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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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低聲音:「是兩個監軍貪的。」在兩年前,骷髏師怡芳西域的時候,龍庭為了監視軍團里的軍官,派來了兩個王族的親信做監軍,監軍位高權重,一般又沒有什麼本事,所以貪錢貪財在所難免。

  「他們貪能貪多少呀。」

  「不多,每年能貪半年的軍費吧。」

  朗寧震驚了,他沒想到事情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他依然窮追猛打,認定了是陳曦和古川的不作為:「你們可以上報啊,才四年就貪污了相當於半年度的軍費的人,一個報告打上去,後天他們就要被撤職、」

  「不是四年貪了半年的錢,是四年,每年都貪污半年的軍費。」古川說。

  「這…….」朗寧徹底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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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跟誰反映?這兩個監軍都是皇后的娘家人,換而言之,也就是和軍務部部長沾親帶故,難道你身為禁軍監察員,你敢動皇后的人?」古川這兩句話憋得朗寧無話可說。

  他咳嗽了兩聲,說道:「骷髏師移防西境,是當年軍務部、元老院都同意才做出的大決議,目的……目的就是鎮守西方,威懾商族,還防止艾提拉部落南下,甚至是他們和商族聯手的最壞的情況,那時候,你們就是東帝國的西側屏障。」

  「就憑我們兩三萬人?」古川哂笑:「現在艾提拉當了白狼王,一統草原,他的下一步就是進軍中原,**鐵騎天下無敵,他能選擇的道路就是通過荒漠,進入商族的領地,而我們現在腳下的位置,到時候會首當其衝、血流成河」

  朗寧著急的嘴唇火燒火燎的疼,自從進入白色長城後,他還沒喝一口水,吃一碗飯。

  「你心裡這麼清楚,還任由軍隊這麼懶散?」

  古川笑了,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鐵杯子,給朗寧倒上水。

  「單憑我們一個師團,守不住的。連你剛才都說了,這是威懾,可是威懾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用呢,我們只能表現出弱勢,然後靜觀其變。讓商族的人對我們失去了戒心,他們開始暴露自己的企圖後,骷髏師是舉動的最好時機。」

  「你是說……」朗寧似乎明白了一些。

  「這是軍團長的意思,

  他現在的布置是把骷髏師的四個師團分為兩部,大部分由他帶領在白長城外種田,為的是少和那兩個監軍見面。其他的由我在此留守,看守軍備,也看守這那兩個貪得無厭的監軍。」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朗寧喝光了水繼續問。

  「自從白狼王統一草原後,商族已經開始有所舉動了,我認為,到攤牌的那天不遠了。」

  朗寧一驚:「你可有證據?」

  「探子密報,算不上證據,但是據說,商族之王倫頓想把女兒嫁給白狼王,以換取兩家的同盟,我知道你帶來了骷髏師借道商族,通過野狐沙漠,和虎賁軍、**鐵騎三路夾擊白狼王的命令,但是現在,倫頓是不會讓我們通過他的領地的。」

  「理由呢?」

  古川說:『三天前,軍團長以巡查荒漠為由,想帶領三千士兵通過商族的領地,但是倫頓以他的母親新去世為名,閉門不見客,邊關的守兵也是嚴令不得放入骷髏師的一兵一卒。』

  朗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古川:「軍團長知道你要來,他說了,讓我把商族的情況告訴你,然後你返回龍庭,他知道,這次三路大軍北進只不過是政務院和軍務院迫不得已對白狼王做出的威脅,因為龍庭皇位未定,他們不會大舉用兵的。一旦傳出皇帝不在的消息,商族一定會有所表現,那個時候,我和軍團長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抓了兩個監軍,以貪污腐敗的名義將他們殺了,他們兩人這些年貪墨的財物的存放地我們都知道,到時候用這筆錢犒賞多年軍餉不足的士兵,給商族致命的一擊。」

