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

  李永春下意識看了下夜雨燭的神龍刺劍:「真那麼邪門?」

  「我估計老頭子很有可能被人騙了,但不管妖刀是什麼東西,梅楚生一定會來找我、」

  李永春嚇了一跳:「不是說梅楚生瘋了嗎?他來找你幹什麼?」

  「為了名聲。」夜雨燭笑道:「他是瘋了,但不是沒腦子。五道會盟是邀請制,要獲得參與權限,就必須拿出最近的戰績,崆峒派不敢欺負別人,過來整整我還是有把握的。」

  「在巫師城,我是鎮鬼閻羅,還是開元府協令帥,先打敗了南宮一龍,後修理了崆峒派兩個弟子,只有殺了我,才能讓平平無奇的梅楚生有被邀請的本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這麼想,反正如果我是他,我會這麼想。」

  夜雨燭跟李永春陳述自己想法,剛說完結論,就看到開元府外頭,一個傳令官跳過門檻跑了進來,他十萬火急,一隻手扶住帽子,兩條腿跑的飛快。

  「剛說完呢,他這麼快就來了?」

  夜雨燭、李永春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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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什麼,有話,慢慢說。」夜雨燭雙手背後,表情淡定,看上去波瀾不驚,穩如老狗。

  傳令官呼哧呼哧傳奇,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李永春把桌上的茶壺塞給他,讓可憐的傳令兵喝口水。

  「是不是崆峒派的人到了?」

  傳令兵送回茶壺:「不是,就是坊間流言,說崆峒派已把協令帥視為死敵,說要集合全派之力,梅掌門更是會數日內抵達巫師城,約定在開元府親自取下大人首級。」

  「崆峒派沒發聲?」

  傳令兵:「小道消息,很多人都知道崆峒派的實力,三人言虎,大家都覺得這次大人必敗,不管是百姓還是書生、商人,都把這件事當成談資,剛開始還有人為大人說話,但談著談著,崆峒派就成了伸張正義的天使,而誰敢為大人說話,就會被指責為虎作倀。經過查詢,這些流言都是四大世家傳出來的。」

  夜雨燭摸摸光禿禿的下巴:「要真是這樣,也不打緊,四大家族不可能幹打雷不下雨,他們還做了什麼?」

  「謠言傳出,很多人信了他們的話,而從今天早晨開始,徐、王、梁、南宮,四大世家,產業里所有的糧油米店,布店和牲畜行,都放出消息,抗議大人前幾天的加稅舉措,全部漲價。這些是全巫師城八成的產業,用不了三天巫師城就會大亂。」

  「聽說還有另一群人,也應該是四大世家的,在暗地裡批量收購,市場上的糧油米布,這夥人數量龐大,全城五分之一的存量都快被他們買光了。」

  夜雨燭一拍大腿:「雙管齊下,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啊。」

  傳令兵又急匆匆地說:「現在百姓都惱了,因為掏糞的都是四大世家的僱工,四大世家強制命令掏糞的停業半個月,現在巫師城城臭氣熏天,物價飛漲,糧油緊缺,百姓怨聲載道,全都罵您呢。」

  「還有許多讀書人,

  寫文章罵您與民爭利,有的話說的更難聽。」

  夜雨燭問:「罵我什麼?」

  「罵您…..兇橫殘暴,是貪得無厭,仇視鄉紳,殘忍豪橫,是強權霸道的狗官。」

  夜雨燭一驚:「他們形容的很準確。」

  「老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怎麼辦?」

  夜雨燭還沒說話,門口兩個衛兵把斧子一沉,攔住了一個人。

  「什麼人?」

  李永春出去看,回來時手裡拿了封戰書。

  「街坊在街上撿來的,這封戰書從兩個時辰前開始,突然在城裡流傳。全城分發了不知多少。戰書上說崆峒派梅楚生,會在明天申時,親自來開元府。」

  頓了下,李永春說:「南宮家這麼做,是想讓全城都知道,讓婦孺老幼都知道您靠不住,要倒台,看來南宮家族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根據梅絕風的供述,梅楚自從拿到那把神秘的怪刀,整個人就像成了刀的附庸。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殺了三個最寵愛的小妾。

