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教育

  陸奇漫無目的的走了兩圈,從新走回小城堡那裡,現場黑權杖的人也基本撤走了,有幾個巡查隊的兵勇、偵探在保護現場、處理屍體和尋找殘留證據。

  向藍在一樓的一處窗口往外看,神情愴然,清晨的風冰冰涼的,她穿的很少,潔白的皮膚被凍出一片片雞皮疙瘩而渾然不覺。

  陸奇正要去給她加件衣服再帶她離開,忽然聽到身後有人用污穢不堪的詞語在咒罵。

  轉身看去,有個眯著眼的大胖子,穿著件黃色的貴族禮服,攥緊拳頭,帶兩個張牙舞爪的手下深一腳淺一腳,被薔薇花園裡的露水沾濕了瘦腿褲子,踢踏一腳的泥巴走來,嘴巴里不乾不淨的問候誰的母親和祖宗。經過他身邊時,滿身的酒氣,還狠狠的剜了陸奇一眼,那眼神裡帶著異樣的仇恨,簡直恨不得要把他碎屍萬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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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喝多了的胖子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他!」陸奇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胖子,也根本沒得罪過他。他為什麼這麼恨自己呢?咬牙切齒的像是在看有奪妻之恨、殺母之仇的大仇人,就差點用眼神戳死自己了。

  貴族胖子走了一路,扶著腰,虛胖的身體在城堡前粗喘,而後走進城堡,直接往向藍所在的房間去了。

  陸奇趕忙也跟了上去,但剛走到窗戶外,就聽到噼噼啪啪的一陣抽打之聲。

  向藍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屋裡傳到屋外,她跟胖子間的爭執之聲紛亂如麻。

  「你為什麼不死,你怎麼還不死,!」貴族胖子用下三濫的市井流氓罵人的方式組合起各種意想不到的詞彙:「忘恩負義的浪蕩貨,早晚得讓野狗咬死……」

  「你又喝多了。」向藍冷冷的說:「麻煩你清醒了再跟我說話。」

  「我沒喝多,誰他娘的全家四絕的說完喝多了!」胖子口齒不清的大罵:「你說,你怎麼還不死,你跑去圖靈城國幹什麼,又去勾引別人家男人騙錢啦,你跟你媽一個樣,都是見錢眼看的下賤人,嘿嘿,當年她要不是看上我家族的錢財,怎麼會嫁到我家,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是從她X里掉出來的,也一個樣!」

  向藍道:「我媽媽的事還用不著你管,你除了喝酒和賭錢還會幹什麼?」

  「哼,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胖子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靠賣X從人家手裡收了個博物館,你又想獨吞,告訴你,你休想!」

  「我怎麼得到圖靈博物館的跟你沒關係,你少來摻和。」

  「放屁!當初你父親喝酒醉死了,臭在妓女的家裡,要不是我出錢安葬你父母,你跟你弟弟還能活到現在?我才是家族裡的族長,我才是第一繼承人,你的錢都是我的,誰說了也不算!」

  向藍站起來說:「撈錢撈女人的時候你是族長,遇到難題你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娘的,我早告訴過你,把錢交出來什麼事都沒有。你不看看這些年你做了什麼,你不管家族裡其他的成員,你父母當年的親戚都在鄉下餓著呢,你統統不管,除了自己舒服和你弟弟,你還管過誰?」

  向藍譏諷:「我從不在乎貪婪無情的窮鬼,那些人活該他們餓死病死。家族要想活得好,只能把錢用在有用的人身上。」

  「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告訴你,我才是族長。」

  「「看你的那副樣子,

  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我父親死了,你是族長,我父親留給我的財產還在,留給你的早就被你敗光了。」

  「那又怎麼樣,那是家族裡的錢,我是族長,用不著你教訓我,你沒有資格教訓我,你只是你媽X里掉出來的一塊賤肉!我說過好幾次,博物館分給我,你留著有什麼用,我才是族長,這是族規,你就是不肯!」

  「——所以你就僱傭吸血族來殺我。」向藍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

  胖子愣了,反應過來後瘋狗一般的撲了上去,重重的給了她一巴掌。

  接著又是一頓撕打和臭罵,向藍聲稱墓地和巫山才是家族的祖產,博物館是留給他弟弟生活的,但胖子,也就是她的叔叔執意不肯,威脅她今天必須把博物館的所有權交給他,不然就要把她驅逐出家族裡。