  朗寧又是贊同,又是失望:「東帝國如今分崩裂隙,雖然你們計劃周到,但是未來怎麼樣,真不知道你我還有沒有命看到。」

  古川囑咐道:「你這次回龍庭,不要把這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上面,就說,半屯半兵就可以了,不然事情暴露的早,沒什麼好處。」

  說完,露出了雞賊的笑容,屁股扭來扭去,讓朗寧有種捂住屁股眼的衝動。

  他大膽的猜測,堂堂的骷髏師在漫長的駐守過程中,因為各種各樣的無聊的原因,包括指揮官在內,都改變了性取向。這讓他膽戰心驚,慌不擇路的逃離這裡。

  58、不知天高地厚的建議

  朗寧答應了,也沒有多做停留,當即決定返回龍庭,白長城距離龍庭有十四天的路程,他也不是很著急,一路慢慢走,慢慢玩賞風景,在第二十天的時候到了龍庭之內,對明鑑說,骷髏師半屯半兵,任務執行的不錯,只不過有兩個監軍由違法亂紀、貪污受賄的行為。

  明鑑當然知道軍中的亂事,說道:『這件事,涉及到的人太多,我也不好直接處理,你要是遇見腓德烈將軍,口頭的提醒他就好。』

  朗寧又把商族的異動告訴了明鑑,明鑑頗為不屑:「倫頓為人膽小吝嗇,指望他能翻起大浪,那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過商族的弓箭兵很是厲害,如果真和白狼王裡應外合,的確是非常棘手的事情。我是得好好的想個辦法。」

  朗寧問:「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程度,單憑骷髏師攔不住商族和白狼王的進攻,夏末各族也多半會聞風而動。」

  明鑑道:「豈止是聞風而動,簡直就要翻雲覆雨了。」

  「誰,誰要翻雲覆雨。」

  明鑑指指南邊。

  朗寧會意:『褒族?』

  明鑑不屑的撇撇嘴:「褒族算什麼,不止褒族,還有軍務院呢!」

  朗寧立刻明白了:「軍務院是想借褒族磨牙?」

  「是啊,他們已經讓重百作為外交使節去褒族質問去了,就重百那個白痴,不知五六的東西,沒想到這次派上了用場,哼。」

  明鑑發著牢騷,毫不掩飾和軍務院之間的矛盾,接著小聲嘟囔了幾個字,聲音很小,但是朗寧卻聽清了,他說的是:「餵不飽的狗熊。」

  腓德烈是狗熊,然而狗熊因為長時間的散養餵食,已經有點饑渴難耐了,狗熊需要捕食活物找新鮮感,找存在感,以顯示他們才是真正的森林之王。

  朗寧官職低微,不敢參合神仙打架的事兒,只得另找話題:「商族、褒族單拿出來都不可怕,怕就趴在他們同時搞事情,那才是我們要擔心的壞情況啊。」

  明鑑道:「這不算是最壞的情況,最讓我擔心的是**。」

  「顏家?」

  「沒錯,古倫王族的王子逃難到**,白狼王在跟他要人,我也派了人去,但是顏浪現在兩面討好,虛與委蛇,這是最讓我生氣的。哼,顏浪一介武夫,敢不聽龍庭的號令,要不是我一力在皇帝面前保全,他**大將軍的位置能安穩坐到現在嗎?當年他剛剛從他老爹那接手**,不少人建議龍庭收回**的兵權,第一天兵權沒了,第二天顏浪就得被家族裡的仇人殺死,連喊冤的時間都沒有。是我一例舉薦,說顏浪忠於為闕王族,**士兵忠於顏浪,也是忠於王族的,這才讓他站穩了陣腳,坐到了現在,我看他現在是翅膀硬了,撲稜稜的想單飛!」

  「單飛?」朗寧兩根手指頭摸著下巴:「啊,**鐵騎,天下無敵,這些年為了**的軍費,國庫拿了不少用度,如果顏浪不聽指揮,完全可以斷他們的軍費,難不成他真敢投靠白狼王?」

