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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蠢貨、叛徒、鳥人、小赤佬、王八蛋!」
南宮輝在家發飆,摔碎了第四個茶杯,水濺了一地。
師爺諸葛方、長子南宮雲,兩個左膀右臂坐在他對面,女兒南宮橫琴,頭上的腫包還沒消,頭上還帶著面紗遮掩。
「廢物!誰讓你們派李四去的!」
「這麼大的事,你就沒實現做個預案?」
「現在被抓住了,誰負責,你說怎麼辦!」
南宮雲擦了下鼻子,羞愧地對父親解釋:「爹,我也是迫不得已。李四已經是我們手裡最靠譜的邪崇了,能找一隻聽人話的鬼不容易,爹,我也沒有第二種選擇啊。」
「可是他現在讓人給抓走了!」南宮輝拍著桌子:「用人不會用,用鬼你還不會嗎?」
「火燒開元府,十二道鬼火都毫髮無損,姓潘的難不成真是鐵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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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諸葛方,伸出食指和拇指,細心捻下巴下的鬍子,一臉便秘似的憂慮:「老爺,夜雨燭步步把四大家族往死路上逼,分明就是個愣頭青。不是我們不仁義,是他不講規矩。當初大少爺不聽我的勸阻,非要親自動手。現在李四被抓,招供是早晚的,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南宮輝恨聲道:「夜雨燭是閒的嗎?他都當上協令帥了,該心滿意足了。但是非要自己找事。你看他開出的條件,又是徹查土地,又是收回鹽鐵,一條條的就是一把刀子,是把我南宮家凌遲處死啊。」
諸葛方冷漠道:「恐怕不止這樣,我們在開元府的線報說,夜雨燭今天中午跟手下說,他想把巫師城三十六縣所有土地回收,重新分配。不論士紳、豪強、世家、門閥、商人、大戶,都要通通重新整飭。」
南宮輝一愣,然後竟然哈哈大笑:
「你寫小說呢??」
「不可能,做夢,異想天開,滑天下之大稽。你的情報肯定有問題!說夜雨燭想讓我死,想滅了南宮家,那是有可能的。但要是你說的那些,純粹就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他圖什麼?」
諸葛方嘆了口氣:「現在最緊迫的,是想好應對李四事件的方法。李四一旦招供,對南宮家影響很大。」
「爹,我覺得事情沒那麼嚴重,你太高看姓潘的了。」
兒子南宮雲不樂意了,給師爺翻了個白眼,意思是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南宮家族到今天近百年,是一個粗魯武夫能撼動的?我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軟的不行我們來硬的,硬的不行我們來死的,他還能反了天不成!」
南宮橫琴站起來說:「父親,我今晚就去開元府取夜雨燭的首級,要是不成功,我當場自刎,絕不拖累你們!」
「魯莽的東西,閉嘴!」南宮輝覺得自己當初兩個哆嗦,弄來兒女,全是來添亂的。
諸葛方看了眼南宮雲,沉吟道:「我倒覺得,既然他夜雨燭當了協令帥,態度再強硬能強硬到哪去?跟南宮家為敵有什麼好處?做官嘛,
升官發財死老婆,大不了錢多分他一些,原先三七分成,改成五五分成,甚至他六我們四,都不是不可以。大家一起賺錢,真有對錢沒興趣的傻子?」
南宮輝的眼神亮了一些,按住諸葛方的手問:「先生的意思,是潘洋是在逼我們讓步?」
諸葛方:「除了這個理由,我想不出他為何在碼頭比武后對我們死死相逼。」
