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墓園

  陸奇左手在地下一抄,抄起幾塊小碎石子,手中火光一閃,烘烤灼熱到極限的火石帶著逼人的高溫飛出,擊中在第三個剛才撲向他的活死生物,石頭瞬間融化了那傢伙的腦殼、眼眶和嘴巴,接著從頭腔內部爆炸,汁液和肉塊四射,失去了腦袋的活死生物終於搖搖晃晃跌倒在地上。

  幾分鐘內,有三四具腐爛的屍體橫躺於墓園之內,但卻有至少五隻新的活死人從墓穴里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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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到底是什麼激發了這麼多爛人,我明明沒有做任何觸動死靈詛咒和辱慢死者的事!」他戰鬥間歇明顯可以看到,有少量的墳墓里還有新鮮的祭奠果品,這說明不久前剛有普通人來這裡祭祀親人,他們都沒遇到任何傷害,憑什麼自己要遭這份罪!

  陸奇邊打邊逃,邊逃邊想:「難道是有人故意而為,趁著我進入墓園想殺了我?不對啊,有這份本事的人幹嘛要這麼麻煩,這些東西沒法立刻殺死一名兩星巫師,只會膈應人,對,真他媽膈應人!」

  他利用「墮天使之火」製造了兩面蒼白的火牆,每個方向各有三道,看著活死人往上猛撲,衝破第一道火牆,又拖著爛肉衝過第二道,終於搖搖晃晃倒在第三道火牆之後。

  陸奇的法力也在布置了三道火牆後飛速下跌過半,眼看死定生物們越來越瘋狂,陸奇釋放出幾個低階法術稍加阻攔後,跳上幾個墓園之間的土路,暈頭轉向的朝他也不知道盡頭是何處的方向奪路飛奔。

  倉皇而逃的過程里,他腰間的小袋子沉甸甸的因慣性向下墜去,裡面裝著雜七雜八的東西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而一聲清脆的青銅響聲讓他忽然有了靈感。

  他把手伸進袋子裡,取出一個青銅小燈,那還是他在花園遺蹟聖杯至上里搜刮的戰利品,藏冷明燈,一年以來多數時候被他放在袋子底部,用的機會不多。

  他把冷燈懸掛在胸前,感觸到冰冷的寒意從心臟的位置蔓延到整個身體。肉體的脹痛與燥熱即刻消退,連心跳的速度都在短時間內放慢了一倍。

  他放慢奔逃速度,轉身小心的觀察死靈生物者的動向。

  沒有溫度的辨識效果,失去了嗅覺和視覺的活死人們立刻沒了目標,在周圍漫無目的活動者,走來走去,有的經過陸奇身邊幾尺距離,也垂頭喪氣的沒有任何攻擊跡象。

  他找到腦袋上還插著自己十字劍的活死人,將劍拔了出來,一劍削下了它的腦袋。

  腦袋滾出去好遠,腐爛的屍體也跪在地上,撲地摔倒了,而且再也沒有爬起來。

  如法炮製,陸奇用坦克帝王順利的切割完其他十幾隻活死人的軀體,確保這些爛人再也沒機會站起來。

  「爛人!傻瓜!膈應人惡習人的東西!」陸奇氣喘吁吁的望著一地爛肉罵人。

  他找不到抹布,只好用鞋底擦去劍身上的粘液,又召喚出火焰,把衣服和皮膚上的粘稠物通通烘烤的乾乾淨淨。

  他此時依然處於墓園的深處,數不盡的墓碑,黑色的,白色的,華麗的,簡單的,完整的,殘缺的,在陰暗天色里冰冷的佇立,偶爾有幾隻烏鴉哇哇的叫著,從上空撲棱翅膀飛了過去,飛走了,剩下的還是無法破解的死寂。

  愁雲慘澹,黑霧蒙蒙。

  生者易死,苦果難吞。

  「生,只是個等待死亡的歷程。那麼,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陸奇又想起鏡面石碑上的銘文,