  「那倒不至於」明鑑道:『但是**位置緊要,就算他兩不相幫,龍庭的壓力也會很大很大。』

  「沒錯。」朗寧長嘆:『顏家現在的確有了和龍庭叫板的實力。』

  明鑑蒼老的拳頭僅僅握著:『哼,跟龍庭叫板,他敢跟我叫板?』

  兩人正在說話,下人報告,龍庭內務長官霍昂來訪。

  明鑑讓人請進來,霍昂這些日子忙裡忙外,為了皇帝的病情也沒少操勞,本來的滿頭黑髮都帶上了銀絲,臉上原有的豐潤成了心理操勞變得粗糙難看。

  「霍總管,雖然咱們兩個都是大忙人,但是你比我要難的多啊。」明鑑打趣他。

  霍昂說:「是啊,陛下的病情是天下人都憂心的,不少人想從我這打開缺口,可是我這孤家寡人,還能撐得住。」

  霍昂道:『總理,你這也接到了啟星公主的請求信吧。』

  「呵呵,她這幾天又找我了,我還是把皮球踢給了你。」明鑑靠在椅背上:『是不是很難辦?』

  霍昂:「是啊,她最近是想盡各種辦法離開龍庭,這次找的理由是說,是身體不好,虛火旺盛,下肢浮腫,連路都走不了了,要去魚腹湖養病。」

  明鑑:「你跟皇帝陛下說了吧?」

  「稟告過了,但是皇帝陛下是大發雷霆,痛罵啟星公主不孝順,是要逃離他這個病重的父親另立山頭,我是安撫了好一陣才讓陛下消氣。」

  明鑑嘆道:「這幾個王子公主,各有各的脾氣,但是現在皇帝陛下的身體不好,可受不了氣啊。」

  霍昂點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話。

  「霍昂先生,我有個問題,最近總是拿不準注意,想聽聽您的意見。」明鑑問。

  霍昂笑道:「總理是取笑我了,我只不過是負責陛下衣食住行的小官,連您都困惑的問題,我就更兩眼瞎了。」

  「不是公事,算是陛下的家事,當然也是公事。」明鑑說道:「現在繼承人的謠言漫天四起,保寧、啟金兩個皇子都躍躍欲試,有不少的人支持他們兩個,這幾天又好幾撥人,建議我把啟明皇子接回龍庭來,既是參加繼承人的選拔,也是為了看看他的父親,或者——父子團聚,能對陛下的病情有所幫助也說不定。」他把侍者剛倒滿的水杯移到自己面前:「人嘛,總是一股氣,事情真的改變了,孩子回來了,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霍昂低下頭,考慮了一陣:「這個不太好辦,畢竟讓啟明皇子去東北是皇帝當年親自下的命令,現在皇帝沒有發話,我們……哦,我曾順嘴跟皇帝提過這件事」

  「哦?陛下怎麼說?」

  霍昂苦笑:「陛下聽了沒說話。」

  明鑑:「也是,沒說話也不知道他是默許,還是不准。哈哈哈哈」

  兩個人隨便聊了幾句,就把接啟明回龍庭的事情揭了過去

  霍昂說:『靈虓的靈上學宮送來了今年的曆法,送到了內廷去,我把正本留下,副本我讓學宮的差事送來了』

  明鑑說:「這點小事還用您親自來我這地方,真是太客氣了,讓他近來吧。」

  有下人傳令,把靈上學宮的人帶了進來,這人呈上厚厚的年曆,明鑑隨後翻了幾頁:「靈上學宮的學識我老頭是最佩服的,幾十年的曆法修正從來沒有出過錯誤。嗯,你先去吧。」他對來送曆法的人說。

