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決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收回去，反而慢慢放大了一點。
「沒關係。」蕭決說，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這很正常的。我也做夢了。我們倆一樣。」
周衡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蕭決的表情坦蕩而自然，嘴角掛著一貫的、讓人放鬆警惕的笑。
周衡點了點頭。
像一隻被安撫下來的動物。
蕭決沒有給他太多緩衝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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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決往他那邊湊了湊，胳膊肘撐在枕頭上，像要跟他說什麼秘密似的。「哎，你夢見什麼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往上翹，帶著那種男生宿舍夜談會時才會有的、賤兮兮的好奇。
周衡的眼神閃了一下。他的目光從蕭決的臉上移開，落到枕頭的角落裡，又移到天花板的裂縫上，最後落在了被子的褶皺上，總之就是不看蕭決。
「就……就那種夢啊。」周衡的聲音含混得像是含了一顆滾燙的湯圓，每個字都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還能是什麼。」
「哪種？」蕭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周衡的耳根紅了一點。
「就那種。」他說。
蕭決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說說唄。」
「不講。」
「那你讓我猜？」
「……你別猜了。」
「行，那我不猜了。」蕭決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帶著一種分享秘密時才有的親昵，「那我跟你說我的。」
周衡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想說不聽，但嘴唇動了動，聲音沒有跟上來。
「我夢裡的那個人，」蕭決的聲音慢悠悠的，像一條不急不慢的小溪，從石頭上淌過去，水聲清凌凌的，「特別聽話。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周衡的目光還落在被子的褶皺上，沒有動。
「讓他別動就別動。乖得不行。」蕭決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夢裡的某個畫面，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一點，「腿特別好看。又白，又長，又直。」
「腰上還有兩個窩。」蕭決的聲音又輕又緩，「手指按上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會抖一下。」
周衡的呼吸慢了半拍。
「身上特別香。」蕭決說著，微微偏了偏頭，鼻尖朝著周衡的方向輕輕嗅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是不經意的，「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他自己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好聞。」
「我就那麼趴在他身上。」蕭決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回味無窮的、心滿意足的愜意，「特別舒服。不想起來。」
周衡的下巴已經完全縮進了領口裡。
他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從耳垂一直燒到耳廓，紅色蔓延到耳後的皮膚，連帶著那一小截露在領口外面的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蕭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好像又有感覺了。」蕭決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我好像有點餓了」一樣自然。
周衡的臉徹底紅了。
他不習慣跟人聊這方面的話題。事實上，他幾乎沒有跟任何人聊過。
之前宿舍里的人聊這些，他從來不參與，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話題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那你……忍一下。」周衡的聲音悶悶的，埋在被子裡，像隔著一堵牆傳過來的。
「忍不了。」蕭決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憂鬱，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貓，可憐巴巴地看著屋裡的人，「太難受了。我本來夢做的好好的，被你打斷了。」
周衡張了張嘴，想說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手足無措地攥著被角，指節在布料上反覆摩挲，像在搓一根看不見的線。
「那……那怎麼辦？」周衡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蕭決又往他那邊湊了湊。兩個人的距離從一拳縮成了兩指，周衡能感覺到蕭決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一股一股地撲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你幫幫我。」蕭決的聲音低了下去。
周衡愣了一下，眼神茫然地看著蕭決，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我怎麼幫？」
蕭決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周衡的手腕……
周衡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將手指縮了回來，速度快得蕭決都沒來得及握緊。
他把那隻手藏到被子底下，整個人往後退了退，後腦勺輕輕磕在了牆壁上。
「不行不行。」周衡連連搖頭，聲音急促而慌張，「太奇怪了。」
蕭決沒有追過去。
他躺在原地，看著周衡縮在牆角的模樣，聲音不急不慢：「哪裡奇怪？我們以前室友都互相幫過，男生之間很正常的。你沒有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