  以及石碑上倒映的他的面容。

  身處在無邊無際的荒涼目的,周圍綿延數里,全是死去的人,只有他一個人擁有呼吸,擁有意識,擁有肉體。陸奇情不自禁的胡思亂想,他終有一天,也會被埋葬在這裡。

  也許那時站在墓碑前的,也許是自己的子女,也許是一兩個結交的朋友,他們在訴說兩三句心裡話,扔下帶來的花卉後,會走出墓園,繼續他們的燦爛人生。

  聽起來很遙遠,但這也是六七十年後會發生的事。

  或許墓地里躺著的人也曾有過六七十年十分遙遠,要遙遠到似乎永遠不會到來的假象。但轉眼之間,他們就被埋葬在這裡,留下幾乎沒人看的寂寞墓志銘,成為泥土的一部分。

  落幕黃昏,山的一邊是人聲鼎沸,繁華熱鬧,沉溺在燈紅酒綠的大城市巴林厄。

  一牆之隔,地勢低矮的荒土地上是成千上萬的墳墓。

  他甚至能感覺到,巴林厄城和墳墓群其實是不可分割的整體,他們之間有看不見的運輸線,生者在巴林厄繁華過,享受過音樂與美食,享受過後,被成批量運往墓地,單程的旅途一去不返,正如地里的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陸奇慢慢思考,在墓園裡繼續踱步,走了沒多遠,他突然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嗯?」

  他很快發現,聲音是從不遠處的一個小小木屋傳出來的。

  木屋應該是守墓人臨時歇腳用的小屋,同樣的小屋在墓群里應該還有很多個,只是此時,這聲音並不屬於被世界遺忘的守墓人。

  小木屋的門是半敞開的,他聽到男人的喘息,時不時伴隨一陣令人心神蕩漾的浪笑、喃喃低語和男女之間的話題。

  他也看到,半敞的門內,小木屋的木床,一個年輕的男子把一個皮膚白皙的女人,兩人嬉笑怒罵,。

  「原來是這樣!」陸奇終於知道,遍布死靈氣息的墓園裡,是什麼成為激發活死人憤怒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麼讓他稀里糊塗的被眾多活死人圍攻狼狽鼠竄。

  不容許生命

  於埋葬死者之地行孕育生命與享受快樂之事,對死者不敬,對亡靈的輕瀆。

  雖然陸奇不想管別人的閒事,對方也不是故意想害他,但聞到身上殘留的臭味,他還是有些氣急敗壞。

  「你們在這兒不要臉的造人,卻讓老子給你們買單?!」

  他拿不準主意是不是要衝進去把那對狗男女暴打一頓,那樣做畫面應該會很美好,但也會相當缺德。

  猶豫了兩分鐘,屋子裡的人同時發出人狼般的嚎叫。

  然後是滿足的呼吸和呢喃,兩分鐘後,男子邊穿褲子從屋子裡跑出來,順著牆根朝墓園出口跑去,還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瞪了陸奇一眼。

  陸奇不認識他,但從衣著上看,應該是街頭的小混混吧。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衣冠不整的女孩從木屋裡晃晃悠悠的出來,臉上還帶著點興奮過後的潮紅。雖然她行浪蕩無恥之事,但卻擁有令人驚嘆的美貌。

  最為顯眼的是這名女子的一頭金髮,濕漉漉頭髮用一根發繩幫著斜掛在肩上,眼睛泛著淡淡的藍色。模樣純淨清秀,寬大的布衫因為激烈運動皺巴巴的掛在纖纖身上,還是能勾勒出誘人的曲線,腰身纖細,胸部高聳,布衫下面,兩條纖細的白腿隨意的交叉站立,想來她只在上身劈了這麼一件衣服,下面是空空如也。

  陸奇以為,把這女孩單獨的鼻子或者眼睛拿出來算不上什麼絕美,可偏偏湊在一起,就有一種特殊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她,跟她說話,聽她微笑。

  「來客人了?」女生微微一笑。

  簡單的一句話,讓陸奇立刻臉部赤紅,被冷燈冷卻的心臟跳動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呵呵,我是說,你是墓園裡的客人嗎?」女生儼然一笑,是如此的清純,如此可愛,既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又不是俗世風塵,也許,用人間煙火四個字是最恰當的形容方式。