  可是那人不動不動。

  明鑑只當他不懂規矩,咳嗽了聲,旁邊有下人湊過去:「你先走,到門房去領賞錢,院長他們還有事呢。」

  可是那人還是一動不動。

  明鑑抬起老眼,看到這個靈上學宮的少年不過二十四五歲,臉上還帶有稚氣,面色潔白圓潤,是個很文雅秀氣的男子。

  「哦,你有什麼事嗎?」霍昂微笑問

  「是,學生長河,曾經拜讀過明鑑院長的著作。」

  明鑑閱人無數,猜測這人是讀過自己的書,然後有些幼稚的見解來自己面前顯擺,好混個臉熟,搞個進身之階什麼的。

  『長河?你是靈虓王族的嗎?」

  「學生是為闕王族百里山人。」長河答道免費中文

  「哦!我的老家就在千里山,咱們算是老鄉啊。你是靈上學宮的學生,學什麼領域的?』明鑑保持長輩對晚輩的慈祥:「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靈上學宮主修法律,那時只怕你爹媽都還沒出世呢。」

  長河道:「學生成績不好,沒有考上靈上學宮,現在跟隨西澤老師管理學宮雜物。」

  「哦,」明鑑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以他的地位,自然不知道這個西澤是誰,也不知道再問什麼。

  長河有點羞澀,從背袋裡取出一本薄薄的本子:「學生通讀過明鑑院長的《國務六論》《理術》,還有《東帝國百年史論》《國法通本》……」

  這些都是明鑑平生的著作,有政務心得,也有史學和法學的論述,以往真的有人通過這幾本書的見解得到他的注意,心裡就越發肯定了這是個想走個捷徑得到一官半職的人,明鑑就等他說下去,雖然對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特別好,但是如果說的好,能給個進入靈上學宮正式學習的機會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後面的事他就管不著了。

  霍昂提醒他:「明鑑院長很忙,你有什麼事只撿緊要的說。」

  長河雙手把那冊子遞上去:「長河通讀了院長六本著作一千四百萬字,略有心得,覺得其中有不少疏漏,特來提出一些意見。」

  「嗯?」明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河羞澀的笑道:「也算不上疏漏,只不過其中頗有空泛的地方,東帝國有民眾億萬,官僚層級三十多級,層層下達,難免有落實不到位的情況。學生觀察:以靈虓和為闕王族交界的七城三十萬百姓為例,每人每年需要交納賦稅七十七錢,要是在正常年景也倒還過得去,但是遇到荒年,就完全交納不齊,甚至有鬧死人的情況。哦,學生知道,這是為了督促各級官吏不徇私舞弊,把全國的收益統一划分了標準線,可是這樣是否過於死板?」

  明鑑的臉色難看了起來,這種統一賦稅的決策雖不完美,但是是他執政的創舉,任由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突然跑到面前說三道四,他有點生氣。

  霍昂想化解這個尷尬:「你說的是你一個學生的見解,難道你小小年紀,能比明鑑院長想的更多,看的更遠,他老人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哩。人在少年,難免血氣旺盛、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懂得了天下道理,明鑑院長不欺負你,等我親自給你們老師寫信,讓你不用每天打雜,可以正式的進入靈上學宮,好好研讀學問。」

