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韓凌來到古安分局。
以群眾的身份。
重穿警服的流程非常複雜,從市局到法院再到省廳,每一個環節都要出具書面文件,最後以半公開的方式發布通告,不能大張旗鼓的進行。
除韓凌外,其他知情人員並不能在功勞簿上記上一筆,只能說在未來晉升的時候,領導會優先考慮。
就算是韓凌,也只會在有限的範圍內賦予功勞和榮譽。
這件事和正常查案不同,不算多麼光彩。
內部只要涉及到【作假】,哪怕出發點是好的,哪怕結果皆大歡喜,依然留有瑕疵。
改變身份查案,必然牽扯到撒謊演戲和參與邊緣行為,這些本身就不符合紀律,所以必須儘快把這一頁揭過去,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此次若非京華那邊的人插手,別說市局了,就算是省廳也不會讓韓凌這麼亂來,僅憑吳臨風一個人,話語權是遠遠不夠的,出了岔子根本兜不住。
韓凌的出現驚動了分局半數的民警,大家都放下手頭的工作圍在一中隊門外看,想要搞清楚韓凌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具體執行什麼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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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韓凌半個字都沒提。
可以理解,案子有保密性,不能搞的人盡皆知。
好消息是,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似乎馬上就要回來了。
方舟兼任的這段時間,工作做的也不錯,但總讓人感覺差點什麼,可能是案件偵破速度沒有那麼快了,也可能是少了幾乎案案都有騷操作的新鮮感。
「韓隊,你啥時候覆職啊?」顧行川高興的如同過年,迫不及待的詢問對方未來的工作情況。
最開始的時候他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還因此追問過,沒想到真讓他給說中了。
他對韓凌有著盲目的信任,現在這種信任感更加穩固。
以後,又可以並肩作戰了。
韓凌回應:「不清楚,要看上面的安排,流程上會比較麻煩,估計需要等個把月。
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多日不見怪想念的。」
眾人笑了起來,自從韓凌走後,大家的情緒都比較低迷,多多少少影響到了工作,好在虛驚一場,對方並沒有真的離開警察隊伍。
上面選中韓凌去執行特殊任務,說明正是看到了他身上與眾不同的優秀,短暫的意外後,都覺得在情理之中。
放眼整個青昌,三十歲以內的年紀,沒人敢說能力比韓凌更強。
其他中隊的警員陸陸續續趕來和韓凌見面,既然對方回來了,那麼副隊長的位置應該還是他的,不太可能讓方舟接任。
方舟對此事本來就沒抱什麼期待,韓凌回歸就是最好的消息。
現在看來,上面遲遲沒有落實副大隊長的人選,應該就是給韓凌留著,等他回來繼續節制刑偵大隊的工作。
「堵這幹嗎呢?沒活幹了?散了散了!」
趙興邦和季伯偉出現,趕走圍觀人群,而後把韓凌叫到了辦公室。
和鄭宏毅一樣,趙興邦開口就是吐槽,反應比鄭宏毅更強烈。
作為韓凌的直屬上司,這麼的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訴他,害他白白鬱悶了好幾個月。
單獨抽調韓凌不經過分局,並不符合流程。
不過這裡面有省廳和京華參與,趙興邦的火無處發泄,只能在辦公室偷偷罵兩聲,反正韓凌和季伯偉不會出賣他。
「鄭局也不知道?」趙興邦神色稍緩,火氣消了大半,有點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意思。
連鄭宏毅也不知道,他心理平衡了很多。
季伯偉沒有問韓凌去幹什麼了,回來就好,他比較關心韓凌以後是繼續留在分局,還是說調到其他地方。
「應該還在分局吧。」韓凌說道,「我沒收到單位變動的消息,也沒收到職位變動的消息。」
季伯偉這才放心:「那就好,你要是走了,局裡暫時沒有合適人選,很可能會空降一個。
方舟剛剛升任中隊長,短時間內不太可能繼續提拔。」
副大隊長的位子舉足輕重,熟人知根知底,能帶好隊伍,少折騰。
要是空降的話,很容易遇到水土不服的情況,不了解轄區和隊裡的人際關係,上手慢,需要長時間磨合。
