腳,他家大人吩咐下來,說那孩子不能留……
府門外,許恆與自己的兒子臨面相對,目色冷然,看向楚錦珏的眼神亦透著不善。
楚錦珏絲毫不怯,倨傲抬頭迎上那雙冷目,看的許恆不得不移開視線。
這時,蕭子靈帶著茉珠從府門走出來。
見眼前情景,不由蹙眉。
「兒媳給公爹請安。」她先走到許恆身側,十分守禮的俯了俯身。
許恆並未看她,「成哲,別忘了你母親重病在榻!」
蕭子靈聞言,心頭一緊,隨即看向站在對面的許成哲,「夫君找我……」
許成哲直視眼前女子,回想娶親那日在將軍府時的情景,心生悔意。
當日若他敢於拒絕,便無今日之禍。
沒有一句廢話,他自懷裡取出一張宣紙,遞過去。
蕭子靈瞧了眼身邊茉珠。
茉珠欲上前,許成哲面無表情道,「你親自拿。」
蕭子靈遲疑,但見許恆沒有說話便朝前邁了一步,下意識接過那張宣紙,展平一刻,雙眸陡瞠,「休書?」
許成哲冷聲開口,「你既接下休書,從此刻開始,你便不再是我許家婦。」
蕭子靈大怒,「許成哲,你憑什麼休我!」
「吾與汝結髮,兩姓聯姻,親友同賀,皆盼夫妻和睦,琴瑟和鳴,豈料汝竟罔顧婦德,背夫……」
「夠了!」許恆怒聲打斷許成哲的話,「適可而止!」
蕭子靈看著手裡的休書,接下來的字是『背夫偷歡,做出傷風敗俗之舉,令吾尊嚴掃地,家族蒙羞,婚姻之道貴在忠誠,而汝違背倫理綱常致使夫妻之義蕩然無存……』
她臉色煞白,不可置信看向許成哲,「你……你不能休我……」
「你若不接受,我便再念下去。」許成哲絲毫不顧許恆怒聲斥責,清眸如冰般看向蕭子靈,「如何?」
蕭子靈怎麼敢讓許成哲把休書上的內容全都讀出來!
背夫偷歡的事一旦傳出去,她名聲何在!
屆時滿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都會變成她偷的漢子到底是誰!
人群里,顧朝顏看到許成哲身邊站著楚錦珏,當即叫時玖去把人拉過來。
時玖悄摸摸過去,從後面扯了扯楚錦珏衣袖。
楚錦珏回身,見是時玖大喜。
噓—
時玖叫楚錦珏別聲張,欲拉他走向人群。
他不想,萬一許成哲被迫收回休書,豈不前功盡棄,即便看到人群里的顧朝顏,他也只是無比自信的點點頭。
也就是這個時候,蕭子靈注意到了楚錦珏,亦看到了時玖,更在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顧朝顏!」她怒喝。
見蕭子靈欲動,許成哲攔住她,「需要我再念下去?」
蕭子靈迫不得已停下腳步,眼睛噴火似的看向楚錦珏跟顧朝顏,早料到許成哲休她是被人鼓動,否則他哪裡敢有這樣大的膽子忤逆許恆!
當務之急,蕭子靈不想被休,於是轉身,淚眼汪汪,「還請公爹作主!」
許恆也是進退兩難。
「成哲,你母親還在……」
「母親若知此事,定不會叫兒子受這樣的委屈。」許成哲面無表情看向自己的父親,字字鏗鏘,「或者我們一起到母親榻前,若母親同意,我便收回休書。」
許恆氣極,「你這不孝子!」
「今日孝與不孝隨父親評說,蕭子靈,我必須休。」
蕭子靈忽的看向他,把心一橫,「我已經懷了你們許家的骨肉,你不能休我!」
聽到這裡,許成哲生平第一次用輕鄙的目光看向一個人,「蕭子靈,你一定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我說出真相?」
「真相就是我蕭子靈懷了你許成哲的骨肉,你卻要在這個時候……」
楚錦珏實在聽不下去了,「十月懷胎,你把那孩子生下來滴血驗親!若不是許兄的,你敢不敢浸豬籠!」
蕭子靈急了!
楚錦珏更急,「不然你現在就把那孩子打下來驗!若是許兄骨肉,我賠命給他,若不是,你……」
「夠了!」
許恆寒聲厲喝,「楚錦珏,這是我許府家事,憑你一個外人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別以為你是柱國公的兒子就敢在我侍郎府撒野,你身上還背著與梁國夜鷹勾結的嫌疑,一味在這裡挑撥吾兒犯錯,你就不怕……」
人群里,顧朝顏看不得許恆重提舊事,更須提防他用這樣的言論重新將國公府推到風口浪尖。
一個關於朝臣家裡風月醜事的輿情,很容易被叛國這等大事壓下去。
且他夠狠,踩著楚錦珏的七寸猛下拳。
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