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權衡天使

  伽伽烈就算再缺少實戰經驗,也明白那些軍隊是殺不完的。她乾脆飛身而起,用強化過的堅硬身軀撞開攔截的數十個黑火人偶,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光線,直撲陳靜靜的方位。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真理」炮擊,在陳靜靜做出反應前,在她的身邊爆炸。血肉之軀無法抵禦純潔天使象徵的神意懲罰,正如健壯的螳螂並不能抵抗住最簡易車輪的碾壓。

  陳靜靜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胸口一面噴出血箭,口裡吐出淤血,一個立腳不穩,從雲層上墜落,摔在一段劍峰山頂。

  「你還有什麼把戲,難道你這次也會用替身術免除你的死刑嗎?」伽伽烈遠遠的注視著那位姿色不亞於她,但韻味即使現在也遠勝於她的師姐。

  看到整個山都都被陳靜靜的血跡染紅,伽伽烈終於放心了,她不用在擔心剛才全力的一擊是打在了替身術上,也不用擔心陳靜靜在這麼重的傷勢下還可以扭轉戰局。

  「我記得當年我剛進皇家巫師協會,你自認為資歷老、水平高瞧不上我,新人沒少受到老人欺負,哼,皇家巫師協會?不過是給達官貴人看的馬戲團……」

  陳靜靜躺在碎石子上,嘔出一口血,她遭受重創後,剛復原不到一天的皮膚又開始枯萎,隨時要變回骷髏的樣子。她笑道:「程程,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樣的一句話:只要人心還在,規則就在,規則在,潛規則就在。你受不了皇家巫師協會和龍庭的烏煙瘴氣,跑去了聖羅蘭教會,咳咳,可你不照樣要跪下?」

  「住口!」伽伽烈不悅:「教皇是仁慈善良的,你們這些蒼蠅,怎麼能跟教皇和大主教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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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咳咳咳。」陳靜靜的身體閃爍了幾下,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以前你要跪我,跪分會長,跪副會長,跪大會長,人人都是爹。現在你只要跪教皇一個人,並不是你步步高升,也不是教會人人平等,而是爹精簡裁員了,你們天使只要認一個爹,咳咳咳,我沒看出區別。」

  「住口,你這個魔鬼!」伽伽烈握緊拳頭罵道:「魔鬼和助紂為虐的歹徒,看看這人心不古、殘忍好殺的世界吧,全是你們造成的。要是聖羅蘭神和教皇能拯救這個世界,我情願替他殺了你!」

  「呵呵,都是征服戰爭,裝什麼毛球蒜……」陳靜靜是徹底沒有力氣了,頭一歪,遠遠的望著伽伽烈不說話,但眼神里卻有幾分戲謔。

  天空上的黑火逐步消散,西天的夕陽也沉入連山之下。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看在你我曾經是姐妹的份兒上。」伽伽烈說:「你若是棄暗投明能信奉聖羅蘭,聽從教皇的指揮,我可以饒你一命。」

  但是她沒得到「姐姐」的回答,陳靜靜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犯智障病的妹妹。

  「好吧,這是你自找的。」伽伽烈慢慢閉上雙眼,雙手緩緩合攏。「真理」的弧形「炮彈」在她手裡凝聚。

  「姐姐,很遺憾的告訴你,我沒有辦法殺了你,因為這不是我的任務。我也不認為死亡,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伽伽烈說:「我已經證明了熾天使的強大,和你西長城的不堪一擊,剩下的事我會交給狼皇艾努西斯來做。」

  伽伽烈緩緩呼吸,靜靜的享受勝利帶來的喜悅,要是從第三人的角度看,擁有十六隻白翼和完美胴體的她應當是這聖山之外最絢麗的存在,

  即使是帝國最豪華,最珍貴的博物館,也配不上這尊令人驚嘆的人體雕塑。

  數秒鐘後。

  她忽然感到胸口一緊,

  竟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身體!

  「是誰!」

  她驚叫回頭。

  看到的竟然是那名男性聖靈。

  男聖靈,他不是在對付陸奇嗎,為何要來對付自己?

  為什麼他這個時候看上去這麼奇怪?

  他為什麼要從後面抱住自己?

  難道是被人控制心神了嗎

  還是他瘋了?!

  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伽伽烈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並不是聖靈瘋了,而是他是真的被收買了。

  剛才和陸奇的戰鬥,只是在演戲。

  失足落下懸崖,被自己救助,也是演戲。

  否則,那個她躺在山峰頂部為何笑的如此瘋狂?!