南宮輝笑容一下子綻放:「要真是如此,也算是政治計謀里的一種。對,此計名為虎狼互搏,用強硬的態度壓迫對方讓步,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嚇唬住對方以後,再獅子大開口。我做生意時也經常用,姓潘的小子也是這麼想的?」
南宮雲哼了聲,對諸葛方道:「諸葛先生又不是夜雨燭肚子裡的蛔蟲,你憑什麼一口咬定,夜雨燭是想多要點錢。你看他的做派,不像是假的,萬一他是真是瘋子,想得罪天下呢?難道我們跟他兩敗俱傷?」
諸葛方搖搖手:「老爺莫慌,山人自有妙計,咱們兵分三路,有上中下三策,請老爺酌情選用。但每一條,南宮家族都要出血。」
南宮輝知道此事關係重大,只要能度過難關,錢不錢都是小事,:「你說,多少錢我都給。」
諸葛方輕搖羽扇,微微笑道:「我這三條計策,最好的結局,是南宮家族兵不血刃,大獲全勝。中等的結局,是可以投石問路,穩住夜雨燭,一起發財。最壞的結果,也可以讓潘洋身首異處!」
南宮輝驚喜:「當真?」
諸葛方微微一笑:「只要他潘洋是個人,不是閻王投胎的變態,我的計謀決不會有誤。」
……
潘洋坐在桌前,看到桌子上整整三萬兩銀票,還有五千畝地的憑證,有點發呆:「南宮輝這是什麼意思?」
來送錢的是諸葛方,他笑著說:「這不是南宮輝的意思,是南宮家下屬的商行捐贈的款項,聽說今年開始,巫師城外連年災荒。官府和開元府都沒錢賑災,南宮家特地聯絡了十八家族,捐錢捐物,為父母官分憂啊。」
「就這些?」潘洋把錢攏到桌邊。
諸葛方從袖子裡拿出張紅紙:「當然不是,這是給您的。」
揭開紅紙,裡面不是錢,是三個地址。
「這是什麼意思?」
諸葛方拱手:「還有幾個月就是協令帥大人的生日,這三套房產,都是百年以上的老宅,略備薄禮為大人祝壽。」
夜雨燭沉默了。
諸葛方笑了。
這是他提出來的陽謀,明明是捐錢保命,卻跟弄的做慈善一樣,讓官府不得不收。不收,就是陷萬民於水火,收了,再動南宮家就十分被動。
潘洋坐在太師椅上,伏案皺眉,在努力想事情。
諸葛方信心十足,等待潘洋肯定的答覆。
世上哪有什麼看透人心,只不過是滿足人的內心欲望而已。
諸葛方認為,任何人,只要他是個人,都不願意主動挑起戰爭。只要是個有腦子的人,做事一定有動機,人的一切行為都以趨利避害為主。他諸葛方現在就是一條訓狗師,扔出一塊牛肉,看看狗的反應。如果狗急了,就再扔兩塊豬肉,如果狗舒坦了,就萬事大吉。
是的,夜雨燭就是那條難以馴化的惡犬。
可是,再兇狠的狼狗,也在訓狗師的股掌之中。
「說說,你們想要什麼?」夜雨燭說。
諸葛方摸著鬍子,聲音很小,但很堅定:「大人英明,四大世家願意成為您的強援,自從帳房火災發生以後,南宮世家都在家裡痛罵邪崇的狠毒陰謀,這種殘害百姓、傷殺人命的怪物,應該就地處決才是!」
「殺李四,不審訊,不攀扯,不聯繫南宮輝,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是不是?」
夜雨燭笑了,這是諸葛方進門後,愛笑的少年第一次露出笑容。
諸葛方摸摸鼻子,不知道該不該陪著笑。
夜雨燭抓起那些銀票,攥在手心,微微垂下,
幽然冰冷的說話了
「這事,不是請客吃飯」
「很怕死人?死十萬,二十萬…..就是死一千萬,誰也別想左右的了我!」
然後,手心下,火苗無緣無故,忽然騰起。
價值超過十萬兩的銀票、地契,瞬間燒為灰燼。
73
諸葛方一走,李永春就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又出什麼事了?」夜雨燭看到李永春的表情有些奇怪的複雜。
李永春帶來的是南宮家的消息,他往左右瞅瞅,很機密地告訴潘洋:「老大,小道消息,南宮一龍,癱了。」
「癱了?」夜雨燭還挺吃驚,碼頭比武時,他第一次使用十字固,以最簡單的動作把南宮一龍的脖子往前掰,沒想到用力過大,讓南宮一龍直接癱瘓了。
「確定?」
李永春:「確定,我花了一輛金子,從南宮一龍的小妾手裡買的。」
夜雨燭:「你跟他小妾什麼關係?」
李永春:「額…..」
「不管了,你去大牢,讓不良人一定要在今天天黑前,拿到李四的口供!!」
「是!」
