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

  老白臉色立刻變了,他離開柏林厄前,蔡永沒跟他提起這樁子事兒啊。他知道蔡飛平日囂張跋扈,在未知情的前提下,醉酒狀態里強搶美女,不顧頭不顧尾,這事兒像是蔡飛能做出來的。

  「要真是這樣,事情可就大了。」蔡飛心想。

  霍小雨繼續說:「我們需要蔡家給出一個答覆,用蔡家的資源為神意鋪平前進的道路。」

  「你這是休想!」老白喝道:「聖羅蘭教會如果想開戰,用不著綁架蔡飛。」老白摘下眼鏡片,不高興的說:「我是代表蔡大人來的,聖羅蘭教會既然想把戰爭規模擴大,巫塔也不是吃素的,我要提醒你們,戰爭一旦開始,蔡飛先生所受的委屈,巫塔一定會十倍償還給你們。」

  「要開戰,我們當然做好了準備。」陸奇跟霍小雨想視一笑:「你所說的蔡飛先生已經皈依了我們神聖教會,我看也不差蔡永大人一個。我來之前跟昂麗思小姐說,對你們巫師來說,從沒有什麼忠誠和背叛,只有利益取捨,利益足夠,連兒子都能背叛父親。白將軍,你寫封信告訴蔡永,勸他為了他兒子的名以及他的聲譽,好好考慮考慮跟我們的合作。」

  「哼,我可做不到。」老白搖頭拒絕:「蔡永大人跟你們教會的接觸從來都是大主教級別的,你們這種小蝦米我可信不過,就算你們說的是真的。可我老白不是三歲的小毛孩子,不會受你們的欺騙。」老白指著鷹東要塞的方向說:「現在巫塔有兩個軍團駐紮在要塞周圍,你們如果有異動,撕毀停戰條約,我們大不了魚死網破。我老白可是不怕死的,不然我也不會來和你們談判。」

  陸奇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也罷,你好好考慮考慮,以兩天為期限,四十八小時後,如果你還沒考慮好。我會把蔡飛送到圖靈城,圖靈城還有你們的人,你應該不用擔心我做手腳。到時候如果你不答應,蔡飛就會在城下被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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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判的雙方就此分開,各自撤走。

  老白在考慮了半天,帶著他的手下——由警衛隊精幹、黑權杖組成的經營陣營向東南方進入圖靈城。

  迎接他的只有一個紅手套的低級辦事員。

  「你們的領導去哪兒了?」他問:「紅手套駐紮在這裡的應該有位軍委會高級文官還有一個序位8的武官,他們都去哪兒了?」

  低級辦事員解釋他們有事出去,明天早晨就能回來。老白不疑有他,先讓手下在圖靈城駐紮。圖靈城面積狹小,漢高帝國的駐軍放在靠南部臨近碼頭的位置,老白被蔡飛的事搞的心煩意亂,想找漢高帝國的軍隊將領打探消息,順便聯絡聯絡感情,不過他進城後沒多久,當地就下起了今年第一場春雨。

  大雨連綿持續到半夜,老白把辦事員找來,問了幾個情報和圖靈城的為題,但辦事員職銜太低,沒有任何他想要的消息。

  第二天,駐守圖靈城的紅手套隊員並沒有回來,老白又在淫雨霏霏中等了一天。唯一奇怪的消息是:大雨中,駐紮在碼頭周圍的漢高帝國凱旋軍團第一軍突然撤防了,據說要撤到東面的石頭城。

  老白還以為是他們擔心春季河水暴漲做出的決策,也沒當回事。

  到晚上,低級辦事員送來兩瓶名貴的好酒。老白也沒當回事,跟辦事員確認紅手套必然在第二天早晨返回後,把兩瓶酒跟手下喝了,喝的頭昏腦漲。

  再找辦事員問事,卻已發現那人沒了蹤影。

  老白醉的腦袋發目,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他醒來時頭痛欲裂,穿上衣服走出地處王宮一角的巫塔辦事處房間,忽然聽到一陣鳥鳴之聲,他抬頭望去,數十隻春暖北飛的候鳥飛臨城池上空,經由圖靈城向北飛去,不過,候鳥們在剛過城池要塞時,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整齊的陣型頓時支離破碎,右翼的飛鳥發出驚恐的長鳴,整個飛翔的隊形在高空上囂雜爭執,失去整齊劃一飛翔時帶起的氣流烘托,有一部分飛鳥開始下墜,緊接著,一道飛箭刺破長空,穿入候鳥群落,帶下了不少掉落的羽毛。