  「那也多謝了,不過這並不是長河此來的目的」長河說:「除了賦稅一條,我覺得在官吏安排、家族分治、軍隊鋪建、軍種變革上,依然還有許多漏洞,例如:虎賁軍是拱衛龍庭的重步兵,然而世世代代都是腓德烈家族來掌管軍權,這一代兩代還好說,三四代下來,國有的軍隊就成了私有的軍隊,後患無窮。例如:東帝國六大家族分封管理,大家族有為闕、夏末、商族,各自設立關卡,通商不變,甚至相互爭奪,私募士兵;還有,我曾去夏末家族遊歷,認為他們那的今天可能就是為闕王族的明天,那裡的官員冗雜、人浮於事,往往三個人能做成的事,就要招十幾個甚至二十幾個人來吃皇糧,這種惡習雖然在為闕王族、龍庭內不明顯,但是已經有苗頭,在這樣下去,只怕會影響執政效率;東帝國限於國土,兵種以重步兵為主,有限的騎兵都在**屯紮,造成了顏家一支獨大,不如從現在開始,有計劃的籌辦自己的騎兵部隊,平原地區的馬匹是不可能比得上西北馬的,但是我們可以不組件重步兵,而向西北的白狼王遊牧民族學習,建立廉價的輕騎兵和遊騎兵,東帝國官兵等級森嚴,就連百夫長也有隨意處置士兵生死之權,而且多設監軍,監軍掌握後勤、財政、治軍大權,降低了軍隊的戰鬥力,必須徹底整改;還有政治任免,現在的國家政務,全都歸到了政務院和軍務部,應當適當分權,而監察部多有做事不利的地方,應當進行如此的整改……」

  氣氛在長河喋喋不休中變得很尷尬,

  朗寧不停的往肚子裡灌水,喝的肚子圓滾滾的,霍昂似乎是頭暈,臉通紅的不知道朝哪看,明鑑低著腦袋,臉上的肌肉皺城了一塊鐵板。

  政務院上來兩個下人,一個說:『院長,快到開會的時間了。』

  一個拽住長河就往外走,生拉硬拽的把他弄了出去,長河臨走前還努力將那本自己撰寫的冊子仍在了明鑑的桌子上。

  書房內沒一個人敢大聲說話,霍昂、朗寧都極其尷尬,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過了好久,明鑑抓過那本粗紙寫成的冊子,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罵道:『他媽的!』

  聽見明鑑罵出來,霍昂心頭的石頭方才落地,上去賠笑:「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知道了道理,實際上真有的他們苦頭吃。」

  朗寧也說:「這些半大的孩子,最是衝動無畏了,就算是給他們一個國,他們都敢接受去管。這些人,就是讀書讀死了,就拿那軍隊改制來說,新建遊騎兵,您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款子從哪出,是歸屬步兵還是獨立出來,要是獨立出來,誰來統帥?您安排人,軍務部不干,軍務部安排人,政務部有意見,而且還得看內廷的意思。這想一件事,上嘴皮碰下嘴皮,要做一件事,就管道方方面面,能亂死、麻煩死。」

  明鑑發了一陣火,畢竟年邁,氣性小,也就不生氣了。霍昂和朗寧陪他講了一陣笑話,也就都告辭了,為了避免招明鑑煩,朗寧走的時候順手撿走了那本長河留下來的稿子,讓下人扔了,並派人警告靈上學宮來的老師,要嚴加管束手下的人。

  這一天就這樣的過去了,明鑑在發完火後還要熬夜工作。

  霍昂要回內廷看望皇帝的病情,他現在已經連準備後事都想到了。

  朗寧最清閒,他從白長城回來,要回家找他的老婆親熱親熱。

  不過,世界上有人高興,就有人悲傷。有人興奮,就有人苦惱。重百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而且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是別人高興,他悲傷,別人興奮,他苦惱。

  曾幾何時,他也是東帝國聰明人群英薈萃的靈上學宮的學霸,學而優則仕,進入龍庭外交府的時候剛剛三十歲,三十歲就擔任的外交管事,真是意氣風發、少年得志。

  然後這個小小的沒人可管的管事做了二十七年,他從青年到中老年,從指點江山到腦袋禿了一半,官職再也沒升過,薪水二十七年漲了六分之一——在物價翻了兩倍的情況下。

  他已經放棄了,灰心了,老老實實等著退休。不過在他退休之前的這十年,總是有別人不想乾的苦差事落到他的頭上。

  這次他的任務是來鳥不拉屎的褒族做使節,他的任務是罵人。

  罵人不是好事,尤其罵的是捏著拳頭隨時要揍你的野蠻人。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尤其是在他進入河谷城後,迎接他的不是俯首聽命的高級官員,而是用看沒能耐的丈夫的那種眼神直盯著他、老的不像樣子,但是沒穿衣裳的女祭祀。

