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常素表哥的聯繫方式給我。」聽完故事後,韓凌說道。
在故事中,從常素離開臥牛溝村,到她返回,再到她生病自殺,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常素的表哥也許能給出答案。
查清楚每一個細節,以落實柱子的話是否有編造的部分。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柱子開口。
韓凌詫異:「不知道?
那時候你和常素的感情已經很好了,同意她離開,就沒想著關心關心以後的生活?
常素是聾啞人,電話聯繫本人不現實,況且你就不擔心她表哥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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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出於何種理由,韓凌覺得柱子都應該討要常素表哥的聯繫方式,不可能忽略這一點。
想去了解常素近況的時候,總要有個聯繫人。
留著備用也行啊。
柱子嘆氣:「阿素都已經決定走了,還要聯繫方式幹什麼,以後不可能再見面了。
我做夢都想不到,她有一天會回來。」
韓凌沒說什麼,起身和鍾耀走到一邊,低聲討論這件事。
雙方都覺得柱子的故事可信度存疑,需要間接查一查,常素表哥那邊最好能派人過去一趟。
或者,委託當地警方代為詢問。
常規的簡單證詞可以委託,但涉及到重大案件,主辦刑警一般會親自跑一趟,趕赴當地調查取證。
取證是一方面,還要看看常素表哥這個人有沒有問題。
如果有問題的話,當場就給摁了,直接帶回來。
路途有點遠,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雙方各出兩個人,再加上當地警方的協助,問題不大。
韓凌這邊準備讓蔡爍帶人過去。
兩天的時間差不多能得到反饋。
此時孫玉傑自屋內走出,來到韓凌面前,將手裡的證物袋給對方看:「疑似兇器。」
證物袋裡裝著的是一把牛角柄小刀,村民一般用來削木頭,修農具,很小巧可隨身攜帶。
「有血跡?」他問。
孫玉傑點頭:「有,在連接處的縫隙里有,刀柄裂紋里也有。」
韓凌:「待會交給法醫,和骨骼上的痕跡比對一下,再嘗試提取dna。」
孫玉傑:「好,其他的就沒什麼發現了,那我去收拾收拾。」
韓凌等痕檢忙完,帶著鍾耀進入內屋,這是他第一次進來。
入眼就是靈台,客廳里的家具非常簡單一覽無餘,空氣中殘留著香灰燒紙的味道,顯然時常祭拜。
「你們這裡,有在家裡設靈台的習俗?」韓凌問。
鍾耀道:「有,入土後白日到三年內,家中正屋設靈牌很正常。
那些重情義的,無子女獨居的,或者夫妻情分很深的,三年後也不會撤掉,常年供奉,也算是個念想吧。
這不算疑點,我認為挺合理的。」
韓凌點了點頭,不再關注,走進其他房間。
柱子的家房間很多,有的房間空著,有的房間堆滿了雜物,還有間主臥是居住的地方。
格局挺亂的,符合一個獨居男性的邋遢散漫,明顯平時疏於整理。
唯一整潔有序的,也有隻有正堂所立的靈台了。
若沒有感情,不太可能設靈台日日祭拜,但柱子的故事也確實不太完整,只有框架缺乏細節,甚至某些重點直接略了過去。
韓凌剛才沒有明著去問,問了對方也不會說實話。
「韓隊,怎麼搞?咱是把人帶回縣局,還是直接駐紮在臥牛溝村?」鍾耀詢問。
韓凌:「人要帶回去,暫時留置,但我們不能走。
好在村裡有信號,可以隨時和縣局聯繫。
另外,法醫的工作比較艱巨,我想知道常素生前到底得了什麼病,痛苦到需要自殺才能解決問題。」
提到這件事,鍾耀皺眉:「不好辦啊,屍體已經腐爛成那樣,以我們縣局的技術水平,恐怕檢測不出結果。
