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將下方跪著的小宮女,冷眼一瞥,自然瞧不清什麼異端來,她端起茶不緊不慢地抿上一口,淡淡開口,說出的話卻是那般無情:「既然鬼鬼祟祟,定是手腳不乾淨,瀟太妃拉出去砍了便好,難不成這等小事,也要跑到哀家這裡詢問?」
她話音剛落,小宮女便渾身發顫起來,面上褪了血色,只捏緊袖管里的拳頭,隱隱發力。
生命如草芥,皇宮裡頭向來如此。
瀟太妃瞧那小宮女失魂落魄的模樣,並不在意,繼續與太后故弄玄虛。
「太后說得是,可是也多虧本宮這一問,才問出一個驚天的秘密。」
「哦?」太后這會才饒有興致地抬頭看向瀟太妃,倒不是她口中所謂的驚天秘密,她不過想知道,這瀟太妃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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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太妃悠悠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倒如太后所說,她手腳不乾淨,居然在藥膳里下藥,不過,卻是受人指使。」
太后聞言,面色變了幾變,突然明白過來,瀟太妃此番帶人過來,便是要來興師問罪的。
太后不在意地開口:「瀟太妃,你拐彎抹角的,究竟想向哀家說什麼?」
瀟太妃心中思忖,看來太后這狐狸尾巴露出來,便急不可耐了。
她也不願與她多費口舌,忽然擺臉長袖一揮,指著下方的小宮女,厲聲道:「太后不明白,你給太后解釋解釋。」
太后眸光發涼,一時瞥向了她。那小宮女身子顫了顫,有些躊躇。
瀟太妃不由皺眉瞪她,小宮女肚裡思酌,瀟太妃地位雖不及太后,但太后為人太過陰險毒辣,即便她此番不說,日後也定會殺她滅口。與其如此……
小宮女猛然鬆開廣袖中的葇荑,打定主意,俯首應聲:「皇后娘娘中毒一事,乃太后派人指示奴婢,在藥膳中下毒所致。」
瀟太妃見她終於鬆口,心頭不由長舒一口氣,轉眸望向太后,她斂眉養神,並無半分慌亂,一時頗感奇怪。
太后淡淡拋出一句:「你可知誣陷哀家,要受什麼懲罰?」
那小宮女聞言,發怔抬頭,還未瞧見太后的神情,便叫太后揮手而上的人拖出殿外。
耳邊只聽見太后毫無溫度的四個字:「凌遲處死。」
就快拖出殿外,幾道身影模糊不清,小宮女淚流滿面,叫聲悽厲:「瀟太妃,你說要救我的,瀟太妃,你快救救我啊……」
她這鬼魅的哭聲,吵得瀟太妃一陣頭疼,她眉眼染怒,瞪向一旁安然自若的太后。
瀟太妃氣得劍指於她:「你居然將那宮女殺死,以為這般就能掩蓋你的罪行?本宮這就去稟明皇上,請他定奪此事。」
瀟太妃一甩衣袖,就要離去。太后並未阻止,而是在身後冷笑:「去啊,你大可去告訴皇上,此事是哀家所為……」
她竟這般有恃無恐,瀟太妃心中起疑,不免頓下腳步,回頭朝太后探眸望去,想要從她平靜的神色里洞穿幾分。
太后忽而涼涼一笑:「哀家大權在握,皇上便是知曉此事,又能將哀家如何?你大可自討沒趣,去將此事稟告皇上。」她說罷,不疾不徐地起身,朝瀟太妃靠近幾分,「不過,別怪哀家沒提醒你,你要再敢這麼放肆,惹怒了哀家,看哀家如何收拾你……」
瀟太妃不自覺喉嚨滾動,面對如此囂張氣焰的太后,竟一時講不出話來。的確,太后如今權力越來越重,不僅執掌後宮,她的手已經伸到了朝堂之上。自己想要掰倒她,絕非易事,看來如今,不能再與她明著斗。
瀟太妃眸子暗了暗,揮袖而去。
她走出殿外,正巧看見兩個宮人拖著一具打殘的屍體走過,那屍體如破敗的爛布,毫無生氣可言。
瀟太妃實難想像,前一刻她還殿上向她求救。
斂去眸底的波濤暗涌,瀟太妃隱約覺得有些站不住腳。
一旁的嬤嬤適時扶了她一把,拱手道:「瀟太妃,便這般作罷嗎?明明證據在手,卻不能扳倒太后……」
那嬤嬤偶感可惜地一嘆,這若有若無的一嘆卻叫瀟太妃心中起了千層浪,她不甘心,便這般放過了太后。
瀟太妃擰眉恨恨道:「本宮當然不願,也不肯這般便作罷。」
嬤嬤不解問道:「可方才太后明明說……」
「本宮不說,難保不會有底下的宮人不會議論。」
嬤嬤皺眉,一時沒聽懂瀟太妃所言,下人最需察言觀色,所以她立即探眸而視,想從瀟太妃臉上瞧出些端倪來。
