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法政都是熾天使,但資歷和實力都相距很遠,就憑她今天糟糕的表現,法政當場懲罰她都不為過。
伽伽烈對法政行禮後,捂著傷口,扶著懸崖峭壁向山脈的出口處走去。
「答應我的協定,你繼續當你的將軍,我也會從西長城立刻離開。」法政顯然是腹中早有草稿,立刻說:「第一,你二等將軍陳靜靜,以私人名義加入聖羅蘭教會,但可以不參加任何教務活動,歸屬西境大主教黃風。第二,請你用你的資源,為正在龍庭談判的《唯一真理協定》投贊成票,第三,教會以贊助的方式,從你手裡交換天國山脈地形圖,價錢你隨便開,教會絕不還價。」
「呵呵,有錢人真是任性。」陳靜靜好像聽了個笑話:「我要是開一百萬金幣呢?」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法政則認真的說:『只要你答應我們的三個條件,一百萬金幣如數奉上!』
「那要是一千萬金幣呢?」陳靜靜認真的說。
法政的臉色一僵:「陳將軍,你剛才的樣子有讓我想起了恨水交鋒上的那個潑辣的小女孩。二十年不見,你還是喜歡一本正經的開玩笑。」
陳靜靜當即表態:「我拒——」
法政一拂袖子:「我勸你不要這麼快拒絕,拒絕對你沒什麼好處,對你的手下也沒什麼好處。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被人拒絕。」
陳靜靜捋了下兜帽里的頭髮,她的左手已全然變成白骨:「我不答應你,你就要對我,對骷髏師動手,是嗎?」
「我是個理智的人,也是個公平的人呢。」法政摸了一下剃的很乾淨的下巴:「我也是血肉之軀,骷髏師上萬士卒,我不至於去以身犯險。但懲罰你,我還是有點信心的。」
「沒錯,我的法力被程程消耗的差不多了,但你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陳靜靜的語氣重歸桀驁不遜的樣子,面對法政的威脅,竟也絲毫不懼:「所謂的條件,程程已經跟我提過,我沒答應。現在你跟我提,我依然拒絕。我單獨把骷髏師拉到邊疆,就是為了不受別人的指手畫腳,我怎麼可能再給自己套上嚼子。」
雙方都陷入了沉默,陸奇則悄悄的退入茂密的叢林,這種情況他留下幫不上任何的忙,法政並不會攔他,法政應該知道他的身份,本來是教會和骷髏師的衝突,要是巫塔的人再出現,說不定局勢會更亂。只要陸奇走了,他一個虛偽10的小官吏,法政完全可以裝作沒看見。
陸奇退入叢林,法政和陳靜靜的交談還是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這樣吧,三個條件我略作修改,你皈依教會,不受任何人管轄,第二條取消,你只需要遵守一、三即可。」法政做了讓步。
「我還是拒絕。」陳靜靜顯得絕不做任何退讓。
法政沉默了一陣,開口說:「你的拒絕讓我很不愉快,但我仍然不想把事情搞砸,但我依然想給你一次機會,緩和你創傷伽伽烈所造成的罪孽,你要是答應了教會最後一個條件,我可以利用我的資源,暫時把這件事壓制下來。」
「這個條件就是——你從骷髏氏派出二十名教官,把你們排練成熟的「火與劍突擊戰術」教習給教會的聖軍團。由教會以贊助的方式給你二十萬金幣,足夠你十五年的軍費開追,如何?」
「什麼?」這下輪到陳靜靜驚詫了,
這好比是有人自己悶在家裡製作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工藝品,給外人的印象是值得讚許、神神秘秘,但不會有人掏錢買。時隔多年,突然有個土豪願意出高價購買。
「你們為什麼對新戰術感興趣?」陳靜靜問。
「聖羅蘭教會認為,你新研製的戰法雖然還沒體現出威力,可是不失為局部衝突的良好選材。你獻給教會後,我們會斟酌使用,例如短炮的用法,類似對神明不敬的東西必須要經過主教的賜福後才能選用。」
