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淑華不是空手來的,手裡拿著花,來到近前她的腳步沒有停留,將手裡的花放在墓碑前,並對逝者鞠躬表示尊重。
「我實在沒有想到,幫你查到仇人的居然是韓凌,這算冥冥中自有安排嗎?」凌淑華開口。
徐清禾對凌淑華很尊敬,小聲道:「我現在相信命中注定四個字了。
凌姨,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收養了我,也謝謝你讓我認識了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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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淑華:「你們能互相喜歡,是我最願意看到的結果。」
說完她轉過身面向韓凌,雙方距離很近。
在韓凌視野中,女人的外貌更加清晰,整個人沒有多餘的裝飾,看著簡單,卻自有一種久居高位的沉穩。
對彼此來說,眼前都是陌生的熟人。
二十多年沒見,凌淑華沒有失態,也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視線在韓凌眉眼間停留的久了一些,像打量也像確認,又仿佛在克制某種舊傷。
韓凌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避。
記憶是真的,情感也是真的,只不過多了前世的冷漠和理智,他是【韓凌】,但又不僅僅是【韓凌】。
「你比照片上……更像你的父親。」不知過去多久,凌淑華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緬懷和悲傷。
韓凌淡淡開口:「是嗎?那他挺帥的。」
兩人的首次見面首次對話,徐清禾很識趣的退遠了一些,不去參與。
凌淑華看著眼前這位帶著幽默感的年輕男子,身材筆挺,眼神冷靜,可能是因為警察職業的緣故吧,情緒收斂的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起伏。
「我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她說道。
「現在看到了。」
韓凌不可能和對方來一場痛哭流涕的相認。
凌淑華沉默,有心理準備。
這些年她談過無數筆生意,見過最難纏的商業對手,也經歷過資金鍊斷裂,經歷過股東宣戰,經歷過合作夥伴的背刺。
所有場面她都撐過來了,才有了現在的成功。
此刻,面對自己親生兒子,她意識到交際技巧都派不上用場,不能談條件,不能講利益,不能用姿態壓人。
她欠的,不是一句道歉和一大筆錢就能抵清的東西。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凌淑華說,「不會占用你多長時間的,我看過你的履歷,比我想像中要優秀很多,和你父親一樣。
我把你父親拖累了,當然,這裡面也有你爺爺從中作梗的原因。」
韓凌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我很懦弱。」凌淑華繼續開口,「這些年,我最不願承認的就是自己的懦弱,但這是事實,不可否認。
私奔是弱者的行為,我很後悔當年沒有選擇和你爺爺正面對抗。
以前,現在,未來,我最愛的就是你的父親,所以你當了二十多年的孤兒。」
韓凌道:「愛情是值得尊重的,這件事本身沒有錯。」
凌淑華:「我知道,錯的是方式。
但,我依舊無法原諒你爺爺,也不後悔折磨了他二十年,你可以說我偏執自私,可又有誰是完美的呢?」
這個女人和韓凌想像中差不多,她並沒有被悲苦拖垮,反而活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活的鋒利。
把自己從喪夫失子、孤立無援的泥潭裡強行拽出來,開公司做大做強,成為別人眼中冷靜強勢的霸道女總裁。
她能把自己的人生經營的那麼好,卻唯獨丟掉了兒子。
「你很坦誠。」韓凌說道。
凌淑華:「我不會騙你。」
「可坦誠不代表有意義。」韓凌緊接著開口,「我還是比較喜歡有意義的事情。」
凌淑華的下頜線繃緊了一些,她本來在期待韓凌的指責,但他沒有,太冷靜了。
冷靜到,自己完全是一個陌生人,以前的往事,只不過是遲到二十年的案卷資料。
她忽然問:「你恨我嗎?」
「不恨。」
回答很快,韓凌沒有任何思考。
凌淑華:「為什麼?」
韓凌說:「恨需要人際關係或者惡劣後果。
你沒有養過我,沒有陪過我,除了血緣我們沒有關係。
至於孤獨成長在福利院,這倒沒什麼,我活的很好,順利考入警校順利畢業順利穿上警服,在大多數人眼中,已經算成功人生了。」
凌淑華久久沒有說話。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謾罵,只有冷靜,這說明韓凌真的不在乎了。
自己來得太晚,晚到已經不需要任何答案。
「你說的沒錯,但我確實虧欠你。」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虧欠嗎?」
「不是。」凌淑華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小盒子,打開遞給韓凌,「這是你父親給你準備的,你可以不在乎我,但你父親沒錯,他只見過你一面。」
韓凌看了一眼,是一枚銀質長命鎖,已經氧化發黑。
「你留著吧。」他沒接。
「為什麼?」凌淑華奇怪。
韓凌:「你比我更需要它。」
凌淑華的眼神微微一凝,浮現痛意:「你是我故意弄丟的孩子,我知道,皓陽在天之靈肯定會埋怨我。
在你成長里的每一天我都缺席了,現在跑來找你,像一種虛偽。
你剛才說你過得很好,但我還是要問一句,這些年……還好嗎?」
韓凌點頭:「挺好的。」
凌淑華鬆了口氣,這句話她必須要問出來,雖然有點遲。
從𫄶褓到刑偵隊長,當年的孩子真的長大了,快到讓她恐慌
「以後如果你需要錢的話,可以找我,我現在除了錢……也沒其他東西了。」
「好。」韓凌沒有過於冷血,「沒其他事,我們要走了。」
見凌淑華並未回應,他看了一眼徐清禾,邁步離去。
徐清禾連忙跟上,路過凌淑華身邊的時候小聲道別。
「還有件事!」凌淑華轉身,聲音很鄭重。
韓凌停住腳步。
「對不起。」凌淑華最終還是道歉了,沒有眼淚沒有崩潰,壓在心底二十年的石頭總算落地。
韓凌沉默片刻,回應:「聽見了。」
看著兩人遠去,凌淑華低頭,手中的黑色盒子內,長命鎖安靜地躺在其中。
寓意平安。
韓皓陽當年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求一生平安順遂,她並沒有給到。
現如今,那個孩子已經憑自己的努力獨當一面,不再需要她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