  老白叫上他的手下,一起奔到城牆頭,他們看到來了這樣的一幕:戰甲騎兵鋪天蓋地,從圖靈稱的北部排列成進攻陣型,分四個大的方塊接到地平線上。那有紅色紋路的白色鎧甲給初春季節帶來不少肅殺之意,手中將近兩米長的銀色長槍,遮蓋住牙齒只留下眼睛窟窿的白纓頭盔,座下的戰馬,密密麻麻的層疊鋪陳,遠遠看不到盡頭,數千騎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魂,卻代表了人間最高貴的神意。已經把圖靈城北部,一層又一層的圍住了。

  此刻,乍暖還寒的天氣因為上萬騎兵的出現,溫度陡然降低。零星的小雨夾雜稀碎的雪花從浩大高遠的天空徐徐降落。

  飛雪之下,騎兵大陣的後方,似乎有幾個帶翅膀的身影在飛。

  他們,比雪還要純潔。她們比冰還要冰冷,要比星空神秘,比大海驚濤的力量更強。

  飄忽的白色翅膀微微扇動,那些隔著鐵甲騎兵,隔著遙遠距離飛來飛去的正是聖山的天使,他們在用沉默和蓄勢待發的力量,向這座孤城發動最恐怖的威脅。

  神聖羅蘭教會竟然動用的天使族?!

  老白驚叫了一聲,但連他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一切都是沉默的,一切都是單調定格的。

  只有冷風,只有飄雪和冷雨。

  天地自初渡春色到天幕銀黑,寒風驟雪,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老白是警衛隊的將領,他已經二十年沒有見過劍拔弩張的陣勢了,他是怎麼也想不到,神聖羅嵐教會竟然說動手就動手,直接派遣了常規軍隊參與到對巫塔的作戰,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他被手下攙扶著走下牆頭,很快,他接到了遲到了的軍事情報,情報來源於他的手下:「神聖軍團的步兵已順欽河南下,很快就要在圖靈城以南登陸,南北夾擊的教會軍團至少有五千人,把圖靈城包圍的水泄不通。一旦發起攻擊,以城市裡不到三百人的抵抗力量,根本連十五分鐘都支撐不到!」

  老白快要瘋了,他虛招城裡殘存的紅手套,王宮、辦事處、演武場,地下城防倉庫,哪裡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整個圖靈城,屬於巫塔的人只有他和他手下的兩百人,困獸孤城,大戰一觸即發!

  他感到自己不行了,隨時要癱瘓或昏迷過去,但意識偏偏在這時保持半死不活的清醒,他只能愣呆呆,濕漉漉的坐在王宮的椅子裡不知等待什麼。

  他似乎在盼望鷹東要塞的援軍到來,也在盼望誰能給他解釋清楚現在發生的事情。

  很快,神聖騎兵送來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巫塔竊據神器,輕瀆神明。占據啟示之城,玷污聖女,殘殺主教,限城中守軍在今天天黑前投降,不然大軍攻城,玉石俱焚!

  呼出幾口亮起,他頓時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也氧氣都不夠用,手指連薄薄的信紙都握不住,任憑它被一陣風吹走,飄到庭院裡,落入水窪中,浸透在冰冷的雨水裡。

  老白覺得自己是中了誰的計,但誰給他設套他寧死都想不出來。畢竟幾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只在陸奇剛從青草城調到柏林厄時近距離見過他一面,當時他是為艾拉的失蹤貓哭耗子假慈悲去了。

  那次的確是他跟黑暗女神教會勾結,為了黑暗女神所需要的白帝之血設下小小的陰謀。誰想到黑暗女神那麼不經打,死在愛茵手下。他的籌劃也通通落了空。直到今天,他都不清楚那個年輕的男孩時刻都沒忘記他的暗算。

