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平淡的面龐卻沒有一點變化，在二人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邁步跨過那扇生鏽的鐵門，就像走進自家後花園。
工廠內部的空間極其開闊，高聳的穹頂上垂落下幾根斷裂的鐵鏈，在穿堂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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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顯然已經被精心改造過。
原本空曠的廠房中央堆疊著廢棄的貨櫃和木箱，形成了一個個半封閉的功能區，幾盞大功率的可攜式探照燈將這裡照得通亮，驅散了角落裡的陰霾。
幾十號穿著統一黑色T恤的男人正散落在各處，有的聚在木箱旁打牌，有的在默默擦拭著手中的開山刀。
甚至在一個角落裡，林光還看到了類似簡易靶場的布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菸草以及某種難以言喻味道的渾濁氣息。
隨著林光的深入，不少目光投射過來，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似乎還能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
他們的話很輕，幾乎只是耳語，卻被林光的聽力輕而易舉地全部收攏到了耳中。
「那就是風都西郊區這片的老大？」
「怎麼可能？看著一點都不像。」
「這不就是個毛頭小子？」
「被人推出來試探的吧，沒意思。」
「哈，小表情還挺裝模作樣。」
林光沒有任何影響地繼續前進。
突然。
一個穿著短袖花襯衫，臉窄如刀，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攔住了去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光，眼珠轉動，目光在林光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轉了一圈，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狐疑和訝異。
「你…就你一個？」
單槍匹馬，哪怕一個馬仔都沒帶？
西郊這附近的老大，傳聞中那個把西區黑道嚇破膽的「賞金獵人」，怎麼是個還沒斷奶的學生仔？
但看著林光終究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鐵皮椅子，冷硬地說道：「先在這等一會兒。」
「老大在裡面辦事，馬上出來。」
林光沒理會他的眼神，放鬆地站在原地。
並沒有等太久。
噠、噠、噠。
一陣沉穩有力、鞋底撞擊水泥地面的腳步聲，忽然從工廠深處的陰影中迴蕩開來。
原本還有些許嘈雜的工廠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不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人。
他身高比林光還要高出數公分，肩膀極寬，身材壯碩得過分。
即使是在這種廢棄工廠里，他依然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手工西裝，頭髮被梳成了三七分，臉上架著一副墨鏡。
而在墨鏡邊緣的眼角上方，一道猙獰凶厲的刀疤像蜈蚣一樣斜向延伸入鬢角，破壞了原本斯文的氣質，他的手背上則能夠看到紋身的痕跡，一路蔓延到袖管中。
西裝暴徒。
林光眉頭微微一挑，視線穿透了那層昂貴的西裝面料，落在了對方行走的姿態上。
每一步都極穩，肩膀隨著步伐有著輕微且富有韻律的起伏，四肢異常放鬆穩定，那是核心肌群強大的表現。
那緊繃的西裝布料下，蘊含著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力量。
毫無疑問是一個練家子，道行不淺。
然而，這種審視只是一掃而過，林光的視線鎖在了他的左胸的西裝口袋中，眼中有一縷貨真價實的訝異閃過。
那是——
此時此刻，這個男人正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毛巾擦拭著雙手。
在明亮的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雙手上沾滿了鮮紅色的粘稠液體。
那是血。
新鮮的，還沒凝固的血。
林光進入這裡後並沒有聽到任何慘叫聲，顯然那個被「辦事」的對象，要麼已經昏死過去，要麼已經發不出聲音。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光的注視，西裝男停下腳步，隨手將那塊染紅的毛巾扔給一旁躬身等候的手下，然後抬起頭，隔著墨鏡看向林光。
對視持續了足足五秒鐘。
五秒後，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西裝暴徒臉上的冷硬線條忽然化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久仰！」
他大步走過來，並沒有要在氣勢上壓林光一頭的意思，而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光兄弟是吧？來，那邊坐。」
那是用幾個巨大的木條箱和廢棄沙發搭建起來的私密空間。
雖然簡陋，但中間居然還擺著一個像模像樣的吧檯，背後是一整面牆的各式洋酒，在這個工廠里顯得十分違和。
「剛來風都，沒來得及置辦好產業，地方簡陋，別介意。」
西裝男率先走到沙發上坐下，整個人向後一靠，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我叫趙晨。」
他摘下墨鏡，隨手扔在桌上，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般，眼角微微上挑的細長眼睛，看著林光：
「喝點什麼？我這有不少好酒。」
林光坐姿同樣隨意，隔著酒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仿佛這裡是自己家一樣。
「牛奶。」
旁邊的幾個小弟愣了一下。
趙晨也是一愣，但隨即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
「有意思！我就喜歡這種實在人！」
他打了個響指，對著那個充當酒保的手下喊道：「聽到了嗎？給林兄弟上牛奶！熱的！」
很快，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和一杯冒著熱氣的純牛奶被端了上來。
趙晨端起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根本沒有細品的意思，仰頭一飲而盡。
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脆響，他長長地呼出一口酒氣，伸手粗暴地扯開了緊扣的襯衫領口，露出了結實的胸肌輪廓。
「痛快。」
趙晨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股壓迫感並沒有消失，卻微妙地化為一種生意人的精明。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
「林光兄弟，今天請你來，是有些大事要商量。」
「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趙晨從西裝褲中摸出兩包透明的小塑膠袋，隨手丟在桌子上。
啪嗒。
塑膠袋裡裝著幾克白色的粉末，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卻致命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