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為人知的詛咒

  「嘩啦——」

  巨大的升降平台破開水面,帶著一身鹹濕的海水,緩緩升至跟「總統號」甲板齊平的位置。

  那艘殘破帆船上的女人,幾乎是用爬的,踉踉蹌蹌地撲到了這個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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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渾身都在抖。

  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白色的護士服,此刻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機油。

  頭髮打成了結,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只有那雙眼睛,雖然充滿了驚恐,但依然透著一股子求生的狠勁。

  「上來了。」

  秦宇站在二層甲板上,手裡夾著剛點燃的煙,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語氣平淡。

  就像是剛撈上來一條比較稀有的魚。

  「若冰,接人。」

  「明白。」

  李若冰單手撐著欄杆,直接從三米高的二層甲板跳了下去。

  「砰。」

  長筒戰靴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她大步走到那個女人面前,伸出手。

  「還能走嗎?」

  陳小雅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緊身作戰服、英姿颯爽的女人,又看了看遠處那些還沒散盡的硝煙。

  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能……能……」

  她想站起來,但雙腿軟得像麵條,剛一直腰就又要往地上栽。

  李若冰眉頭一皺,也沒廢話。

  直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半拖半抱地往生活區走。

  「到了這就把心放肚子裡。」

  「閻王爺來這收人,也得先跟我們船長打個報告。」

  ……

  生活區門口。

  姚雪早就在那等著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乾淨的毛巾,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平日裡那張雷打不動的冰山臉,此刻全是焦急。

  當看到李若冰扶著那個渾身髒兮兮的人影走過來時。

  姚雪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接著。

  她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一下。

  眼圈紅得嚇人。

  「小雅……」

  聲音都在發顫。

  被李若冰扶著的陳小雅,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費力地抬起頭,眯著眼睛,透過那亂糟糟的髮絲看過去。

  當看清姚雪那張雖然消瘦但依然精緻的臉龐時。

  陳小雅那根緊繃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經,徹底崩斷了。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瞬間響徹了整個甲板。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李若冰的攙扶,跌跌撞撞地撲向姚雪。

  「雪兒!!」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在做夢!」

  「嗚嗚嗚……我差點就死了……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兩個人狠狠地撞在一起。

  姚雪一把抱住她,根本不在乎她身上那股刺鼻的餿味和血腥氣。

  抱得死緊。

  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沒事了……沒事了……」

  姚雪也在哭,眼淚順著鏡片往下淌,把陳小雅那滿是污垢的臉沖刷出一道道印子。

  「活著就好。」

  「只要人活著,什麼都好說。」

  秦宇倚著門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這種久別重逢的戲碼,在末世里太稀缺了。

  稀缺到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姚倩這丫頭也在一旁抹眼淚,手裡還捧著那一堆剛撿起來的金屬塊,想遞紙巾又騰不開手,急得直跺腳。

  「行了。」

  秦宇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別在門口哭喪了。」

  「既然是自家人,就進屋說。」

  「一身的味兒,別把我的甲板熏臭了。」

  雖然話難聽。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在給她們台階下。

  姚雪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扶著陳小雅往裡走。

  「對,進屋。」

  「我給你放水洗澡,咱們吃飯。」

  ……

  半小時後。

  客廳里。

  煥然一新的陳小雅穿著一套姚倩的備用睡衣,坐在真皮沙發上。

  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懵逼的狀態。

  她看著手裡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又看了看桌子上擺著的一盤剛烤好的牛排,還有切好的水果拼盤。