需要送市局。」
韓凌:「讓法醫自己處理,需要什麼就提供什麼,我會給邑豐市局說一聲,讓他們全力配合。
這件事看運氣吧,聽起來難度就很高。
病理檢測,毒理檢測,都要過一遍,拿到最完整的屍檢報告。」
鍾耀:「好。」
離開正屋,韓凌找到蔡爍給他安排了一下任務,下午先送柱子回縣局,而後和縣局的同事馬上出發前往常素的戶籍所在地,面見常素的表哥。
如果對方不在當地,那就通過親朋好友尋找,務必將當年的事情問清楚。
在此期間,可通過其他人了解常素的情況,常素離開臥牛溝村後去了哪,是否回了戶籍所在地,平時都做些什麼。
總之,只要能查到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任務很艱巨,蔡爍瞬間感覺到了壓力,鄭重領命:「韓隊放心,我們三中隊全力以赴。」
韓凌嗯了一聲。
蔡爍的執行力還是比較強的,能力、經驗上也沒問題,否則他早就想辦法把對方給調走了,不會留到現在。
安排完了這兩件事,韓凌和鍾耀帶著村長親自走訪各家各戶,希望能問到和常素柱子夫妻有關的線索,證實和證否都是收穫。
重點,是常素離村回村的情況。
那幾個明顯要幫柱子隱瞞某些事的人,暫時先跳了過去。
有村民隱瞞,恰恰是疑點之一,多方因素加起來,柱子的故事方才不可輕信。
「阿素回村……沒什麼變化啊,和以前一樣,是吧三兒他娘?」面對警察的問詢,中年婦女說不好,轉而去問身邊的另一個女人。
「有啊,怎麼沒變化。」三兒他娘的嗓門有點大,「回村後比以前更勤快了,對柱子更好了,一直幫柱子幹活呢。
哦還有啊,以前阿素很少出門,那次回來後,有事沒事就出來和村裡的未婚女娃聊天。」
韓凌追問:「聊什麼?」
三兒他娘想了想,說道:「就是夸柱子,說柱子是個好男人,值得託付一生什麼的。」
韓凌:「你們也能看懂手語了?」
三兒他娘笑道:「時間長了也就懂點了,大差不差的能交流。」
這條信息,加大了常素是自殺的可能。
給人感覺……像是在交代後事,擔心自己死了之後,柱子會孤獨終老,寂寥一生。
難道常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向柱子告別的?想最後陪柱子一段時間?
常素到底得了什麼病?為什麼如此突然?是意外還是人為?這些問題都要考慮到,韓凌總覺得有刑事案件隱藏在裡面。
走訪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此次走訪的覆蓋面積非常大,幾乎所有村民都見過了,除了不懂世事的小孩。
對於柱子,大家褒貶不一,有些村民的評價並不像村口那位老大爺般,是個「好孩子」。
柱子的性格其實是有問題的,這可能和他父親去世的早有關,很敏感,也很記仇,連過去十天半月的一件小事,都會冷不丁找回場子,搞得對方措手不及。
人家都已經忘了,柱子還記得。
這也是柱子一直沒有討到老婆的原因之一。
從犯罪心理學角度講,這種性格很容易做出過激行為,還是挺危險的。
屍檢工作結束了,楊芮打電話通知韓凌,韓凌和鍾耀一起來到了半山腰的墳地。
該提取的生物檢材都已經提取,毛髮、骨髓、骨密質、屍蠟,乃至殘留的腦組織等,放進了特製的容器保存,統一收入法醫箱。
到了實驗室後,會一一進行檢測鑑定。
「有新發現嗎?」韓凌問。
楊芮:「沒有,剩下的就需要去實驗室檢測了,縣局的同事說做不了,需要去市局。」
韓凌點頭:「這件事我已經和鍾隊談過,你們明早帶著東西下山,直接去邑豐市局,我會和那邊打招呼的。
邑豐市局實驗室如果條件還是不行,那就去邑豐大學,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我協調。」
在刑技鑑定上,警方偶爾會求助大學實驗室。
高校儀器投入量級完全碾壓市局刑技,市局經費由財政撥款,有些高精密儀器動輒幾百萬,且日常案件使用率低,財政根本不會批准。