在基層,最開始一般都比較牴觸空降的領導,需要慢慢去了解,能否得到認可,全看新領導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
磨合不好,隊伍人心渙散,這對刑偵大隊來說很致命。
韓凌說道:「等那邊處理好我再來吧,近段時間就不出現在分局了。」
趙興邦點頭:「就當給自己放個假,有什麼事和局裡說。」
韓凌沒有在分局多待,最後和童峰聊了聊後便走了,剛走出大門,就碰到了在門口來回踱步的孫晴。
孫朗現在混得不錯,在古安區也算一號人物了,未來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有些消息他知道的會很快。
孫朗知道了,孫晴也就知道了。
「韓大哥!」見韓凌出現,孫晴連忙跑來,額頭上已經熱出了細汗,「聽我哥說,你還是警察,是真的嗎?」
韓凌嗯了一聲:「對,我還是警察,之前是為了方便執行某個任務,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孫晴整個人放鬆下來。
韓凌是不是警察她並不在乎,能繼續做警察當然更好,自從遇到韓凌後,她對警察這個職業已經有了很深的濾鏡,覺得警察都是英雄。
「大學生活還適應嗎?」韓凌詢問。
時間過得很快,現在已經到了十一月份,孫晴九月份開學正式成為大學生,不知兩個月以來適應的如何。
「挺好的。」孫晴眼睛彎成了月牙,「學校很漂亮,同學和舍友都很好,我哥讓我走讀,但我還是選擇了住校,住校是獨立的開始。」
微風吹來,揚起了女孩髮絲。
女大十八變,和高考結束那時候相比,孫晴褪去了中學緊繃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鬆弛舒展。
那是侷促到從容的改變,清秀的五官也被自信襯的愈發亮眼,帶著獨屬於大學生的鮮活朝氣。
穿著也是,孫晴告別了千篇一律的校服,換上了清爽精緻的針織衫和半身裙,腳踩小白鞋,盡顯隨性靈動的美感。
「你是想脫離孫朗的管教吧?」韓凌調侃。
高中時期確實憋太久了,在大部分學生看來,只有住校才是真正的上大學,有宿舍夜聊,有社團活動,還能跟同學到處浪,放飛自我。
再去走讀,和中學又有何區別?
孫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自由點,時間都是自己的,隨便支配,再說其他同學都是住校,我要是走讀,豈不是會被當成外人。
時間長了,會脫離核心社交圈的。」
韓凌:「大學生就是不一樣,肉眼可見,你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說話方式也不同了。」
孫晴笑道:「人總要成熟嘛,等韓大哥有空,可以來我們學校看看,真的挺好的。」
韓凌:「我去過很多次了。」
「那是因為工作。」孫晴堅持,「換個心情去看校園,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韓凌同意:「那倒也是,行,等有時間了我去溜達一圈。」
兩人聊了一會,孫晴揮手告別,半身裙在風中盪開青春的波紋。
望著孫晴的背影消失,韓凌恍若隔日,記得第一次見這個女孩的時候,她還在垃圾回收站打零工,家中一團亂麻。
現在如今,一切都在朝著美好方向發展。
韓凌祝福對方能有順遂的人生。
晚上。
一番大戰後,徐清禾氣喘吁吁的偎依在韓凌懷裡,空氣中瀰漫著韓凌的二手菸味道。
「下周二,你能陪我去一趟陵園嗎?」徐清禾突然開口。
韓凌:「看你父母?」
徐清禾:「嗯,下周二是他們的忌日。」
韓凌:「好,當然沒問題,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忌日的事?我不提,你也應該主動告訴我。」
高秉陽的案子結束後,他陪同徐清禾去過一次陵園,之後就沒再去過了。
徐清禾笑道:「你平時太忙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就沒讓你知道。
正好你這段時間有空,陪我唄?」
韓凌重穿警服這件事,她並不十分在意,聽完只是意外了一下,沒有去追問。
在她眼中,韓凌做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都可以接受。
「好。」韓凌答應。
此時手機鈴聲響起,是韓德山打來的,韓凌看到來電顯示後連忙穿好衣服來到客廳,接通電話。
「韓爺爺。」
