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死甲士

  「東北,無人山崗,鐵甲,軍隊的戰術,無痛覺,鐵甲……殭屍。」

  一路上,陸奇把關鍵詞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越發覺得出現這種怪物沒有那麼簡單。

  他回憶起自己這些日子在書里看過的亡靈生物,絞盡腦汁地想全所有人類已經發現的怪物,都沒出現類似的異種。

  他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呢?

  陸奇本能地心裡覺得有些忐忑,不親自去看一眼,可能今天晚上又會失眠。

  陸奇出了河狸城,徑直往北走,路上見到的行人漸漸稀少,天色也漸漸轉黑。從大道走上小道,從小道通往到山路,山路過後已經沒有路,他在遍布碎石、衰草、荊棘和無名數木的山野中行走。快走到事發地點時,夕陽落山,天色已然大黑。

  月不見影,星辰無光。向西方撤退的太陽帶走了這世間最後的溫暖和希望,把大地和壓抑留給荒野上年輕而孤獨的魔法師。

  不論從哪種角度講,在魔法世界,黑夜並不屬於人類。掌握非凡魔力的法師們在黑夜裡也必須保持十足的警惕,在這裡,荒野上遊蕩的人們保持著發現即警惕,警惕即消滅的法則。

  陸奇必須小心謹慎,就算是現在的他,對黑夜降臨的魔法世界還是沒有太多掌控力。

  惱人的是,今天的天氣也在跟人作對。山野中間的空氣濕度非常大,在近地面形成細小的水珠,這讓人的皮膚表面既沾滿水滴,同時排汗又極為困難,悶熱的感覺讓人難受的不想多停留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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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空氣讓白骨和倒斃的野獸身上散發出來惡臭,山樑和谷地間仿佛有層看不見的蒸籠,把氣息牢牢壓制在地面,陸奇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異常悶熱的天氣象徵幾個小時候,這裡將下場大暴雨。這種現象或許是這個季節最後的任性了。

  找了半個多小時,他在一片碎石堆里發現了被撕爛的人體。這應該就是白天獵戶看到的死屍了,從衣著上判斷,這幾個人是遊蕩的士兵,不知何故在野外被某種東西襲擊。因為溫度的關係,三四具屍體只放在這堆了一個白天,死肉就開始腐爛,離著好遠就可以聞到酸臭的怪味兒。

  皺了下眉頭,明知道危險,陸奇還是自己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他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讓敵人覺得有機可乘,自己就見不到真兇。

  腳踩在乾涸的硬泥土上,陸奇準確地分辨出地面上黑黑的痕跡,並仔細小心不讓腳踩上。

  他在一塊大紫英石旁看到了死者的腦袋,又在一棵被雷電燒焦的枯樹邊發現了一隻手。那是半隻右手,手的旁邊還有一把帝國制式長劍。

  「什麼鬼?」陸奇喃喃低語,聚精會神地觀察現場。在屍體周圍,有幾個散碎的士兵名牌,他找了個乾淨的撿了起來,又設法想觀察屍體傷痕,但他不是專家,並沒法從蛛絲馬跡里找到行兇者的線索。只能推斷敵人不止一個——至少在十個以上,而且力大無窮。

  在原地呆了一會兒,陸奇繼續往曠野深處走。

  弗蘭帝國以河狸城為界限,南部是利用率很高的農田、道路和草藥種植地。北部是數也數不清的鹽鹼地、山陵和河谷,再往北是面積驚人的陰影森林,連最出色的魔法師都不敢孤身直入,那裡隱藏著數不清的危險。當然,也隱藏著數不清的寶藏和機會。

  腳踩在遍布凌亂石子的土地上,陸奇有了種錯覺:整個世界就剩下了自己,孤獨而堅定的前行,

  仿佛在和這個黑暗而悲慘的世界決鬥。

  深夜十一點三十分,曠野的遠處浮起一道漫無邊際的灰色霧氣。微弱的能見度更顯得伸手不見五指。不過,憑到處亂飛的螢火蟲以及磷火的光芒,陸奇依稀看到了霧霾里移動的影子。

  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殭屍似的東西向他靠近。

  而磷火或者螢火之光裝在那些東西上時,這群傢伙的樣子才真正映入陸奇的眼帘。

  那根本不是異種生物,而是人類!

  雖然他們的呼吸微弱,雖然多半缺胳膊少腿,但他們的行動方式以及打扮都告訴陸奇:他們是如假包換的兵!

  鐵質和木質的鎧甲覆蓋在他們身體上,一層層鐵片重疊起來,都是斑駁鏽跡。有的甲片上尚有刀痕,有的胸口或者肩膀上留有折斷的箭簇。

  殘缺的士兵身上,多數都是刀劍留下來的傷口,看得出來,他們曾經經歷了一場惡戰,為了榮譽或者財富,為了家園或者使命,他們在生前曾經與敵人浴血奮戰,但凡是出現在這裡的,死前都不是逃兵,都是重義輕生的大丈夫。

  【怪物名稱】死甲士

  【信息碎片】:死去的人類被亡靈術士召喚復甦,..com 保持生前的戰鬥意識,他們生前是勇敢的戰士,死後依然是鬼中雄傑。也許看上去並不具有很強的戰鬥力,可一旦成群結隊,也足夠讓他們的敵人棘手。

  大概十隻死甲士,趁著夜色向陸奇緩緩靠攏,甲冑和已經硬化的皮膚,腳和地面的摩擦聲,成了夜裡使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序曲。

  幾個死甲士的手裡還握著生前的兵器:刀槍和斧頭。手裡沒有武器的,就地撿起來石頭舉著,預備朝陸奇這裡砸來。

  黑氣如在空氣里漂浮的墨水,把陸奇了起來。他在夜空里漂浮,飛到最前面的甲士身邊,那名死甲士臉部完全是骷髏的樣子,皮膚經過某種處理已經結下了層厚厚的膜,部分皮膚組織和盔甲連為一體。不過從他的輪廓還能推斷出,他陣亡時應該是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男孩。

  「是誰把你們喚醒,是誰想把你們當成作亂的工具?而你們又是為什麼死不瞑目?」

  右手一揮,一套搖曳的黑火在他手中浮現。若有生命的死神氣息在周匝蔓延,很快占據了半個天空。

  陸奇的右手正要切下去終結這十隻死甲士的旅程,卻驀然發現面前這個戰士胸口的名牌。

  看清了牌子上的兵團隸屬和姓名,陸奇頓時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了新的猜測。突然長嘆一聲,隨手把名牌取下,身體化為一陣飛煙,在沉悶的亂石崗上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分鐘後,煩悶的大地在極短時間內被瓢潑大雨覆蓋,巨量的雨水瞬間衝垮了積累多日的炎熱,從天而降的雨幕痛快淋漓地洗刷戰鬥到來前的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