  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吞咽的聲音。

  那聲音大得在安靜的客廳里都有回音。

  「吃吧。」

  秦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那把SSS級的「死神之吻」手槍形態。

  「管飽。」

  話音剛落。

  陳小雅就像是瘋了一樣。

  把牛奶杯往桌子上一放,抓起牛排就往嘴裡塞。

  甚至連刀叉都顧不上了,直接上手抓。

  滾燙的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也顧不上擦。

  「咳咳……咳咳咳!」

  吃得太急,噎住了。

  姚雪趕緊給她拍背,又遞過去一杯水。

  「慢點,沒人跟你搶。」

  「鍋里還有。」

  姚雪看著閨蜜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

  以前的陳小雅,那是多精緻的一個姑娘啊。

  吃個西餐都要講究擺盤,喝口水都要看溫度。

  現在……

  簡直比路邊的野狗還不如。

  足足吃了兩大塊牛排,又灌了三杯牛奶。

  陳小雅才終於打了個飽嗝,癱軟在沙發上。

  那種活過來的感覺,讓她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光彩。

  「說說吧。」

  秦宇看她吃完了,才開口。

  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那幫『血鯊團』的人,為什麼要追你?」

  「別跟我說是因為你是女的。」

  「那幾艘快艇上的物資也不少,犯不著為了一個女人,冒著被團滅的風險死磕。」

  秦宇的眼神很毒。

  他雖然救了人,但不代表他就放下了警惕。

  末世里,每一個不合理的行為背後,都有鬼。

  陳小雅身體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姚雪的手。

  眼神開始閃躲。

  不敢看秦宇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我……」

  「我也不知道……」

  陳小雅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是在「海潮追獵」的時候碰到了那幫人。」

  「他們……他們看見我是女的,就……就一直追……」

  說到這,她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秦老大,真的!他們就是一群瘋子!」

  「他們殺人取樂,他們吃人肉!」

  「我怕被抓回去當兩腳羊,所以才拼命跑的!」

  姚雪握緊了她的手,轉頭看向秦宇。

  「秦宇,小雅她膽子小,可能是真的嚇壞了。」

  「那幫人本來就是畜生,干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姚倩也在旁邊幫腔。

  「是啊宇哥哥,我看世界頻道上有人說過那個血鯊團,名聲臭得很。」

  秦宇沒說話。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小雅。

  過了幾秒。

  他點了點頭。

  「行。」

  「既然不想說,我也不逼你。」

  「只要別在我的船上搞事,我就當養個閒人。」

  說完,秦宇站起身。

  「若冰,給她在儲藏室旁邊騰個床位。」

  「雪兒,帶她去休息吧。」

  姚雪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秦宇一眼,扶著陳小雅往裡走。

  「走,小雅,咱們去睡覺。」

  「今晚我陪你。」

  ……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宇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看出來了嗎?」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的李若冰,這時候抬起了頭。

  她把平板遞給秦宇。

  屏幕上,是一個類似心電圖的波動界面。

  那是SS級心靈威懾矩陣雷達衍生的終端。

  此時。

  屏幕上屬於陳小雅的那條曲線,呈現出一種刺眼的深黃色。

  而且在中間還夾雜著幾段詭異的紫色波段。

  「紫色?」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那個沒見過的顏色。

  「這代表什麼?」

  李若冰臉色有點凝重。

  她把那幾段波形放大。

  「紫色代表——極度危險/擁有特殊精神類異能/處於偽裝狀態。。」

  「而且,這種波形,通常只會在接觸到『高能級物品』的人身上出現。」

  李若冰站起身,走到秦宇身邊,壓低了聲音。

  「她在撒謊。」

  「那幫人追她,絕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女人。」

  「甚至不僅僅是因為物資。」

  「她身上,或者她知道的東西,價值可能比那幾艘快艇加起來還要高。」

  李若冰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她在隱瞞。」

  「雖然雷達顯示她對我們沒有敵意(紅色),全是恐懼(黃色)。」

  「但這種隱瞞,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定時炸彈。」

  「秦宇。」

  李若冰的手搭在秦宇的肩膀上,眼神銳利如刀。

  「要不要我去……」

  她做了一個「審訊」的手勢。

  既然沒惡意,那就稍微上點手段,把話套出來。

  畢竟,這船上不能留一個不知道底細的謎語人。

  秦宇看著屏幕上那跳動的紫色線條。

  沉默了片刻。

  「不用。」

  秦宇擺了擺手。

  「既然是姚雪的閨蜜,面子還是要給的。」

  「直接上刑,顯得咱們太不近人情。」

  「而且,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說的話未必是真的。」

  秦宇把平板扔回沙發上。

  「先觀察。」

  「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是我碗裡的肉。」

  「她那個秘密,遲早會自己吐出來的。」

  「只要她不害人,就給她點時間。」

  說到這,秦宇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若冰。」

  「把生活區內部的監控等級調到最高。」

  「尤其是她那個房間。」

  「哪怕是她說夢話,我也要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若冰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領會的神色。

  「明白。」

  「我會盯著她的。」

  「如果她敢有一點不該有的小動作……」

  「我會讓她知道,這艘船上,到底誰說了算。」

  秦宇掐滅菸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各忙各的吧。」

  「這三天福利期,咱們還得抓緊時間打漁呢。」

  「至於那個陳小雅……」

  秦宇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希望她能聰明點。」

  「別逼我親自動手,撕開她的嘴。」

  ……

  房間內。

  陳小雅縮在柔軟的被子裡,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姚雪以為她是冷,又給她加了一床毯子,然後輕輕拍著她睡著了,才悄悄退出去。

  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原本應該已經「熟睡」的陳小雅,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剛才的呆滯和崩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恐懼。

  她把手伸進被窩裡。

  摸索著,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位置。

  那裡,有一道癒合得很醜陋的傷疤。

  而在傷疤的皮膚下面。

  似乎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正隨著她的呼吸,發出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的熱量。

  「不能說……」

  陳小雅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滲出了血絲。

  「絕對不能說……」

  「那是詛咒……」

  「誰知道了……誰就會死……」

  「雪兒……我不想害死你……」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而這一切。

  都被天花板角落裡,那個微不可查的針孔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傳輸到了總控室的大屏幕上。

  那裡,有一雙冷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