李永春興奮地跳起來,向大牢的方向跑去。
開元府大牢。
書院火災,他抓到李四,拿回來以後一直關在大牢最底層。讓手下用冰柱和兵鎖捆住,不斷拷打,想獲得他的幕後主使。
那個會噴火的披甲侏儒,理論上不能全算是邪崇,總體介於半人半鬼之間,有和人類基本相等的靈智,也有情緒和欲望,否則也不會被南宮家族利用去燒毀帳房。
所以用審問人的方法,完全能有希望得到他的口供。
具體的審訊任務,夜雨燭交給不良人解決。
但今天發生的幾件事,讓夜雨燭感覺,審訊的進度太慢了。
他下令加重審訊力度,把能用的刑具都湧上,
幾個時辰不間斷審訊,亞當手裡拿著畫押的供狀跑了過來。
「老大,那鬼物終於招了!」
「給我!」夜雨燭把供狀要過去,上面有李四的簽字和畫押。
李四是能讀書寫字的鬼,所有供狀都是他親手寫的。
「披甲侏儒李四,多年來為南宮家族效命。南宮家族每年給他三十兩黃金,九十種珍貴丹藥。三年來,李四和南宮家交易二十多次…..八月十六日,南宮家族的南宮雲,讓李四去燒死開元府協令帥夜雨燭,報酬已經付清,藏於李四的城外家中。」
不但有供述,還有各種細節,能找到人證物證線索,方便調查。
結論讓夜雨燭很滿意:
「南宮家族,暗養鬼物。勾結邪崇,悖逆人倫。報應天理,神人共怒!」
潘洋要的就是「勾結邪崇」四個字。
什麼偷稅漏稅、強搶民女、濫用私刑、巧取豪奪,甚至謀殺夜雨燭都不算大事。
只有勾結邪崇,是人妖不分,混淆人鬼,是比謀反還要遭人記恨的罪名。
任何敢為這個罪名辯護的人,都會受到朝野唾棄,誰支持,誰為南宮家族陪葬!
至於李四是不是七分人三分鬼,誰在乎呢?
拿到供狀,潘洋一躍而起,讓亞當集合人馬,他去了大牢,從刑具台上找了把牛耳尖刀,把綁在冰柱子上的李四按住,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叮,系統提示,殺死披甲侏儒李四,陽氣+340」
擦乾淨手上噴濺的血,潘洋走出大牢,亞當已集合了全部不良人兵馬。
「去,南宮家。」
「抓人、抄家。」潘洋冷漠下令。
不良人整齊的腳步聲,和青石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響響徹整條深夜街道。
因為共振效應,兩側民房都陷入腳步所帶來的抖動中。
許多平民,趴在門房上,震驚地看著三百不良人整齊通過的畫面。
夜雨燭親自帶隊,一行人就著朦朧的夜色,來到了緊閉大門的南宮家琴園前。
「好大的宅子啊。」
琴園是巫師城景勝,也唯有南宮家族,有實力霸占這塊風水最好的地方。
夜雨燭坐在馬上,貼心地給自己穿了黑牛皮手套。
「你們猜,南宮輝現在在想什麼?」
暴雨前的天空,有些壓抑沉悶,三百不良人,穿著深灰色衣袍,如活的雕塑。
葉永春說:「有幾任官員, .ans.c都想處置這些人。但都在關鍵時刻被調走、發配,後來趙守仁和朱鶴大人,他們上任時,四大世家已經控制了全城9成以上的產業,實在是動不了了。」
「動不了?我從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
「天底下沒有動不了的人,正如沒有倒不了的樹。」
「世家的好日子,從今天開始,結束了!」
「叫門。」
李永春走到大門前,敲響門上的銅環。
「誰啊。」
一個大大咧咧的僕人嗓音,在門後響起來。
「開封府,不良人查案,開門!」亞當在門外叫道。
門內的僕人沉默了一會,叫道:「老爺不在,家裡沒人,不歡迎外客,你們走吧。」
夜雨燭哈哈一樂,手一揮,兩個大刀衛士左右跳出,朴刀一斬,把鎏金大門劈成兩半。
李永春手中,三稜錐輪起,在昏暗傍晚,如流星划過,搭在僕人的脖子上。
僕人此時,看到門外密密麻麻的武士,還有閃閃發光的刀劍,嚇得快暈了過去。
「你們……」
剎那間,他臉色發白,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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