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擁抱,顧朝顏僵硬坐在榻上,一時沒了反應。
懷裡,楚錦珏哭的撕心裂肺,「阿姐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我不是……」
「你還說不是!還說不是!」
楚錦珏像個孩子似的撲在顧朝顏懷裡,緊緊摟著她,眼淚急涌,「你說你是楚曦,你說你來晚了救不了我,你還叫我別鬆手……我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顧朝顏的堅持,在楚錦珏的哭聲中漸漸瓦解。
她垂眸,哽咽著,又卻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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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對不起,我不該詛咒你,不該罵你,不該希望你死在外面,最好永遠也別回來!我才該死!我最該死!嗚嗚嗚—」
楚錦珏想到往昔自己那些混帳想法,自責跟羞愧瞬間占據他全部神經,哭聲越發大。
「你不疼嗎?」
聽見頭頂飄際下來的聲音,楚錦珏極為不舍退出顧朝顏的懷抱,鼻涕一把淚一把,「不疼……」
「我疼。」顧朝顏面容蒼白,唇角勾起的微笑直達心底。
自己的親弟弟,相認怎麼會不開心呢!
「對不起,阿姐對不起……」
「再說對不起,我可不承認了。」
楚錦珏忽的止住哭聲,豆子大的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睜著不可思議的眼睛,「顧朝顏你承認了?」
顧朝顏,「……」不是你逼我承認的?
「你真是我阿姐?」楚錦珏很難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境跟情緒。
他當然感激顧朝顏,湖下場景一幀一幀都在腦海里,換成顧朝顏有難,他也不會吝嗇自己這條命!
但對顧朝顏就是楚曦這件事,他一時接受不了。
顧朝顏也懵了。
所以她是承認,還是不承認?
果然不是所有弟弟都能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路線。
「我是。」
顧朝顏收起差點就要爆發出來的『長姐如母』的光輝,眼睛微眯,「敢說出去,我對你不客氣。」
楚錦珏見那表情,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朝後縮了縮,「連母親都不能告訴?」
顧朝顏搖頭,「不能。」
「兄長呢?」楚錦珏又問。
「晏兒早就知道。」
楚錦珏震驚,「兄長知道?兄長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晏兒守信。」
弟弟不同,對待方法也不同,顧朝顏可太知道怎麼對楚錦珏才能讓他聽話了,「楚錦珏,你要敢說出去一個字,別怪我揍到你滿地找牙!」
楚錦珏似極委屈抹了眼角的淚,「不說就不說……顧朝顏……」
「叫我什麼?」
「你不是不讓我認你麼……」
「沒人的時候可以認。」
「有人的時候我怕改不過來。」
顧朝顏,「……什麼事。」
「以後再遇到危險,你別傻到拿命救我,命只有一次,你別浪費在我身上。」
聽到楚錦珏這樣說,顧朝顏微怔,數息反問,「若我遇到危險,你不會救我?」
「當然會!你拿我楚錦珏當什麼人!」
「莫說你救過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就算沒救過,單憑你是我親阿姐這一條,我救你還不是天經地義!」
顧朝顏挑眉,「我救你,也是天經地義。」
楚錦珏被懟的啞口無言,低下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朝顏沉默一會兒,「還有事?」
「顧朝顏。」
楚錦珏叫習慣了。
「嗯?」
「我好疼……」
後來顧朝顏問過楚錦珏,為何那麼輕易就相信自己是楚曦,沒有一點懷疑。
楚錦珏說,『你都拼命救我了,是不是親的有什麼重要。』
秦昭回來的時候,楚錦珏叫進兩個下人扶著他離開。
床榻上,秦昭舀了一口蓮子粥餵到顧朝顏嘴裡,想說話,欲言又止。
顧朝顏瞧著他,「你在外面偷聽了?」
「沒有。」
顧朝顏甚慰時,秦昭表示他是在屋頂偷聽的,蹲牆角的事他做不出來。
所以,有什麼區別?
「你想知道什麼?」顧朝顏一直沒想隱瞞秦昭,只是不知道該在什麼時間告訴他比較合適。
「阿姐的親生父親,是楚世遠跟陶若南?」
顧朝顏點頭,「是。」
「難怪當日楚世遠遭夜鷹構陷,阿姐那麼上心。」秦昭早就發現端倪,一直讓燭九陰去查,查來查去沒個結果,「阿姐怎麼知道的?」
上輩子發生的事,她怎麼會不知道。
「嫁進皇城後,偶然的機會。」
秦昭又舀了一口粥,餵過去,「阿姐為何不與他們相認?」
「那時我嫁給蕭瑾,五皇子對他頗為上心,我若與父親相認,國公府難免會被卷進嫡儲之爭,與蕭瑾和離後,國公府遭遇夜鷹三番四次陷害,他們在暗,我也在暗,或許能出奇制勝……」
「現在阿姐跟裴冽走的近,靠了太子,不相認的原因也無非是怕將國公府卷進去。」秦昭揭穿她。
顧朝顏,「……」
「阿姐做生意都不用我的錢,顧府得皇商之名,雖是借了戶部尚書的光,只不過現如今戶部尚書被戶部侍郎取而代之,跟裴錚那邊沒什麼瓜葛,這事兒阿姐是不是做的努力?」
顧朝顏略顯驚訝,「你怎麼知道?」
當日她請崔楊氏在蕭子靈出嫁時大鬧將軍府,自然需要回報。
「阿姐小瞧昭兒了。」
秦昭擱下瓷碗,「阿姐一定要選?」
「蕭瑾還在朝中。」
上一世的陰影,蕭瑾不死,她不安心。
「小小蕭瑾,值得阿姐如此提防?」秦昭從未真正將蕭瑾放在眼裡,他更傾向於自己另一種猜測,「選裴啟宸,是因為裴冽?」
「如果不是為防蕭瑾,我絕對不會卷進去。」
顧朝顏眼神堅定,「沒有人值得我拿顧楚兩府上百條人命去賭。」
聽到這樣的話,秦昭重新拿起粥碗,攪著裡面的粥,「阿姐還疼嗎?」
凍傷最是磨人,哪怕她在湖裡只浸泡不到半個時辰,一樣傷的不輕,麻麻痒痒,極為難忍,「昭兒,在我心裡,你與他們一樣重要。」
秦昭似乎並沒有被這句話安慰到。
「遇到危險,我也會豁出命救你。」
秦昭面無表情的臉漸漸鬆動,「阿姐能有幾條命。」
「輪上誰就算誰的。」
秦昭沒說話,但他曾告訴過自己,誰傷顧朝顏,他就殺誰。
她的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