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林光心裡那些亂七八糟、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著實吸引著夏瑤。
有時候夏瑤覺得林光距離他很近。
分明近得能聞見他的氣息，聽到他的心跳，覺得他和自己是一類和對著整個世界發出叛逆宣言的人。
可有時候，又覺得他遠在天邊。
林光不是叛逆，他就是真的覺得世界理所應當的該以他的思維模式運作，被他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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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夏瑤自忖已經足夠離經叛道，卻依舊很難理解林光所作所為的動機。
他和常人的的世界觀完全不同。
「……等下，安叔，停車。」
夏瑤突然開口。
管家聞言緩緩踩下剎車，黑色的轎車在路邊停下。
少女看著後視鏡，眼中露出了明顯的意外之色。
高瘦的少年並沒有回家。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可以看到小區門口的路邊忽然停下一輛車——相當普通，甚至有些老舊的灰色小轎車，貼著防窺膜，混在路邊的車堆里毫不起眼。
然而下一刻。
那輛灰色轎車的駕駛座車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走了下來。
那是一位警察。
她身穿一身藍色警服，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容貌清秀，身上透著一股子十分幹練的氣息，卻站得筆直。
在夏瑤的眼中，這位女警的態度恭敬得不像是在對待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像是在迎接一位視察工作的長官，對準少年極其恭敬地敬了一禮，然後替他打開車門。
夏瑤聚精會神地看著這輛車從另一個方向急速離開小區門口，眼中綻放出了精光。
「安叔！快！」
她扒著前座的靠背，急切地說道：「追上去！」
安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臉上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熟練地掛擋起步。
「坐穩了，小姐。」
這輛性能優越的高檔轎車無聲滑出，迅速關掉了顯眼的大燈，只留下一對示廓燈，像一隻黑色的幽靈，遠遠地吊在了那輛灰色轎車的後面。
安叔皺眉：「這個方向…」
…………
另一邊，灰色轎車內。
林光抬眉，將目光從手中的資料上挪開，透過後視鏡正好對上駕車女警那極其崇敬的視線。
「你認識我？」
「當然，我是認識的。」
那個女警看著林光冷峻的臉龐，瞬間挺直了腰背，神態極其認真：
「林先生是我們西區分局公認的人民英雄，怎麼會不認識？」
她語氣儘可能平緩，卻依舊掩蓋不住激動：「這兩三年來，西郊這幾條重點街區的惡性犯罪率之所以能直線下降，完全就是被您親手打下來的。」
「那些讓大家都頭疼的通緝犯，哪怕是那些手頭有人命的兇犯，只要您出手，從來就沒有跑得掉的。」
「但您從來不會獲取自己原則以外的金錢，生活樸素，也從不仗著暴力去收保護費…真的太令人敬佩了！」
說到這裡，她又難免有些擔憂。
「…林先生。」
她看著前方越來越偏僻的道路，語氣變得有些凝重：「我知道您身手了得，但這次的對手不一樣。」
「根據我們的前期偵查，他們似乎有二三十人，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還是那種動不動就拿刀砍人、完全不守道上規矩的硬茬子。」
「還請您不要衝動，以收集證據為主。」
「那座工廠附近，有他們的眼線，我們的車只能停在幾百米外的地方。」
「而且如果您跟他們發生了衝突，我們也不可能一股腦強衝進去，很可能需要幾分鐘甚至十分鐘才能支援到您。」
「因為他們很可能有…」
下一刻。
由高警官派來的女警突然停下話語。
她一邊穩穩地把著方向盤，一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嚴肅開口道：「後面有車在跟著。」
「沒事，不是對方的人。」
林光掃了一眼，平靜開口：「讓她跟著。」
就像夏瑤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掩飾過自己很有錢這點一樣，林光也並沒有刻意想要在她面前隱藏自己這一面的想法。
又不是魔法少女這種見光死的身份…這個還是得遮掩一下的。
至於更表面上的這一層。
如果她想看，那就看。
……
大半個小時後。
車子駛離了市區，周圍的燈光逐漸稀疏，最終停在了郊區一條雜草叢生的高坡上。
藉助地勢與清冷的月光，可以隱隱看到遠處矗立著一座廢棄的工廠。
工廠的大門早已鏽跡斑斑，廠房的玻璃窗也碎了大半，但門口卻停著好幾輛嶄新的跑車。
而在那漆黑的建築深處卻能看到昏黃的照明燈光，偶爾還能聽到幾聲模糊的吆喝。
「林先生，我只能送您到這裡了。」
女警將車停穩，解開安全帶，轉身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圓形按鈕。
「最好的情況是您能無聲無息地收集到證據並離開工廠，但倘若您被發現，或者起了衝突……」
她一臉認真嚴肅地雙手將東西遞給林光：
「這是警用緊急呼救器，我們就在外圍守著，只要我這裡信號一響，三支小隊會立即拉響警笛，趕來支援。」
「高局說過，哪怕大部隊沒能及時包圍、讓他們跑掉，林先生您也不要太衝動，要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林光看了一眼那個裝置，點點頭，從對方手中接過，隨手揣進兜里，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在遠處車中夏瑤和女警的注視中，少年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光大步流星地走向廢棄工廠生鏽的大門。
下一刻，黑夜中走出兩名身穿黑色防風衣，身材魁梧的高大壯漢。
他們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別著一些東西，耳朵上還掛著通訊耳麥。
見到林光，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停步，目光銳利地在林光身上掃視了一圈，最終視線停留在了少年那張似乎有些過於年輕的面龐上，微微有些遲疑。
「…林先生？」
然而在得到林光點頭後，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立刻恭敬地側過身，伸出手，態度甚至稱得上毫無挑剔：
「分會長在裡面等您，請進。」
沒有搜身也沒有下馬威，卻令行禁止，訓練有素。
和尋常黑幫恨不得把兇狠刻在臉上截然不同，這種反差令人感到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