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蕭決一眼。
然後又回到了周衡身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笑容依然掛在臉上，聲音依然是那種洪亮的、讓人感到親切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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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阿姨說。
周衡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
一千。兩室一廳，精裝修，家具齊全，離學校走路十分鐘。
這個價格在這個城市，在這個地段，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市場交易里都是不可能出現的。
周衡看了蕭決一眼。
蕭決正端著水杯喝水，表情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他把水杯放下來，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響，然後偏過頭對上周衡的目光。
「我哥的朋友跟房東很熟，」蕭決說，「房東本來就想找個靠譜的租客，價錢好商量。而且我哥那個朋友在這小區有好幾套房，跟房東是老交情了，算是內部價吧。」
周衡又看了看阿姨。
阿姨正低頭整理茶几上的紙巾盒，把那盒紙巾轉了個方向，讓開口朝著客人的方向。
她聽到蕭決的話，抬起頭，笑著點了點頭。
「對對對，老張介紹來的嘛，」阿姨說，拍了拍膝蓋，語氣裡帶著一種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老張跟我是老鄰居了，他介紹的人我放心。價錢什麼的都好說，只要你們把房子保持乾淨，別給我弄得亂七八糟的就行。」
周衡聽明白了。老張是蕭決哥哥的朋友，老張跟房東阿姨是老鄰居，老張介紹的租客，房東給個友情價。
一千塊錢一個月的兩室一廳，在這個城市裡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周衡的手指從水杯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這個房子確實很好，離學校很近，有自己的房間，很安靜，再也不用半夜被呼嚕聲吵醒了。
一千塊錢，兩個人平分，一個人五百，對於一個月的生活費來說是多出來一筆開銷，但還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他點了點頭。
「挺好的。」周衡說。
蕭決肩膀微微鬆了松。
……
房東阿姨走後，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慢慢遠下去，電梯門開合的聲音從樓道那頭傳過來。
整間屋子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響。
周衡站在客廳里，目光從緊閉的房門收回來，落在蕭決身上。
蕭決正彎腰把茶几上那兩隻用過的水杯收起來，摞在一起，準備拿去廚房。
「房租一個月一千。我們平攤，一人五百。」周衡說。
「房租我已經付過了。」蕭決說，「一年的，一次性付清的。你就直接住進來就行，別的不用管。」
周衡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了蕭決的對話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輸入了500這個數字，然後點了轉帳。
蕭決的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有去掏手機，而是走過來，站在周衡面前，微微低著頭看他。
又補了一句：「你非得出的話，一個月給我兩百就行。」
周衡看了蕭決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手機屏幕上。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蕭決，讓對方看到那個轉帳。
「五百。」周衡說，「一個月五百，以後我每個月轉給你。」
蕭決低頭看著那塊發光的屏幕，嘴唇動了一下。
「不用——」
「你不收的話，」周衡打斷了他，「這房子我就不住了。」
窗外的風停了，窗簾不再鼓起來了，安靜地垂在窗戶兩側，像兩幅被掛起來的畫。
遠處的馬路上又駛過了幾輛車，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又消失在遠處。
蕭決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了周衡的對話框。
那條轉帳記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白底綠字，500.00。
他點了領取。
「行。」他說。
周衡把手機收回了褲袋裡。
他轉身走到玄關，彎腰換鞋，把運動鞋的鞋帶系好，站起來。
「那就這樣。」周衡說，「什麼時候搬？」
蕭決把手機也收了起來，走到玄關，彎腰把自己的鞋也換了。
他繫鞋帶的時候抬起頭看了周衡一眼。
「這周末。」蕭決站起來，伸手去夠門把手，「我找人幫忙搬。」
他拉開門，側身讓周衡先出去。
周衡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蕭決的目光落在他耳後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上。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