瀟太妃目光遠眺,望著那兩位宮人拖著屍體走遠了,才收回視線,轉而向她開口冷笑:「那宮人不是死了嗎?宮裡死個人雖是常事,但我們不能叫那宮女死的不明不白。」
嬤嬤突然有些頓悟:「瀟太妃的意思是……」
「你去派幾個宮人去乾隆殿外面散播,便說太后權力大了,如今隨意便處死宮人,搞得人心惶惶,也不知何時會輪到自己……」
嬤嬤聞言一笑,心領神會,點頭稱讚道:「瀟太妃此招妙也,皇上若是聽到風聲,定會偶感危機四起,到時皇上和太后內鬥,我們便可坐收這漁翁之利!」
嬤嬤這一言,說到了瀟太妃的心坎,她眉眼深深,唇角的那抹笑意終於抹開,酣暢淋漓地大笑起來。
果不其然,閒言碎語很快傳進了乾隆殿,傳進了楚玉筠的耳朵里,他一拍桌案,龍顏大怒:「太后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居然隨隨便便就處死宮女,如今搞得宮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他說罷,朝下方跪著的小太監詢問:「你告訴朕,那宮女為何會被處死!」
他言辭太過冰冷,叫小太監哆嗦了幾下,才俯首應話:「聽底下的宮人說,是因為瀟太妃抓住了一個手腳不乾淨的人,太后也沒問清緣由,便叫人拖出去活活打死!」
「真是好個毒婦!」楚玉筠一聲怒斥,「怕是有一天,朕惹得她不高興,她也要將朕處置而後快!」
「皇上謹言慎行啊!」一旁的老公公急忙出口勸阻,他擔憂地望了眼殿外,「皇上,隔牆有耳,莫要隨言,如今太后的手越伸越長,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安在乾隆殿裡,來監視皇上?」
見他面露擔憂之色,楚玉筠也在心頭髮愁,他說的沒錯,太后如今的權力越來越大,今日可以隨便處死一個宮女,明天就能處死一雙,甚至百個,最後等大權在握,隻手遮天,便是輪到他楚玉筠了。
廣袖中的拳頭緊了又緊,楚玉筠皺眉思忖:不行,他不能這麼坐以待斃,若太后真要殺他。
這般想著,殿外突然一聲呼叫,有遠而進,越來越重。
「太后駕到!」「太后駕到!」
竟是來得這麼快!楚玉筠瞥了眼地上跪著的小太監,他立馬會意,滾到一旁,低眉斂聲,小心站好。
楚玉筠不動聲色,朝殿外望去,太后很快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
楚玉筠俯首迎接道:「兒臣叩見母后。」
太后眉眼含笑,探手虛扶了他一把,見楚玉筠起身,才笑道:「皇上近日勞累,哀家特意命人做了一碗銀耳燕窩羹,清涼解暑,皇上快嘗嘗。」
身後的嬤嬤很快捧著一方木盤上前,上頭擺著一個琉璃碗,盛著銀耳燕窩,楚玉筠粗看一眼,卻覺得裡頭是毒蛇猛獸,要將他吞噬一般。
楚玉筠皺眉,有些為難。
太后瞧了一眼他的神色,忽然抿唇冷笑:「今日有些風言風語,不知皇上聽說了沒有?」
楚玉筠低頭斂聲,並不開口。
太后繼續冷嘲道:「宮人們都在傳哀家無緣無故打死宮人一事,將哀家說得好像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似的。」
楚玉筠眉間一跳,抬起頭來卻是溫厚一笑:「哪個宮人敢這般胡傳,朕有所耳聞,太后是因為那宮女手腳不乾淨才命人責罰,怎會是無緣無故?」
他說罷不由勃然大怒:「宮中這幫人最愛亂嚼舌根,以訛傳訛,亂道是非,朕去派人拔了他們的舌頭。」
見楚玉筠面上動怒,太后卻是欣然,一把伸手拉住了他:「皇上相信哀家,比什麼都重要。」她忽而意味深長地一笑,「這流言畢竟是流言,很快會平息的。」
楚玉筠一笑,裝作聽話地應承下來。
楚玉筠一怔,太后不動聲色,含笑將他一望,他只好緩緩伸手,就要捧過那方木盤上的琉璃碗。
太后猛然壓制住他的手臂,楚玉筠維持心中的鎮定,笑問:「怎麼了母后?」
太后含眸一笑:「無妨,只是這羹已經涼了,皇上還是別食用了。」
見太后一席人離去,楚玉筠才松下心頭的一口氣,太后此番作為,便是想試探他有無叛逆的心理,想起那碗雪梨燕窩羹,楚玉筠不由眉眼一深。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如果今天太后真想殺他,便能隨便得逞,他需培養自己的勢力,才能與之抗衡,不叫她這般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