  「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手段,我只是讓陸奇在剛才攻擊的時候,對他體內植入了一點好東西罷了。」

  「陳靜靜,你究竟要幹甚麼!」伽伽烈知道,類似的替身戰鬥力量極低,但耗費的法力很大,陳靜靜如果不是瘋了痴了,絕不會做這等傻事。

  「我要做的事很簡單。」陳靜靜的聲音很低,但從她的口型上,伽伽烈能聽懂她在說什麼。

  「爆炸,引爆……」陳靜靜說:「我要,我要炸掉別人,並且傷害妹妹你。」

  「住手!」伽伽烈尖叫起來,終是沒能擺脫陳靜靜分身掌握,因用力過猛,只能往峽谷下面躍去,然後是轟然一聲巨響,緊跟一連串弱一些的連環爆炸。

  陸奇看到這一幕,有種觀賞煙花的錯覺。

  只不過這場煙花,是以站立在巫師世界巔峰的兩名正當壯年的強者,用生命和精血創造出來的。

  熾天使伽伽烈從碎石塊中站起來,卻支撐不住身體的栽倒在地,她用力撲滅身上的黑火,然後艱難地爬往火焰海洋。

  她看上去的狀態很糟糕。比如北上的十六隻潔白羽翼掉落了不少羽毛,凌亂不堪,嘴角是淡白色的鮮血,身體上也全都是血,具備祝福和防禦多重功能的聖衣,早已破碎的比乞丐還要可憐。基本上遮不住任何必要的部位。

  裸露出來皮膚上是一處處明顯又猙獰的傷痕,離開聖山越遠,天使的自我復原能力就越弱,除非是頂級的熾天使,或百年才出一兩個的大熾天使,才有堅不可摧的防禦力。

  照這個情形,伽伽烈才是今天的輸家。

  只是今天,伽伽烈並沒有打算當場殺死陳靜靜,可陳靜靜並不想讓這位陳年舊友活著離開。

  兩道火舌拉起數百米的長線,從伽伽烈的正面腹部穿入,又從後背腰部透出。並引發了進一步的爆炸,短短一瞬間,剛爬起來的伽伽烈就又倒在了黑色火海之中。

  「你該明白,戰爭其實是一場殘酷的事。」陳靜靜站立在山峰頂端,她的力氣也幾乎耗盡了,用帽子蓋住頭部,袖子放下來,遮住手臂和手掌白森森的骨頭、

  「你還好嗎?」陸奇舉頭高喊。

  「沒關係,你帶給我的白骨生肌藥劑,還剩下一瓶。用不了兩天我會恢復的。」陳靜靜嘆了口氣,繼續說:「戰爭是一件殘酷的事……位置越高,你會發現殘酷其實是個必要的屬性。並不是人站的太高,從而變得邪惡了,而是要承擔的事情實在太多,照顧到這裡,就會放棄了那裡,被照顧到的人對你歌功頌德,被放棄的人會說你沒良心,該五馬分屍。十年前你沒意識到這一點,十年後仍然沒有,你只想到讓教會用所謂的仁慈來化解矛盾,但仁慈只是武器,不是萬能鑰匙,仁慈的作用甚至比不上鑄幣機。」

  「你要是有心,去查查看帝國的財政收入支出,看看教會的財政收入支出,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可惜,你從沒有登上真正的領導者的位置,也沒有以管理者的身份面對難題,自然也不會明白我所說的。」

  陳靜靜,安靜的沉默了一陣,她的體力已不允許她順暢的說出一大段話。

  陸奇跟陳靜靜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伽伽烈要死就死在在西長城的範圍內。跟陸奇在南方遇到聖天使的情況類同,在誰的地盤上,哪家脫不開關係。但前後兩次和天使交鋒,區別在於,上一次聖天使沒想跟巫塔作對,而這次熾天使是主動跟骷髏師作對,並且如果伽伽烈贏了,後續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陳靜靜跟陸奇使了個眼色,陸奇回敬了個只有兩人之間才能看懂的眼神。

  聯手的勝利者會互相瓜分財產,等大概有個確定的結論,商量好後,陳靜靜降落到山底,準備下一步收工。伽伽烈受了很重的傷,還沒到不能走路、不能反擊的程度,斬殺一名熾天使是如此困難,他們必須分外小心。

