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呼吸慢慢變得又輕又慢，額頭還抵著蕭決的下巴，手指搭在蕭決的手背上，就那麼鬆鬆地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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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決偏過頭，下巴蹭著周衡的發頂，目光落在對面牆壁那道裂縫上。
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幾秒，視線慢慢移開，落在了床頭柜上。他的手機就放在那裡，屏幕朝下，黑色的面板在微光里幾乎和桌面融為一體。
蕭決又等了一會兒。
他聽著周衡的呼吸聲。
蕭決慢慢地把手從周衡的腦袋底下抽了出來。
他的動作輕得像在拆一個引信極短的炸彈，每一寸移動都屏著呼吸，手臂從周衡頸後一寸一寸地退出來。
退到一半的時候周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蕭決立刻停下來。
等了片刻，周衡的眉頭又鬆開了，呼吸沒有任何變化。蕭決才繼續把手臂抽出來，整個過程用了差不多一分鐘。
蕭決慢慢翻下了床，赤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激得他微微縮了一下。
他彎腰從床底撈出拖鞋套上，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亮度調到最低，點開微信，在聯繫人列表里翻了幾下，找到一個備註為「哥」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記錄停留在開學前，他哥問他宿舍住得怎麼樣、室友好不好相處，他回了幾個簡短的語音條，後面就再也沒有新消息了。蕭決想了想，打字。
蕭決：哥，你在學校附近有沒有認識的房源？兩室一廳的那種，最好離學校近一點。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靠回椅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他等了幾秒，手機震了一下。
他哥：你談戀愛了？
蕭決：不是，想搬出去住，安靜一點。
他哥：你一個人住兩室一廳？
蕭決：跟我室友一起住。
對面沉默了大概十幾秒。
他哥：你跟爸媽說了嗎？
蕭決：沒，先問你。你有認識的嗎？
又等了片刻，他哥發來一個定位和一張截圖，是一套房子的基本信息，位置在學校南門外大約八百米的一個小區，步行到校門口大概十分鐘。
兩室一廳，精裝修，家具齊全，月租三千八。
他哥：這房子我同事以前租過，房東人不錯，你要覺得行我幫你聯繫。
蕭決點開那張截圖放大看了看，又看了看定位。
南門外，那條路他走過很多次，從學校西門出去左拐，沿著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一直走，過一個紅綠燈就是那個小區。
小區樓下有一排底商，有超市、水果店、奶茶店，周衡上次說那家奶茶店的芋泥波波還可以。
蕭決：行，就這套。幫我約一下房東，明天能看房嗎？
他哥：你急什麼？明天周五，你沒課？
蕭決：下午沒課。
他哥：行，我幫你約約看。
蕭決發了個「謝謝哥」的表情包過去，他哥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號，沒有再追問。
蕭決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沒有再看。
蕭決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對面那張床鋪上。
周衡側躺在靠牆的那一側，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後腦勺和耳廓。
路燈的光剛好落在那截耳廓上，把那塊薄薄的軟骨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裡面細細的、紅色的血絲。
蕭決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踩著梯子無聲地上了床。
床鋪微微沉了一下，他躺下來，慢慢往周衡那邊挪了挪。
膝蓋貼上他的腿窩，胸口貼上他的後背，鼻尖埋進他後腦勺的髮絲里。
周衡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蕭決的手臂環上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小腹，一動不動。
第二天早上，周衡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周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走廊里已經有人聲了，幾個早起的男生站在樓道盡頭聊天，聲音不大，但在早晨的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衡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蕭決站在門口，一手拎著兩個大袋子，一手正在掏鑰匙。
他的鼻尖被晨風吹得泛紅，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了一點，露出光潔的額頭。
兩隻手都占著，鑰匙插在鎖孔里還沒來得及轉，門就被周衡從裡面拉開了。
四目相對，蕭決的嘴角彎了起來，那笑意從唇角開始蔓延，慢慢地洇到了眼底。
「醒了？」蕭決側身擠進來，把兩個袋子放到桌上，聲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清亮，「買了早餐，多買了點，大家一起吃。」
程越剛好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