  「巫塔的人?幸會幸會,我是巫塔撒切家族的,你呢?」女孩靠近了兩步,認出陸奇的徽章。

  撒切家族是巫塔的貴族之一,是巴林厄本地的豪族,比不上陳燼父子赤焰家族這樣的大戶,但也算是中上的家族了。

  「我是……陸奇,你好。」陸奇把目光從對方光著的腿上移開,專心的看小木屋前的一個臉盆。

  「陸奇,你好。」女孩笑道:「你應該聽說過我,我叫,藍。」

  藍,這個名字陸奇聽過很多次。

  百分之九十九全是從伽羅華嘴裡絮叨出來的。向藍,他的夢中情人,他暗戀的女神,他眼裡的「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讓他心動了七年的女人」「出了她,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上別人了!」

  以伽羅華的才學,苦苦追求了七年依然沒有答應他,以無數次拒絕只是換來伽羅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倩影。

  現在就披著件單衣,單衣下不著一寸的站在陸奇面前。

  今天的景象也印證了陸奇聽到過的流言蜚語:向藍,其實不是個好女人。

  這還是客氣點的說法,而不客氣的說……

  藍主動打破了沉默和尷尬:「你讓我有些吃驚,先生,我本以為也你跟伽羅華的關係,你會罵我呢。」

  「你誤會了……」陸奇連忙說:「我是伽羅華的好朋友,但我今天是第一次見你,和你無冤無仇,你的事……是你的私事,在不傷害別人的前提下,我無權干預,更無權罵你,因為誰都不是什麼聖人君子。」

  陸奇不想招惹什麼麻煩,伽羅華跟他的關係再好,再一起出生入死,他也沒有資格干預人家的感情,不要說其實伽羅華是被單相思蒙蔽雙眼,對有些事視而不見。就算他真的不知道,陸奇也不會多管閒事。

  再鐵的哥們兒,多嘴別人的私事,也會是關係破裂、反目成仇的種子。

  「呵呵,先生,你不用緊張。」藍走到他身邊,跟他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疏遠,跟他用友好的方式握了下手,臉上帶著並不虛偽的笑意,再用略凉的手捋了下耳畔的頭髮,這一連串的動作讓陸奇莫名的有些舒服——對方不是個不知趣的人。

  「藍會隱藏隱瞞什麼。而且,你的話也讓我有些吃驚,在巴林厄乃至整個大陸,能有這種寬容想法的人可不多。」向藍笑道:「誰都會給我貼上標籤,哪怕是你。這些詞貼到我的身上。因為你的眼睛和耳朵告訴你,我是個誰都可以上,誰都可以拒絕的人,我配不上伽羅華。但是同時,你也會像其他大部分男人那樣,是嗎?」

  藍的談話方式陸奇很久沒遇到過了,他花了幾秒鐘調整心境,眼神直視對方的眉頭,坦誠的回答:「是。」

  「很好,我確定,你是個有趣的人。」藍笑道。

  她身上的芳香幽幽的透入陸奇的鼻孔,他微微蹙眉, wacom 但又不好避開。

  向藍善解人意的後退兩步,倚在門框上,她的動作和姿態確實像個,可哪怕看她一眼,也絕不會把她和這個的詞兒結合在一起。

  「想知道原因嗎?」她問。

  「什麼?」

  「我不答應伽羅華,不答應一個痴情、善良,又有光明前程的人的求愛,而選擇和數不清的浪蕩子鬼混。哦,對了,你們紅手套里的卡農,和好幾個男人,從十五六歲到六十多歲,都經常來找我。」

  「你如果想告訴我,我可以聽。」從門框到陸奇的距離有五步,他已經聞不見那種讓他不太適應的體香,他可以冷靜思考,從容問答。

  向藍說:「我跟伽羅華都是純粹的人,真的,我們都是很純潔的人。他純潔的追求我,而我純潔的追求靈與肉的享受。正因為太過於純粹,所以我們無法走到一起。」

  「是,你不相信愛情,但伽羅華除了愛情,什麼也不信。」陸奇想到了那副詩人痴情的樣子,有點可笑,也有點可憐。

  「很精闢,夜先生,你總結的很到位。」向藍:「你也看到了,我從拒絕,到不理,到冷淡他七年,除非我死了,否則他不會放棄追求我。」

  「等你死了,他也不會放棄的。」陸奇感慨:「依我對他的了解,假如你死了,他反而會更加愛你,對感性的人來說,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因為一輩子都得不到,你最美的時候會始終印刻在他腦海里,永遠不會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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