法政說了一堆陳靜靜聽不懂的話,她沒多做考慮:「我仍然拒絕你的條件,我創造的東西也輪不到教會說三道四。」
法政舉起右手,放在和天秤平行的位置:「那我就殺了你吧!」
叮——
黃金材質的天秤被敲擊,發出清脆無比的聲響,這不像是敲擊黃金,簡直是天秤里藏了一口大鐘。
在他跟陳靜靜之間的天空上,出現了一個虛幻的特大天秤,左端是權衡天使本人,右端是陳靜靜。通過巨大的計量工具,把兩人相互連接,兩側的槓桿微微移動,進行著某種特殊的計量。
很快,槓桿的左側下沉,右側則開始抬升,但幅度不是很明顯。
「我斷定你有罪。」權衡天使法政高舉起雙手,大聲說道:「罪責一:不信聖羅蘭神,枉顧真理則擇魔鬼」
「罪責二:擁兵自重,權傾西南而對抗神境。」
「罪責三:生性殘暴,屢次進攻天國山脈破壞和平。」
「罪責四:愚昧無知,不讀《真理之書》妄自菲薄。」
「罪責五:秉性淫亂,以污穢之交合亂天地綱常。」
「罪責六:蠱惑多端,奇技淫巧違命瀆神……」
隨著法政列舉出條條罪狀,槓桿靠近陳靜靜的一段下沉的愈發明顯,到最後,簡直要超出槓桿的極限。這副樣子很容易讓人想到,在秤的左邊放了一個鐵球,而右邊則是個普通的蘋果。
與此同時,陳靜靜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仿佛天地穹廬,日月山川,都在向她傳遞出毀滅版的壓力,有詛咒,有鄙夷,有怪光,有攻擊……罪責越多,權衡天使能夠使用的攻擊效果就越大,不到十分鐘,似乎整個天穹和山川的重量都要壓到陳靜靜的身上。
她剛恢復不久的皮膚和血肉已在和伽伽烈的交戰中消磨殆盡,否則只憑這些壓力,便足夠讓她的肉體再崩潰一次。
即使飽受巨大的痛楚,陳靜靜仍然站立不動,只是把兩腿稍稍的岔開了一些,以能承擔更大的重量。
她知道,只要能抵禦過第一輪最強的壓制,後續她還是可能有機會翻盤的。只不過,巨大的天秤上傳遞來的壓力似乎無窮無盡了,好像是世界存儲的罪惡全都壓制在了她的身上。
十五分鐘後,從她兜帽下的下巴位置,雪白的骨骼開始蔓延出一條細微的裂縫,之後,她的腿部、腰椎都傳出類似破裂的動靜。
法政已經在準備為她唱響一曲喪歌,來送別他處置過的又一個強者。
但是,
在天秤即將落地之前,一聲詭異的輕笑卻打破了沉重如山的壓力和死亡的肅穆。
法政側過臉朝某個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禮服、身材高大修長的男子正笑嘻嘻的凌空站在月下,他的皮膚是如此潔白,他的嘴唇如滴血般艷紅,他的頭髮一絲不苟的向後梳著,打著精緻的髮蠟。
「閣下是誰!」法政問道。
樹叢後,守候在裡面觀察形勢的陸奇見到他的到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向被打破平衡的戰局簡單掃了最後一眼,轉身離開了這裡。
「閣下是誰!」法政再次大聲詢問,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對方一句話都沒說,就讓素來以老成持重的他如此失態。他只是感覺,從對方身體上傳來的冰冷寒意讓他如此的不輸入,他在聖山可以終年以寒冰飛雪為伍,可卻承受不住這男子的回眸一瞥。
那根本不是兩顆眼睛,你是兩顆奇異的星球。
漆黑的宇宙包裹兩顆帶有猩紅之色的圓珠,圓珠在浩瀚的宇宙里極為扎眼,那一抹紅色成為在暴躁和平靜之間來回擺動的定時炸彈。隨時會用驚人的力量將連串的獵物吸入,融化成血肉模糊的祭祀品。
「我?」愛茵像個大男孩壞壞的笑著。
「我是來——給你演奏音樂的!」
法政咽了口吐沫,他面前的天秤完全亂了套,左右兩端忽上忽下,搖擺的比鍾錘的頻率還要快。