「你能不能把爺爺前面的姓給我去掉?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沒血緣關係。」韓德山笑罵,「沒啥事,我就是問問青昌那邊是否有問題。」
韓凌:「沒問題,一切正常,感謝您的協助。」
韓德山:「跟我還用說謝?再說辦這件事的不是我,是你二堂姐,你還是去跟她說謝謝吧。
你們四個人,也就你和她現在從政。」
韓凌順勢詢問:「大堂姐和三堂姐呢?」
韓德山:「他們不是這塊料,你三堂姐去養老單位了,大堂姐從商,馬馬虎虎吧,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以後多和你二堂姐走動,你們年齡人聊得來,遇到事情,可以多找你二堂姐商量。
我已經和她說了,一切以你為主。」
韓凌給對方打預防針:「您可千萬別跟我說【韓家就靠你了】這句話,說不定哪天我就跑了。
我當警察純屬個人興趣,沒有其他原因,當興趣沒了,隨時會脫警服。」
韓德山笑道:「臭小子,我給你那麼大壓力幹什麼?能活著見到你已經是上天恩賜,再要求多,那可就是得寸進尺了。
說實話,我真想讓你和你三堂姐一樣,去某個單位舒舒服服過完一生,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弔膽啊。
毒品這個案子,要不是你過于堅持,我肯定不會讓你干。」
韓凌:「抱歉讓您擔心。」
韓德山:「藝高人膽大,你能力強,我總不能拖你後腿。
行,很晚了,早點睡吧,別忘了有空來京華。」
「好。」
掛掉電話,韓凌回屋睡覺。
時間很快來到了和徐清禾約定的日期,轎車碾過微涼的晨霧,沿著陵園外蜿蜒的柏油路緩緩上行。
車輪碾過秋末落葉,發出細碎又沉悶的聲響。
徐清禾稍稍降下車窗,松柏的清苦和淡淡的香火氣撲面而來,這是獨屬陵園的味道。
到了停車位置,兩人下車拾級而上,來到了墓碑前。
韓凌蹲下輕輕放下花束,並點燃了香燭,微微躬身後退到一邊,留給徐清禾空間。
徐清禾緩步上前,抬手拂去墓碑上薄薄的浮塵,那裡有一對年輕夫妻的照片,當年兩人是合葬的。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徐清禾喉間微微發緊,半晌才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悲傷和懷念。
她來青昌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找到殺害父母的兇手,這件事已經被韓凌完成。
從那時起,她的人生便只剩下了工作和韓凌。
曾經她想過,萬一不喜歡韓凌這個人怎麼辦,事實證明多慮了,就算沒有凌淑華的安排,她依然無法抵抗對韓凌的情感。
其中或許有大仇得報的感恩在裡面,但更多的是韓凌早已如同一束光,穿透了她生命中那層厚重的陰霾,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這個男人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笑,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心上,讓她沉淪。
紛繁世界,將再無第二個歸宿。
「韓凌,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良久後,徐清禾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歉意。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腳步聲響起。
韓凌眉頭一皺,緩緩轉頭,幾十米外,身穿薄款大衣戴著墨鏡的女子緩步走來,中途摘掉墨鏡和他對視。
凌淑華保養的很好,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過多刻痕,皮膚依舊白皙細膩,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少見瑕疵與暗沉。
隨著雙方距離的靠近,韓凌看到了她如湖水般深邃的雙瞳,透著歷經世事的淡然,全身上下充滿了優雅和貴氣。
韓凌覺得韓皓陽(父親)年輕的時候,肯定是見色起意了。
「下不為例。」他回應徐清禾的話。
見面是遲早的事,早晚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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