  59、人生贏家

  從來沒有一個家族的使者到了對方的領地會被裝在釘住窗簾、密不透風的牛車裡拉到對方的都城。後來根據褒族人的解釋,是褒族的山神不喜歡生人,然而他雖然笨,卻也不傻,他知道這是褒族境內地勢複雜,怕他和居民接觸、觀察地形,把他當奸細了。

  當然也從來沒有像他這樣空著手到別的家族拜見首腦的人,這不是重百的本意,而是政務院和參政會根本沒有批錢。

  他就空空雙手來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在他到達相當於為闕王族最小的城市最破舊的旅店,也就是這個褒族的驛站的當天晚上,女祭司帶著大群人呼呼啦啦的進來了。

  重百有些侷促,他認為這些人是來帶他拜見褒族族長的,坦白的說,他舟車勞頓,又有點鬧肚子,現在不在狀態。他向這個凶神惡煞的女祭司滿懷禮貌和遷移的點頭微笑。

  嘰里咕嚕、咕嚕咕嚕,女祭司對他說。

  「什麼?我聽不懂。」重百不懂方言,他唯一的隨從,也是唯一的翻譯因為剛到褒族境內就發了熱病,現在還躺在牛車上哼哼唧唧。

  好在對方有個懂官話的女人,同樣實在很不漂亮的女人翻譯:『脫了衣服』

  「什麼,脫衣服!」重百長大嘴巴,生怕那女人翻譯錯了。

  「脫了衣服,等我們的祭祀給你驅邪。」那個兇巴巴的、少了一隻耳朵的女人說:「這是褒族的規矩,你是外來的使節,需要遵守我們的規矩。」

  重百立刻挺起腰杆,努力成憤怒的樣子,義正言辭的說道:「放肆,我乃是龍庭派到你們這裡出使的官員,雖然官銜不高,但是讀書人可殺不可辱……」

  女祭司身後的那個彪形大漢——披著塊獸皮當衣裳,胳膊有他的大腿粗的大漢,擠上前來,一把拽住他的領子,稍稍用力,就把重百的衣服撕破了個大口子。

  「別動手別動手,我脫,我脫還不行嗎!」

  這個老女人,老祭祀圍著他轉了十幾個圈,嘴裡念念有詞,手裡的鈴鐺毫無規律的叮叮作響,被逼脫的一絲不掛的重百苦著老臉,在原地覺著屁股,接受這裡主人們的觀摩。

  當老女人轉完第十七個圈後,頭也不會,順著門縫溜走了,少了耳朵的女人大聲對他說:「你,除非我王召見,否則不准離開這裡。」把他的外衣帶走,留下件雞毛和粗布拼接成的怪異服裝,然後也走了

  那個彪形大漢用大眼睛惡狠狠的瞅了他一眼,也出去了,臨走時把房門用力的關死,發出巨大的聲響。

  重百已然生無可戀,呆怔了半日,穿上褲子,倒在床上長吁短嘆。出師未捷,先受到了這等侮辱,竟然還要在退休前遭這罪。

  「今年四十七歲,七十歲退休,還有二十三年,每年一個金子的俸祿,那就是二十三金,退休的時候還能有一筆補償金,給兒子留下一半置辦家業,剩下的可以再娶兩個小老婆……」重百在對未來的憧憬中進入了夢想。

  也不知睡到了什麼時候,他覺得有點熱,迷迷糊糊手往旁邊拉被子,卻恰好摸到一隻大腿。

  然後他猴子似的蹦高一跳,雙手奪過桌子上的油燈。

  油燈昏暗的燈光下,有個女子揉著睡眼朦朧的臉,面向他斜臥著。

  「你你你你是誰!」半夜裡有人爬到他的床上,這還怎麼得了!