  陸奇在外面聽了幾分鐘,對向藍家族裡的勾當弄清楚了大概。

  向藍父親死後,理論上的財產繼承人有她的叔叔和她兩個,但她叔叔是個廢物小人,只會喝酒和賭博,所以大部分的財產管理權都在向藍名下,而家族的封地即將到期,為了保證財產還能有延續,向藍通過卡農獲得了他贈予的戰利品——圖靈城博物館。

  她叔叔盯上了博物館,威脅她必須把博物館交給她,理由是他曾給了她活路,而且他是目前的族長。

  這些天持續不斷在向藍身邊威脅她的情況,也是她叔叔僱傭吸血族下的手,薔薇莊嚴也是他為了獲得博物館而設計下的殺雞取卵的奸計。

  事實的表象如此,不過內情卻絕沒有這麼簡單。

  她叔叔只是個無能的酒色之徒,可能真的沒有資格認識到吸血族,聯繫到黑權杖在其中的作用,多半是他的叔叔投靠了蔡琨一黨,威脅向藍是他的本意,是黑權杖利用吸血族殺人計劃里可有可無的一小部分。

  事實仍然讓人驚悚並且疑惑:

  吸血族以團隊的方式出現,殺死了巴林厄、中南城國十幾個貴族子弟,肯定會引發不小的外部反應。但陸奇並不操心這些,他關心的是,蔡永、蔡琨父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他們到底要達成什麼樣的目的。

  清晨的薔薇花耷拉了軟綿綿的花瓣,在朝露後猶如經歷了一場輕雨,昨夜的花瓣落滿一地,那些將死的花瓣在渾濁不堪的水坑裡浸泡,帶著些許將死前的美麗。

  陸奇正經過一個濕漉漉的草垛,卻在草垛的破口出,看到一雙驚恐的眼睛。

  那人像只被雨水打濕了的猴子,縮在裡頭望向陸奇,雙手做出饒命的懇求姿勢。

  他頭髮上還有裝飾金粉,不過此時只能權當成滑稽小丑的裝飾。

  望著貴族少男女里,唯一跟蔣菡、蔡琨直接接觸過的倖存者柳鵬。

  陸奇終於輕鬆的笑了。

  薔薇莊園通往巴林厄的山野小路,一輛由八匹馬拖拽,由上等的香木和白銀裝點的馬車格外亮眼。這種辦公、起居兩用的馬車車廂的面積,足足有普通人家小客廳大,甚至還配備了洗浴間。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子布置了沙發和茶點,其他裝飾物品十分樸素,沒有有錢人願意用的配飾,除了四面牆壁擺放的幾尊祈福好運用的諸神吊掛,就只有桌角堆滿的舊書才是唯一體現主人愛好的物品。

  馬車的前後左右,各有一隊黑權杖黑衣侍衛在十步開外跟隨前進,既保持安全距離,又不至於聽到主人的談話。

  蔡琨騎馬跟在馬車外,跟馬車的窗戶保持平行,他低聲跟裡面的人交談。

  「」父親,兒子不明白,今天徐榮都出現了,您為什麼按兵不動呢?」

  他說:「今天您要是出馬,兩個吸血族我們都能帶回來,還能痛痛快快的給紅手套一個下馬威。」

  半天后,車廂里有個中氣十足的男子聲音,用緩慢的語調反問道:「兒子,我問你,你覺得紅手套的實力跟我們蔡家相比,誰強誰弱?」

  蔡琨信心十足的道:「當然是咱們強,您是委員會要員,咱們同時掌握黑權杖軍權和內部調查的權力,咱們蔡家的財富也多過紅手套十倍。愛茵他們只不過是辦事打仗的狗罷了,怎麼能跟我們相比?」

  「你真的這麼認為?」

  「嗯……真是這樣沒錯,紅手套里戰鬥力超強的人是比我們多,愛茵、閻亮都是舉世罕有的高手。但黑權杖能調動的人數也比他們多啊。」

  「臭小子,愚蠢的要死,你以為這是行軍打仗嗎?」

  「這個……」蔡琨見父親很不滿意,只好給出個謙虛一些的答案:「用兵打仗,我們不如紅手套,但在巴林厄權力的掌握上,我們根深蒂固。奧古斯都家族的人對西南境各豪族並不信任,所以紅手套大部分選用外地的優秀人手,整體質量比我們高,可兵員補充非常艱難。兒子認為,在巴林厄以外,咱們鬥不過紅手套,但在巴林厄以內,還是咱們更強一些。」

