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完了

  他又翻了過去。

  動作比上一次更輕。

  周衡的嘴唇還微微張著,保持著剛才被吻過的姿態。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恰好落在他的唇上,那雙被反覆含弄過的唇在微光里泛著濕潤的、淺淡的紅,像冬日裡被呵氣暖過的一瓣花。

  蕭決撐在他上方,一隻手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頭髮,撐在枕邊,另一隻手攥成了拳頭,擱在周衡肩側的床單上。

  他的指節泛白。

  克制。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詞。

  他低下頭去。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含上去,而是先用嘴唇輕輕地、幾乎是用氣力地碰了碰周衡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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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又一下。

  周衡沒有反應。呼吸平穩而綿長,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

  蕭決的嘴唇慢慢移到了他的上唇,含住了那一小片柔軟。

  他沒有用力。像含著一塊糖,不捨得咬,不捨得含化,只想讓它一直在那裡,讓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甜意永遠停留在舌尖上。

  他的唇在周衡的唇上緩緩移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地描摹著那雙唇的形狀。

  唇峰。唇珠。唇角。

  每一處都停留很久,久到他能感覺到周衡唇上的溫度被他捂熱了,比剛開始時高了一些,柔軟得像被體溫浸透的絲絨。

  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生疼。

  這點疼痛是清醒劑,是韁繩,是把他拴在安全區裡的最後一根樁子。

  他不敢用力。

  他用舌尖沿著周衡的唇縫緩緩走了一遍,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回來,像在用最慢的速度描一幅畫,每一筆都落在同一個位置,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周衡的唇在他舌尖下微微顫著,像一朵被風拂過的花,花蕊深處藏著的那一點蜜,他想嘗,又不敢去夠。

  他的拳頭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他告訴自己,就到這裡。

  他把嘴唇從周衡唇上移開的那一刻,呼吸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應該退回去的。應該翻過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頭頂,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場夢,明天早上醒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衡的脖子上。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蹭下去了,周衡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從下頜延伸到鎖骨的線條。

  那線條在幽暗的光線里乾淨得不像話,像一道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墨線,流暢、修長、沒有一絲贅余。

  他的目光順著那條線往下,經過喉結微微凸起的弧度,經過頸窩淺淺的凹陷,沒入睡衣領口更深處的陰影里。

  周衡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從領口敞開的縫隙里一絲一絲地溢出來,帶著體溫的熱度,帶著沐浴露殘留的白茶香,帶著一種蕭決說不上來的、只屬於周衡的、讓人想把自己埋進去的味道。

  蕭決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撲在他臉上,溫熱的,柔軟的,濃烈得像一整個春天的花都在他面前同時盛開了。

  他的手從枕邊抬起來,指尖懸在周衡喉結上方。

  然後落了下去。

  指腹觸到周衡喉結的那一刻,蕭決感覺到那下面脈搏的跳動。

  平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指尖,和他自己那完全失序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指尖沿著喉結緩緩滑下去,經過那一道淺淺的弧線,經過頸窩的凹陷,在鎖骨的位置停了片刻。

  然後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了周衡的喉結上。

  那一瞬間,周衡的呼吸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快了一點點,淺了一點點。

  蕭決停下來,嘴唇貼著那層薄薄的皮膚,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周衡的喉結在自己唇下微微滾動了一下,像一顆被含住的糖,圓潤的,溫熱的,帶著脈搏跳動的節奏。

  他等了很久。

  周衡的呼吸慢慢恢復了平穩。

  蕭決的嘴唇開始移動。

  從喉結開始,沿著頸側的線條,一點一點地往下。

  他的動作慢得近乎虔誠,慢得像在完成某種古老的儀式,每移動一厘米都要停下來,確認周衡的呼吸沒有變化,才敢繼續往下。

  經過頸側那道弧線時,周衡身上那股香氣忽然濃烈了起來。

  是從脖頸的皮膚深處蒸騰出來的。

  蕭決把臉埋進了周衡的頸窩裡。

  那味道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地包裹住了。

  溫柔得像一雙手,慢慢地、不容拒絕地合攏,把他圈在一個只屬於周衡的世界裡。

  他的嘴唇貼著周衡頸側的皮膚,一下一下地蹭著,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他的拳頭還攥著,掌心裡全是汗,指甲掐出來的印痕一道疊著一道,在路燈的微光里泛著白。

  克制。

  他在心裡又念了一遍這個詞,念得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把自己從周衡的頸窩裡拔了出來。

  嘴唇離開那片皮膚的時候,他忍不住又貼了回去,在剛剛親過的位置又輕輕啄了一下,才終於直起身。

  周衡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小片淺淺的紅。從喉結延伸到頸側,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恰好落在了那裡,顏色淡淡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蕭決伸出手,把周衡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那一小片紅痕。

  然後他躺回自己的那半邊枕頭上,偏過頭,看著周衡安靜的睡臉。

  嘴唇還在發麻。指尖還在發燙。胸腔里的心跳還遠遠沒有恢復正常。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完了。

  他想。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