  「你在幹什麼呢——」女人官話說的還算標準,語氣充滿不理解和抱怨。

  「你是誰,到我這幹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這算是重百這輩子唯一一次用官職恐嚇別人。

  「我是龍庭的使者,靈上學宮大學士、政務部外交府管事!」重百左手提著褲子:「你是幹什麼的!」

  那女人伸了個懶腰,重百看的臉上一熱,想要迴避又十分捨不得。

  「你在哪兒做什麼,過來嘛——」女人伸手去拽他的腳,重百驚慌失措,險些把油燈掉在自己的踹開女人的手

  「說,你是誰派來的!」

  女人一副驚奇的模樣:『你不知道嗎,是奇大人讓我來服侍你的。』

  「奇大人?奇大人是誰?」重百設想這是個褒族的腐敗官員,想用美色來腐化自己。

  「我也不知道……奇大人就是奇大人,大家都叫他奇大人。」

  「他讓你來幹什麼?」

  女人睜大了眼睛說:「這還用問,讓我來陪你睡覺,順便監視你不讓你亂跑啊。」

  重百抱著油燈思考了半天,實在琢磨不出背後的味道,這不是他第一次出使,以往雖然也有類似的艷遇,但是怎麼著也要在奢華精緻的貴賓房間,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加深兩家族友誼」「為貴客緩解舟車勞頓」「聽學識淵博的大學士講講各地的風土人情」「跟大學士學外語」之類的理由,這麼坦白和真小人的做法他還是第一次遇到,竟然搞得他不知道是謙辭還是笑納。

  用畢生的官場經驗思考了好久,重百最終放棄了思考,相比較這些蠻夷奇異的腦迴路,他開始覺得這個女人還是挺漂亮的。

  於是他在褒族的第一個晚上,就是這樣的刺激和享受。

  這個女孩名叫泥草,剛剛十九歲,會說幾句官話,平日裡在褒族接待外賓的驛站做些摘菜淘米的活兒,直到昨天才有個奇大人來命令她,把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報告給他聽。泥草沒什麼見識,大人說幹啥就幹啥,這才讓重百有了這場奇遇。

  「大人,聽說為闕王族有一千萬人口,大街上人挨著人,頭碰著頭,家家戶戶都養了豬牛馬羊,數都數不清,窖子裡囤的糧食十年都吃不完,大道上的磚頭都是銀子做的,可是真的?」

  重百笑了出來:『誰告訴你的。』

  「大家都這麼說哩。」泥草說:『人家都說了,為闕的人到大街上,都帶著兩個布袋,前面的那個布袋放大餅,餓了就吃大餅,後面的布袋放臘肉,饞了就吃臘肉,那臘肉和大餅吃都吃不完…….』

  重百笑道:『全是胡扯。』

  「哪裡胡扯?」

  「胡扯就是胡扯啊,告訴你,你說的那是天上。就算再為闕王族,那也是人, wash.c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誰也不多誰也不少,就像我家,按照我的俸祿,沒什麼油水,一天三頓小米,肉倒是能吃的。至於平常百姓,能逢年過節吃次鮮肉就幸福的不得了。」

  泥草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褒族的三等人一年才能吃一次肉,家家戶戶的粟米十成里有五成是要交給貴族的,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吃不飽飯……』

  重百知道,褒族人分四等,第一等是大祭司、大巫師以及王族血脈,第二等是普通官員,第三等是平民,第四等是掠奪來的奴隸。

  「大人,你帶我去為闕好不好,我給你當牛做馬,能讓我吃肉就行。」

  「跟我,跟我走幹什麼!」

  「給你生娃啊,我要是在褒族嫁給隔壁的王小二,我的娃也天天吃糠咽菜,跟著你去大城市,我的娃能天天吃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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