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不說話。
他不怎麼跟人交際,高中三年,除了必要的集體活動,他幾乎不參與任何社交。
宿舍里的人聊天他聽著,但從不插嘴;更不可能跟人有這方面的接觸。所以他也不怎麼了解,男生私底下真的會這樣嗎?
蕭決看著他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真的。」蕭決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很常見。就是互相幫忙而已,跟一起打球沒什麼區別。」
周衡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被子裡無意識地絞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蕭決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被子被他帶起來,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你之前那樣,我都沒說什麼。」蕭決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周衡的耳朵里,「現在讓你用一下……你都不願意。」
周衡的手指停了下來。
「算了。」蕭決說完,翻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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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背對著周衡。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後腦勺和耳廓。
他躺著一動不動,呼吸聲平穩而均勻,看起來像是已經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了。
周衡看著那個背影,嘴唇動了動。
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的猶豫和抗拒全部淹沒了。
他猶豫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被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蕭決的肩膀。
「我幫你。」周衡的聲音特別小,小到需要把耳朵貼在他嘴唇上才能聽清。
蕭決沒有立刻轉身。他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然後他的唇角勾了起來。
他慢慢地翻過了身,面朝周衡的方向。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
「好。」蕭決說,聲音也壓得很低很低。
他伸出手,把周衡剛才縮回去的那隻手又牽了過來。
這一次周衡沒有縮回去。
他偏過頭,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耳朵紅得像要著火。
他的臉埋在枕頭裡,枕套的布料被他的呼吸洇濕了一小片,溫熱的潮氣貼著他的嘴唇和鼻尖。
耳朵燙得像剛從火爐邊拿開的手套,紅得發紫,紫得發亮,連帶著耳後那一小塊皮膚都染上了不正常的顏色。
蕭決在他旁邊躺著,呼吸聲比他重得多。
每一口氣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低沉的、微微發顫的尾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那聲音落在周衡耳朵里,像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絲在他皮膚上畫圈,從耳廓畫到耳垂,從耳垂畫到後頸,每一筆都燙得他想縮起來。
蕭決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頭髮上,熱乎乎的,帶著沐浴露殘存的清香和他自己身上那種溫熱的氣息。
那股氣息從周衡的髮絲間滲進去,貼著頭皮往下走。
周衡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一些。
蕭決越湊越近。
起初只是額頭貼上了周衡的髮際線,皮膚挨著皮膚,像兩塊拼圖自然而然地嵌在了一起。
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眉心,像一片落葉貼著地面被風推著走了幾寸,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微涼的、轉瞬即逝的觸感。
周衡沒在意。
他低下了頭。
從臉埋在枕頭裡,變成了額頭抵著枕頭,整張臉只露出一小截通紅的耳廓和半側被壓出枕痕的臉頰。
那截耳廓暴露在蕭決的視線里,紅得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膚下面細細的毛細血管。
蕭決的嘴唇有意無意的碰了碰。
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就在周衡耳邊,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廓說出來的。
氣息打在周衡的耳朵上,熱乎乎的,帶著一種讓人的脊椎骨都會發軟的潮濕。
「抓……」
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說完他還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比聲帶振動多得多,像一根羽毛在周衡的耳廓上慢慢掃過去,從耳垂掃到耳尖,又從耳尖掃回來。
周衡的頭更低了。
額頭幾乎貼上了床單,低到他的鼻尖和嘴唇都埋進了枕頭柔軟的布料里,從蕭決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通紅的耳朵和微微發顫的肩膀。
但他照辦了。
蕭決的呼吸在他耳邊頓了一下,然後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重了一些,更急了一些,帶著一種被滿足之後反而更加貪婪的、不知饜足的急促。
他的鼻息打在周衡的耳廓上。
他的嘴唇貼上了周衡的耳尖。
周衡一動不動地躺著。
像一尊被人擺放在那裡的、精緻的、不會反抗的瓷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