  從那以後,整個將近六十歲的老頭子,深入簡出,不近女色,不愛美食,每天與怪刀相伴,人變得瘋瘋癲癲,極度狂躁。

  再加上夜雨燭的分析,梅楚生寧可坑害整個崆峒派的人,可見這把刀賦予了他多強的力量。也許正是這種自信,或許也有刀具迷亂心智帶來的狂躁,讓梅楚生捨去一代宗師的臉面,親自下場和一個孩子一決雌雄。

  「好快啊。」看了眼血紅色的戰書,李永春和傳令兵都知道危機來了。

  崆峒派見鬼一事剛發生不久,多數人心裡,崆峒派依然是南宮家這種土豪不能比的。曾經的梅楚生遠在天邊,是只聞其名的巫師前輩,是名副其實的巫師宗師。

  雖然僅是巫師宗師里最淺白入門的行列,但在一般人眼裡,依然有如天上神明。

  「巫師宗師,真的很強嗎?」

  夜雨燭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起茶壺想倒水,才發現剛才被傳令兵一口喝光了。

  於是,他撂下茶壺,改在院子裡徐徐踱步。

  「通知不良人和協令郎,都取消休假。全天住在開元府,再讓後廚準備五天的糧食,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出去。」

  李永春小聲問:「那崆峒派怎麼辦?」

  潘洋:「等他來,我打死他。」

  「那民怨沸騰的百姓怎麼辦,他們現在可都站到四大世家那邊了。」

  夜雨燭:「早著呢,且看最後的結果,誰贏了,他們幫誰。」

  然後又看向天,嘴中默默強調:「梅楚生,妖刀?」

  ……

  梅楚生,站在烈烈風中。

  望四方雲動。

  雖然崆峒派已名存實亡,現在的梅楚生不再是大地主和黑社會投資,他孤身南下孑然一身,隨身的只有那把刀。

  但是,他現在的心情,卻是無比驕傲和滿足。

  握上刀身,他感覺心臟都跳得加速了。

  「你是我的主人!」

  「我確定,你就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刀具,因為我們都想踩著別人的屍骸,讓天下人跪在我們面前。」