  「嗯,你這話說的還不錯。基本上勢均力敵,所以你該明白,什麼時候攤牌,什麼時候不攤牌的道理了吧。」

  「大概……明白了少許吧。」父子間私下談話,蔡琨沒掩飾他的困惑,希望父親說的再詳細一點。

  「徐榮的意思你沒聽出來嗎?他警告我,凡事要有個度,不要把他逼急了搞得大家都不好。我本來也沒打算靠這一次搞垮紅手套,事情是急不得的。咱們都各退一步,即達到了目的,也給徐榮和愛茵一點教訓。」

  蔡琨笑道:「父親,既然我們知道愛茵的秘密,為什麼還要饒這麼大一個圈子呢?乾脆把消息放出去,巴林厄的貴族對吸血族是恨之入骨啊,愛茵一定受到巨大衝擊,那對咱們是有利的。」

  「糊塗!」車廂里的男子,也就是蔡琨的父親,黑權杖的掌門人蔡永,有些生氣教訓兒子:「你聰明能幹,比你哥和你兩個弟弟強得多,但你什麼都好,就是不知道規矩。不知道敬畏!」

  他有些惋惜:「也怪我對你們兄弟四個的教育方式不到位,外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駁斥你們,你們就以為自己翅膀硬了。父親三番五次告訴過你:凡事要一步步的來,哪怕你恨人家恨得牙根痒痒,也要照規章制度辦事。你把臉皮撕破了就能得償所願?你以為委員會的老頭兒們都是傻子,不知道背後是誰幹的?」

  「規矩,規章制度……」蔡琨念叨著,有些不太信服。

  「你從小跟我接觸的不是高官,就是富商,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說你能幹,有才華,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蔡永在車廂里道:「我讓你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讓你三十來歲就坐到我五十歲才坐到的位置上,你也的確做得不錯,但是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裡沒有畏懼。」

  「畏懼?畏懼什麼?」

  「畏懼規矩。」蔡永說:「個人的實力是有限的,單拿出黑權杖和紅手套,或者你父親我,在巴林厄一畝三分地是有點權勢,可放在整個西南境,放在帝國里,依然是小的可憐的螞蚱。就拿巫塔來說,你覺得巫塔誰做主?」

  蔡琨笑道:「父親是在跟兒子開玩笑呢,這麼簡單的問題還用回答?巫塔做主的當然是巫師帝王奧古斯都陛下和奧古斯都家族。 .ansh.co」

  「錯。」

  「錯?」

  「大錯特錯,根本大錯,不可饒恕的錯誤。」蔡永對這個答案很失望:「你見到過巫師廣場上的方尖塔,塔有地基和碑座,奧古斯都家族高高在上,是屹立在頂部的塔尖,但沒有基座他們還是會重重的摔得稀碎。」

  「兒子不太懂……」

  「呵呵,當初真不該讓你去羅蘭城就學,那裡只教人文學藝術,歷史文化,卻不教給人最樸素的道理——能做到高位的人,並不是他們本身力量有多大的才能,而是因為背後支持者的力量。年輕人要上位,磨礪自我必不可少,但更重要的是能找到支持你、提拔你的人。年老的要坐穩位置,就要讓手下感覺跟著你有奔頭。什麼是奔頭,什麼是前景?人各有所欲,但想要的無非三樣東西:錢、女人、官位。這三樣東西給不了,就沒人支持你。哪怕你是大博士、大聖人也只能流落街頭,算不上人上人。」

  「是,兒子記住了。」

  「你也三十多歲了,必須想明白幾個問題:巫塔裡面,誰支持奧古斯都家族,誰支持我們,誰支持紅手套。」

  「唉,伴君如伴虎啊。要保全自己,第一種方法是讓虎離不開你,但能自己有用一時,也不會有用一世。第二種辦法,是在虎的身邊掌握主動權,讓他輕易不敢動你。否則即使位極人臣,想除掉你,也是掌握實權的人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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