  此時,陸奇等紅手套成員,站在一片舊土廢墟上,觀望大軍圍困中的圖靈城。

  老白今日的下場,是他順便而為的最好報復。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教會的軍隊怎麼說來就來了?」伽羅哈一攤手,表示他自己也很疑惑。

  「那你得請教出謀劃策的人,他才是幕後主使。」霍小雨抖了抖斗篷上的雨滴,把長發上的積雪彈乾淨,將背後的兜帽覆蓋到頭上:「除了春天下雪,我估計沒有他料不到的。」

  「陸奇,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能不告訴我。」伽羅華心裡藏不住問題,不弄明白他是睡不著覺的。

  「這是愛茵大人的功勞。」陸奇說:「愛茵提前料到了今天發生的情況,所以他那天才會說那些話暗示我。」

  「哪些話?」

  想起愛茵被困木屋,被蔡琨和黑權杖侮辱的同時,正仔細看他寫的《道德情操論》的場景,愛茵說到「混亂」。

  「……同樣的,如果一個決定會幹涉,或者影響到某個階層大部分人的利益,也會促使這些人做出團結一致抗爭的決定……好比是一個人掌握了某個階層太多的秘密……用於威脅和職業習慣搜集的東西一旦泄露出去……無疑會引發一場驚濤駭浪,原先的支持者會反叛,原先的中立者會叱罵,原先的反對者會暴動……不占優勢的曾經秩序掌控者威脅到足夠置他們於死地……他們就會像野獸一樣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宗教,在此過程里會在下層人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神學的意旨所在是在混亂的秩序中探索人生的目的,使人類情感有所歸附。是威力無窮的,是強大的令人恐懼的。對神學下手,無疑會加重混亂的情況,而生機,就在這其中產生了。」

  根據愛茵的指示,能讓柏林厄失去現有秩序,讓蔡家無暇他顧的混亂有兩個。

  其一,是他早就弄到的那份蔡家收集的各大貴族黑材料,陸奇故意把黑材料放出去,引發很多貴族對蔡家的不滿。執政官也因此對蔡家記恨在心。

  其二,真正有效的混亂來源於外部。

  漢高帝國出於畏懼神聖羅蘭教會擴張的原因,暫時保持中立。能對巫塔造成特別大威脅的只有教會,只有戰爭,才能讓危機重重,風雲變幻的巫塔把內部的矛盾暫時擱置,軍委會擊中全部的力量一致對外。

  愛茵和紅手套的情報力量是戰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愛茵實力深不可測,他的手下只有在他的指揮下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實力。況且,他是眼下巫塔里唯一跟天使族有過正面交手經驗的人。.anshc

  愛茵將會官復原職,重新啟用。

  聽陸奇解釋完,霍小雨、伽羅華和卡農都相當驚訝,就算是上古時代的多智近妖的謀士,都未必能有陸奇的才能吧。

  「當然,還有——」陸奇說:「我也不是神仙,愛茵被關押後,咱們在聖羅蘭教會裡的線人無法提供情報給我們。不過我們的盟國,北金王國的情報系統還算勉強能用,通過潔蘿他們,我知道神聖羅蘭教會最近可能對巫塔有大的行動,因為啟示之城圖靈城對他們太重要了。於是我給他們藉口:在塞壬城。那七條人命就是對戰爭的最好獻祭。」

  其他三個人都不說話了,在陸奇這樣深謀遠慮,果斷無情的做事風格面前,任何的崇拜和誇獎都是多餘的恭維。

  有這樣的隊友,他們是該感到慶幸,還是害怕呢?

  「這次行動成功的原因離不開你們三個,塞壬城的事謝謝你們。」陸奇他們三個都參與其中,每個人手上都沾了教會信徒的血。

  半天后,飛雪逐漸消失,雨量越來越大。小雨變成中雨,噼里啪啦,打在四個年輕巫師的身上,打在一萬名神聖騎兵的鋼鐵鎧甲上,打在啟示之城半舊的牆頭。飛濺的水花似是有節奏的韻律,以盛開的姿態和細微激撞聲融合,組成戰爭序幕前的天地交響樂。

  「依你看,老白會怎麼辦,巫塔會怎麼辦?」卡農問陸奇:「啟示之城會失守嗎,巫塔會選擇跟他們開戰嗎?」_b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