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知道這個儀式的最後一步是什麼嗎？」
少女們一愣。
林光注視著她們，平靜地說出了那個真相：「所謂的傲慢權柄，本質上就是否定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存在。」
「這就是完成儀式的方法，同樣也是離開理想鄉，這個魔女之卵的辦法。」
「利用這個權柄，把整個世界粗暴地劃分成二元。」
「【我】，以及其外的一切【非我】。」
「只要使用權柄否定一切的【非我】，將世界中的一切視作【虛假】的墊腳石，那麼相對於這裡而言，自身就成了唯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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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存在虛假這個概念，所以也一定存在真實這個概念。」
「而只要將世界本身連同其中的一切都被否定成虛幻，所以那個會阻攔出去的概念性絕壁也會被否定，變得不存在，它無論多堅固都無所謂。」
「就像瓜熟蒂落，果實結出以後，根莖和葉片就已經是不需要的東西了。」
「這樣一來，就能夠徹底化為真實的存在。」
「那個魔女的計劃就是這個。」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試圖跟上她的思路。
其實很好理解。
通過否定其他事物為虛假，從而反證凌駕於其上的自己是真實的存在。
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更接近哲學範疇，然而在那不可思議的權柄作用下，或許真的能做到。
但這和她說的究竟有什麼關係？
而且在場的所有人都絕不相信，眼前的少女會提前否定一切，離開這個世界。
更何況…她說她要讓所有人離開！
林光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依舊很輕：「那麼，如果把這個否定的過程反一反呢？」
「執掌權柄之人，把世界和自己一同否定…那麼其他的存在就會成為真實，從而擁有離開這個世界的資格。」
所有人微微一愣。
反過來…
唯有艾爾雯瞬間想通了一切。
「萌萌香，難道你是要——」
「不對，這不可能做到！那是連那個傲慢魔女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她聲嘶力竭，幻影般的身體不停閃爍，激動到了極點：「如果真的能有這種獻祭自己，其他人就能得救的方法，我那時候也不可能會放…」
櫻發少女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銀髮少女。
艾爾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她太了解眼前的少女了。
對方從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創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蹟，哪怕是那個算計了一切的傲慢魔女，在她面前也毫無還手之力。
傲慢魔女和艾爾雯做不到，不代表萌萌香做不到。
但是…
奇蹟和魔法不是免費的。
祈求不可思議的希望，就會延伸出等量的絕望。
這甚至是她自己都親口說過的話。
所以，代價究竟是什麼？
剎那間，唐可兒忽然爆發了。
「你瘋了嗎？！你到底在自說自話些什麼啊！」
她的雙眼通紅：「誰要你自作主張做這種犧牲了？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出去！之前不是都跟你說得清清楚楚了嗎？！」
「別做傻事！」紫涵死死攥著拳頭，「那個外面的爛世界有什麼好的，吾等從未拜託過你這樣的事情！」
蘇芳哽咽著衝上前，哪怕無法縮短距離，卻也不停地邁步，試圖拉住她的手：「萌萌香前輩！為什麼要這樣做？」
大家都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那些複雜的權柄，世界，絕壁之類的話題確實晦澀難懂。
但獻祭的含義再簡單不過。
眼前的少女決定獻祭自己，僅此而已。
而這或許就是她們在那個夢裡悲傷的來源，她似乎已經詢問過自己等人那些事情，只是又用權柄讓她們遺忘了那股記憶。
林光歪了歪頭，輕聲道：「但這很划算。」
「我已經在夢裡問過了所有人。」
面對少女們的質問，她依舊平靜：「你們，所有靈魂還沒有被徹底磨滅的魔法少女，以及她們想要帶出去的親近之人，都會以她們自己希望的模樣重生，獲得真正的肉體。」
林光抬頭看了眼宏偉的聖樹，「你們的靈魂寶石和契約依舊會存在，風鳴町也會繼續存在。」
「至於其他市民，他們會陷入沉睡，但同樣會獲得真正的靈魂。」
「將靈魂塞進仿生軀體，或者克隆肉體，亦或者是什麼別的……可能有點麻煩，但等出去以後總有辦法的。」
「你們可以理解成先出帶動後出。」
「這樣一來，風鳴町這座城市，終究能夠在外面現世，擁有真正的未來，而不是在一切結束後就消失。」
這一番話說出來，始源空間再度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其中的分量。
少女將自己放到了天平的一端。
而另一端，是所有魔法少女的未來，是整個風鳴町的未來。
理性告訴少女們，自己沒有資格質評她的決意。
她們怎麼知道…其他的魔法少女不想和自己的親人出去？
她們又怎麼知道，整個風鳴町會甘願在虛假的幸福中終結？
她們有什麼資格為了自己的不舍，去拉住林光的手，替所有人做決定？
然而這一刻…
感性已經超越了所有的理性思考。
如果這種時候還能冷靜，那麼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魔法少女。
不想放手。
絕對不要放手。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產生了一種預感。
只要在這裡鬆開，就再也抓不住了。
艾爾雯拼命前進，卻依舊無法跨越這段短短的距離，拼命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別去…或許還有其他辦法！！」
「這樣做你無法返航，你會永遠被放逐到真實與虛幻的夾縫中！」
「前輩……為什麼……」
在這之前，蘇芳一直都沒有說話，仿佛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只要說明白了就好了。
但此刻，她眼眶裡大顆大顆的淚珠終於砸落下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在新世界幸福的生活嗎？為什麼要違約？！」
紫涵嘶聲道：「吾等不是約好了嗎？！要一起行至這個世界的盡頭！」
唐可兒已經淚流滿面：「不是答應過要做我的搭檔的嗎？！不是說好要幫我把專輯發出去的嗎！！」
「……」
櫻發少女看著她們，輕聲道：「就是為了不違約，所以才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