  「宗門沒了,可以再建。兄弟沒了,可以再結,地皮沒了,可以再買…..唯獨你,是不可替代的,刀啊,就是我天下第一的玉璽!」

  望向刀的眼神,梅楚生目露貪婪,但同時,熾熱的眼神又因為激動或是恐懼,還在顫抖。

  像守財奴清點自己的財寶,他小心翼翼地把刀具抽出一點,梅楚生像是害怕什麼,不敢抽太多,不多不少,就抽出來兩寸。

  但也僅僅是兩寸,妖異詭秘的劍紋便散發於眼前。

  太陽照耀下,那把刀最露出來的部分,散發幽幽寒氣。

  刀刃部的紋路,如冷濤波浪,颯颯風中風雨飄搖,倒影日光反成寒光。

  太陽高高在上,妖刀卑微在下,一高一低,一冷一熱,一正一邪,但刀鞘下露出的三寸鋒芒,已極邪氣凜然。使得梅楚生的面容更熾熱和瘋狂了

  刀之妖異,盡展無餘,竟敢與旭日爭輝。

  梅楚生就像十五六歲的少壯男孩,第一次見到心愛女孩的身體,瘋狂了一樣,大力拔出長刀,在閃點揮舞。

  刀光耀眼,邪氣逼人。那山崖本就不太高,刀氣肆虐,石塊、土丘、老樹,數丈之外,紛紛碎裂,如下了一場風暴驟雨。

  收刀回鞘,梅楚生表情滿足,像是沐浴了愛情懵懂少年。

  「我真是愛你愛的不行。」

  「如果可能,我多想和你融為一體。」

  「哈哈,有此刀為伴侶,我梅楚生,就要凌駕眾生之上。」

  「夜雨燭,希望你能活到我到的時候。有了這把刀,我宰了你,為崆峒派報仇,再去五道會盟,揚刀立威,成為天下第一到那時,我!」

  「我,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哈。」

  梅楚生高舉怪刀,日光金黃,仿佛屹立在金鑾寶殿,自己就是享受萬眾跪拜的主人。

  突然,

  他背後一聲清冷的聲音

  如秋水吹走落葉

  沁骨冰涼

  「我猜,你連這把刀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梅楚生轉身,看到一個倩影

  隨即,一條冰冷的刀具倒影,射向了他的面孔

  震驚中,梅楚生的瞳孔迅速緊縮,直至針尖大小。

  80,

  觀音山,一個跌跌撞撞的老者從山崖下摔了下去。

  山崖只有兩丈高,老者摔下去咳了兩下血,爬起來繼續跑。

  他不知奔跑了多久,現在滿臉上都是血和劃痕。

  甚至鞋子,也跑丟了一隻。

  「別殺我,別殺我……」

  他頻繁地回頭望去,叢林驚起飛鳥,他的眸子裡,充滿了求生和恐懼。

  但無論他怎麼奔跑,懷裡,都死死抱住一把漆黑、欣長的武士刀。

  「別別殺我……」

  崎嶇的山地並沒有路,他是半跑半爬,他衣衫襤褸,指甲破碎,四周深山老林,不知名的鳥叫混合風吹樹葉,「沙沙」「沙沙」追隨著他的腳步。

  聽到梅楚生耳朵里,全成了「殺殺殺!」的恐怖威脅。

  他喊著什麼,突然被什麼絆倒,重重倒地。

  一個妙齡少女,不知何時走到梅楚生面前。

  梅楚生驚慌失措,一抬頭,救看到一雙纖纖玉足,踏在陳年落葉之上。

  他嚇得跳了起來,雙手抱刀,拼命想往後跑。

  但是,一個禿頂的藍衣男子,又擋在了他身後不遠處。身影之快,世所罕見。

  往前看看,往後看看。

  梅楚生像是老了十歲,但眼眸中的凶厲不減

  「你們這些卑鄙的外鄉人!」

  「這是背叛!」

  少女聲音空靈:「不,我只是拿回家族該有的東西。」

  「三年前,源氏高手兵臨崆峒島,你貪生怕死,投靠源氏。那年,神木家也正好源氏征服,為了羞辱我家,他把我神木家族的刀賞賜給你。」

  「而你,擔心你投靠扶桑源氏的消息泄露出去,就殺了所有的知情人,偽裝成刀具詛咒的樣子。這也是對它的侮辱,我今天殺你,取刀,是為了維護家族的榮耀。」

  「你敢!」梅楚生喊的吐沫橫飛,撕心裂肺:「源氏橫霸扶桑,神木家連條守門犬都算不上,你殺了我,會受到他的懲罰。他會按照扶桑人的規矩,切開你的肚子,懸掛在旗杆上,讓你成為風乾的屍體!」

  少女無所謂的笑了兩下,單薄的肩膀哼笑時,向上輕輕發顫:「嚇唬我?」

  梅楚生:「源氏用人,暖如春風,冷如冰川。就算你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會手軟。」

  神木熏搖了下頭,眼中儘是生死冷漠:「我也許會死得很慘,但那是以後了,而你這種玷污刀具的小人,今天會死的比我慘得多。」

  兩隻蒼老的大手,緊握刀鞘,梅楚生想拔出那把刀。

  但不知為何,手除了發抖,什麼都做不了。

  「為什麼…..我的手…..」梅楚生橫劍直刺,想先拔出刀,可內氣運到手臂,還沒觸及刀身,就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內氣如煙消散。

  「崆峒…..絕殺…..」

  梅楚生的兩條胳膊, .a.c 像是這兩年新長的,想使出崆峒派引以為傲的絕技,連胳膊都抖的厲害。

  「為什麼,我的手…..」

  後面的禿頂男子,鄙夷地說:「梅楚生,刀是我們扶桑人的寶物,你這種卑躬屈膝,叛國投敵,毫無廉恥的唐國人,對它就是玷污,所以,無論源氏是借花獻佛,還是真想利用你,你都不配碰它。」

  「誰說我不配,有了它,我就是天下第一!」梅楚生仿佛被觸痛了內心的深處,挺直了腰杆高喊:「有了它,我就能融合扶桑和唐國武術,那時我會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而到那一天,我就再也不用為源氏做事,我就可以重振崆峒。」

  又瞪著神木熏,吼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秘密搜尋唐手。但實話告訴你,「唐人唐手」是鐵律,只有唐人,才能找到唐手的最終奧秘。而你這種扶桑賤女,一輩子也別想染指。」

  隨即又奸笑了起來:「不如我們做筆買賣,你放過我,三年為限,我就能找到唐手的奧秘,然後分享給你。我們聯手對付源氏,來個臥薪嘗膽,報仇雪恨。」

  末了又補充:「我可以對天發誓,三年拿不到唐手,我天打雷劈,怎麼樣?」

  神木熏蒼白的嘴唇微微一翹,眼睛裡露出好玩的神采:「好啊。」e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