  陳靜靜看到,遭到慘敗的伽伽烈正從腹部拔出兩根在墜落時,扎到肚子裡的棱石,她眼神里既有憎恨、輕蔑,也有傲慢和悽苦,唯獨沒有屈服和對死亡的恐懼。

  「你修煉的很到位哦。」陳靜靜:「你還有什麼遺言嗎,看在你我當年相知一場的份兒上,我幫你照顧好你家族的余脈。」

  「多謝,不用。從我加入教會,我的家人他們早安置好了」

  「哦,我差點忘了。」陳靜靜微笑:「天使一族是沒有牽掛的……我送你上路吧。」她右手食指虛空一點,山谷之類,四周無故興起一圈黑炎,從四面八方環形狀逼向伽伽烈。

  狹窄的空間裡,伽伽烈狐狸似的容顏被黑火映照的格外暗沉,她似乎對命運的宣判已經沒有其他意見了。或許終局在她那裡不能叫做宣判,除了教皇,沒人能對熾天使做出制裁和審判,她的意外死亡,只是宣揚神意過程中的一次小小的意外而已。

  然而包圍伽伽烈的黑火走到半途,卻突然沒有徵兆的熄滅了。

  就好像,你用一盆涼水澆在耍狗的火圈一樣。

  陳靜靜打量著周圍沉悶壓抑的環境,十里外西長城的燈火已經熄滅,民眾和軍士都進入了沉睡。

  然後,

  她把憎恨的視線投向左上側的謀片天空

  那裡是夜空里陰雲最少,最乾淨的地方。

  接著,時空成了可以被劈砍的浪花,被人從另一側由上到下劃開了個開口

  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那一刻,陳靜靜跟陸奇,都有一種看到鯨魚安靜的從寬闊的大洋中慢悠悠的浮出水面,氣勢恢宏,大氣磅礴,有吞天食海的氣魄。鯨魚會噴出水花,來者露出的是沒有表情的笑容。

  難以想像,有個人嘴角不動,眼皮不動,還能讓人感覺他是在笑。

  當他出現的時刻,整個天空都成了汪洋大海,躍出的鯨魚靜如止水,目之所及的遼闊海域,卻全成為了他的陪襯。

  證明他身份的只有他身體上白色、輕薄的聖衣,以及他手裡端著的小巧精緻,通體以黃金打造的天平計量秤。

  只此便全然足夠了。

  「白宮,熾天使,權衡天使法政。」

  來者四十多歲,半白半黑的頭髮很是稀疏,但寬闊的面孔和如鷹銳利的眼神,再加上聖山冰寒凍齡的效果,會讓他的實際年齡比外表看上去更大。

  權衡天使,熾天使中資歷最高,實力最強的之一。為教皇鞍前馬後,盡忠竭力,也是眾多天使中被其他組織所熟知的一員。他的資歷和實力,根本不是伽伽烈這等剛晉升且年幼無知的新天使所能相比的。

  傳說,有一次九名神聖騎士從聖山出去,到了夏暮王國境內,九騎士違背教規擅取百姓財物,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按照當地行政官的意見,是打算管都不管的。遠在聖山的法政知道後,力排眾議,不顧九騎士的隊長和夏暮國王的求情,要親自趕到現場,將九騎士全部收監。而九騎士本來還存有少許僥倖心理,但得知來處理他們的人是權衡天使後,羞愧的全部自殺。

  此事震驚一時,法政也以鐵面無私和在教會內的威嚴而名震天下。 wwans.c

  法政端著天平在天空上緩緩踱步,每次他的赤足踏下,便會在空氣中激起一陣漂亮的漣漪。

  陳靜靜冷冷的問:「你既然已經出現了,擺明了是要和骷髏師為難吧。擺明了是想把事情搞大吧。」

  法政想了想,說道:『我沒想過把事情搞大,但你擅自傷我熾天使一人,殺生靈一人。該如何論斷?』

  陳靜靜說:「那是你們的人先對骷髏師和西長城動手的。」

  法政道:「是你和你的小朋友先意圖埋伏伽伽烈,她判斷你們做出了足以致命的危險動作,所以才先下手為強。」

  陳靜靜:「你們派熾天使到天國山脈,聯合狼皇,威脅西長城,何嘗不是對我的危險動?」

  法政溫和的笑了:「狼皇艾努西斯是天國山脈的主人,你、巫塔不顧蠻獸族的死活,贏要強搶人家的地盤,骷髏師和蠻獸兵兩個月內交手十四次,聖羅蘭教會認為,此舉破壞了希亞大陸的和平和穩定,破壞了教義里「凡所生命,皆有嚮往自主、自由」一條的鐵律,一旦你們這些異教徒聯合起來施暴,那天底下還有什麼公平和正義可言。」

  陳靜靜無奈的搖搖頭:「算了,怎麼說都是你有理。你早就來了,明明有機會偷襲我,結果現在才出來,你究竟安的什麼心思?」

  權衡天使法政先對伽伽烈說:「你先離開這裡,找地方休息休息。」

  伽伽烈勉強躬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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