高校就不一樣了,他們有國家專項基金,有學科建設經費,還有科研資金,那些頂尖的醫學院,單單一個法醫毒理平台的設備投入,就能達到幾千萬。
遠超市局刑技水平。
他們注重的是極限科研攻關,自然很捨得花錢,設備都是最頂級的。
當然,也可以去省廳,但一來一回的有點遠。
「好,我明白。」楊芮表示了解,「那屍體怎麼辦?不用抬回去吧?」
韓凌想了想,和鍾耀稍作商量,決定讓屍體回棺掩埋。
既然屍檢已經結束,便沒必要再把屍體帶走,就讓常素入土為安吧,所有真相所有細節早晚會浮出水面。
其實警方願意相信柱子說的是真的,故事既淒涼又美好,但有疑必究,必須查下去。
眾警員動手,將常素屍身抬回了棺材,而後一鐵鏟一鐵鏟蓋上了土。
臨走前,韓凌帶頭鞠了個躬,算是對逝者的尊重。
該走的都走了,二十多名警員少了大半。
孫玉傑沒走,痕檢將勘察結果和法醫做了交接,後續的鑑定工作交給法醫即可,他們留下還有用,隨時應對突發線索。
今晚,幾人住在了村長安排的房子裡,簡陋是簡陋了點,遮風避雨沒問題。
就是太潮濕了,摸哪都是涼的,未來幾天註定不會舒服。
院中生起了火,村長也在,談起村口的那個老頭,大家都叫他老王頭。
自從五歲的孫子因病去世後,老王頭便天天坐在村口,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哭不鬧,感覺有點看破紅塵的意思,等待壽終正寢。
韓凌聽蔡爍提過,村里確實有個孩子很小就去世了,具體哪家不清楚,沒想到是村口的老大爺。
「老王頭的孫子啊,和柱子關係不錯,柱子很喜歡和老王頭的孫子玩。」
「嗨!年齡不是問題,有童心唄!這孩子確實招人喜歡。」
「娃娃暈厥的那天,是柱子背著他跑了十公里山路去鎮上,又從鎮上到了縣裡,最終還是沒有救回來。」
韓凌明白了。
他看出老大爺肯定知道點什麼,但不願意和警方透露,其中利害應該和柱子息息相關。
柱子是不是好人不知道,至少在老大爺眼中,柱子是個好孩子。
再壞的傢伙也總有人認可,眾叛親離的只是極少數。
綜合所有村民對柱子的印象,對方倒也算不上一個壞人,中規中矩,有優點也有缺點,就是普通人而已。
沒有突出的點,沒有令人十分厭惡的點。
「我是真沒看到血。」村長回憶最後一次見常素,「那天得到消息我就趕過去了,常素的新衣服已經換好,柱子說是病死的,那就是病死的唄。
夫妻倆平時相處挺好的,反正我到現在也不覺得柱子會殺常素。
警察同志,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韓凌見村長有些明事理,便解釋道:「是不是誤會,需要查了才能清楚,我們也希望這是一場誤會,我們也希望常素的死和柱子沒關係。
無冤無仇的,警方也不可能去針對他,您說是吧?」
村長遲疑片刻,弱弱道:「別……別為了功勞什麼的……」
韓凌啞然失笑:「村長,我專門從青昌跑來住在臥牛溝村,為的是真相不是功勞。
青昌那邊的案子還忙不過來呢,功勞多得是,我閒的啊?」
村長想想也覺得有道理,確實沒必要如此折騰。
「村長,您見過常素的表哥嗎?」韓凌問。
村長搖頭:「沒見過,聽村里人說過,確實來了。」
韓凌:「那他有沒有來第二次呢?」
不論常素表哥因何來到臥牛溝村,既然有第一次,那就有可能存在第二次。
「第二次?」村長一愣,「沒有吧,沒聽說啊,這件事可以去問問老王頭,他整天坐在村口,一隻耗子進村都能看到。」
這番話提醒了韓凌。
大部分村民都不怎麼了解柱子和常素的事,偏偏村口的老大爺心裡藏著秘密,也許,正和他天天坐在村口有關。
誰進過村子,誰出過村子。
一舉一動,盡在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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