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之後，宿舍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周衡躺在那裡，手還攤在床單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連握拳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被子從他身上滑落，涼風一下子貼上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沒說話，沉默地翻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磚上的那一瞬間膝蓋軟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床梯才站穩，彎腰從床底撈出拖鞋套上，頭也不回地朝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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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蕭決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著一種剛辦完大事之後的慵懶和饜足，尾音往上翹著，「我跟你一起。」
周衡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用。」他說，聲音刻意壓低，拒絕得倒是乾脆利落。他甚至沒有回頭，手已經搭上了浴室的門把手。
蕭決在床上翻了個身，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賴皮：「節約用水嘛，學校天天喊著建設節約型校園——」
「不用。」周衡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了一些，但語氣更堅決了。
他把浴室的門推開了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蕭決躺在枕頭上偏過頭，看著浴室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重新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事。他想。來日方長。
浴室里的水聲很小，像是故意調小了水量。過了大約五分鐘，門開了。
他的臉上還帶著水珠沒擦乾，皮膚被熱氣蒸出了一層薄薄的粉，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走到床邊，踩著梯子上去，在靠牆的那一側躺下來，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肩膀。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有看蕭決一眼。
蕭決的目光追著他從浴室門口到床上，從床上到牆壁，視線始終沒有移開。
周衡躺好之後，蕭決才翻身下床。
他也去了浴室，他洗得比平時快，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頭髮草草地擦了兩下還滴著水，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
床鋪隨著他的重量微微沉了一下。
蕭決躺下來，面朝周衡的方向。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看起來安詳而滿足，像一隻吃飽喝足之後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貓。
周衡背對著他，呼吸聲壓得很均勻，聽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蕭決的嘴角翹了起來。他盯著周衡通紅的耳廓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又往下移了移。
周衡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後頸上，還殘留著之前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有幾處已經褪成了淡粉色，有幾處還是新鮮的、偏深的紅，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蕭決看著那些痕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根本睡不著。
太亢奮了。
心臟還在以不正常的頻率跳動著，血液里像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他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五秒鐘，又翻回來面朝周衡，又把被子拉上來拉到下巴，又拉下去拉到胸口。
折騰了好幾個來回之後，他終於沒忍住，往周衡那邊挪了挪。
膝蓋碰到了周衡的腿窩，胸口貼上了他的後背，鼻尖湊近了他的後腦勺。
「哎。」他壓著嗓子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
沒有回應。
「哎。」他又叫了一聲。
周衡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剛剛舒服嗎？」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周衡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氣息，打在周衡耳後那一小片光裸的皮膚上。
周衡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沒有回答。
蕭決一點也不著急。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周衡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求知若渴的困惑，好像他真的在認真請教一個技術問題，需要得到專業的反饋以便下次改進：「你覺得我那力道可以嗎？」
周衡的耳朵更紅了。
紅色從耳垂開始蔓延，沿著耳廓一路燒上去，燒到耳尖，又從耳尖燒到耳後那一小片原本白皙的皮膚上。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攥，攥住了床單的一角，攥得很緊。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鼻樑的位置，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小截通紅的額頭。
「睡覺。」聲音悶在被子裡，含混而短促。
蕭決看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後腦勺，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沒有再追問，伸出手捏住周衡被角的一個小角，輕輕往上提了提，把剛才拉被子時滑落的那一小截肩膀重新蓋住了。
然後他躺回自己的那半邊枕頭上，手枕在腦袋底下，盯著天花板。
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有收回去。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程越的呼嚕聲時高時低，像一台老舊的洗衣機在脫水環節發出的聲響。
蕭決躺在那裡，把剛才的每一秒都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這樣回味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閉了閉眼。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周衡頭髮上那股乾淨的味道，淡淡的，溫熱的，像剛從陽光下收進來的被子。
他把鼻尖埋進那股味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心滿意足地吐了出來。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