「我是聖羅蘭教會的權衡天使,直接聽從教皇的命令,奉勸你不要多管閒事。也不要為了個人的感情,把你背後的組織也拖入深淵。」法政道:「罪惡的深淵,異教徒的深淵,眾神摒棄的深淵。」
「謝謝你的提醒,我現在可以演奏音樂了嗎?」愛茵微笑著說:「很好聽的,不信你可以嘗試嘗試——」
他不顧法政難看的臉色,雙手微微抬起,然後憑虛放平,像一個出色的鋼琴演奏家一般向自己有限的觀眾——兩個人頷首致意,接著,比女人還要靈活修長的食指富有韻律的跳動,敲擊那一個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按鍵。
無聲的音樂由月光拉開序幕,合格的開場白永遠是少言寡語的神情,再長再華麗的宣言在此時也顯得冗雜,正如最上等的鋼琴永遠不會附加上金銀和寶石的裝飾。
輕快的節奏伴隨愛茵的十根手指稍稍變快,背後作為他背景的月光逐漸調大了光暈,以大地為背景的音樂廳漆黑的令人窒息,只有一道來自月亮的光柱照射在愛茵和並不存在的鋼琴上,光芒只屬於演奏者一人,春天只屬於你最鍾愛的花蕾。
原先,帶有程程的影子,但血脈改造後力量翻倍的伽伽烈,是二等將軍陳靜靜的花蕾。
剛才,全身只剩下骨頭的陳靜靜是嗜好以公平之名,行消滅之事的法政最鍾愛的花蕾。
現在,長著三十二個翅膀的權衡天使,成為了巫塔紅手套最不著調的領導所最喜愛的花蕾。
玩弄美好的事務,總是強者閒著沒事的享受。
黑暗早已降臨,一曲無聲的樂曲以人難以察覺的方式在天使與惡魔之間穿梭,不攜帶任何一點溫度,蘊含的感情和韻律在黑暗中發酵,在天國山脈古老的山脊間跳躍。
愛茵樂於玩弄強者,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可以理解為,他周圍的人已經沒人能再以屈服和暴力的方式給他帶來快感,所以今天,他試圖用自己那跳躍的手指彈奏觸一個美麗動人的故事。
法政是一個合格的聽眾,因為他太陽穴下的血管正難看的凸了出來,並隨著外人聽不到的音樂發出毫無規律的跳動
嘣!
蹦蹦!
樂曲是真的是有個樂隊在周圍演奏,有最好的音律和樂器,使得每個在場的人都能身臨其境。這份功夫簡直是深入靈魂的魔法。
從樂曲最開端,節奏還上舒緩的。可是到後來,節奏也在迅速變化。 wa.com
漸漸,進入高潮,原本歡快、柔和抒情的曲調突然大變顏色。愛茵加大了力道,他的手腕、手臂乃至肩膀和腰杆都用上了力,將節奏調整的更快,樂曲變得激昂慷慨,又變得緊迫奪魂。
法政開始捂住了腦袋,雙目里全是血絲,表情上一秒還是上了年紀的男人特有的莊重,下一秒已如死了丈母娘那般猙獰可怕。
法政死死的抱住腦袋,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愛茵右掌在「琴鍵」優雅發出一串「掃音」,琴音愈發密集,音律越來越肆無忌憚。最終,他右手上抬,落下,在「琴鍵」上利落的敲下最後一個音符,月光在這剎那消失,如同有人一下子給唯一的光源蒙上了層黑色幕布,天地重回黑暗。
只是黑暗的時間也保持的十分短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世界又重新回到一種單調的灰白色之內,愛茵、法政、陳靜靜,都成了其中爬蟲般的組成部分,時間的凝固讓愛茵主動攻擊的行動變得極為遲滯和緩慢,他慢吞吞的「蠕動」到法政身邊,而陳靜靜因驚訝長大的嘴才剛剛張開一半。
愛茵不多說廢話,一隻腳踩在法政的側臉上,一腳將他揣入失去了立體感的山谷之下,腳面挨著他的臉蛋,最終石塊崩解,將權衡天使踩入堅硬的石塊之內。
動作停止的瞬間,世界也重新回到了正常和活躍的狀態,夏蟲還在重複鳴叫,晚風依舊保持清涼。驚飛的宿鳥揚天直上,分別尋找各自逃命的活路。
_b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