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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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安區某存放酒水的倉庫。
刁老三一棍子甩在阿濱的後背上,力度不大,但還是讓阿濱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了地上。
阿濱不敢反抗,抬頭:「凌哥,我以前是吸過毒,也賣過零包,但早就不幹了!
不信你可以四處打聽打聽,要是有人說我重操舊業,給你一隻手!」
韓凌坐在椅子上,向前傾身,手臂搭在膝蓋上:「自己不幹了,認識乾的人嗎?」
阿濱無奈:「凌哥,真不能說啊,你就算再關我幾天也不能說,出來混講究一個義字,要是傳出去,我還能在青昌繼續待下去嗎?」
韓凌點了點頭:「有道理,那就就在這裡慢慢待著吧,我會好吃好喝的供著。
我要查的不是螢石,而是賣螢石的人,這王八蛋和我有私仇,懂嗎?
自己想想,想通了告訴我。」
說完,他起身離開。
看著韓凌遠去的背影,阿濱無奈,他閉口不言不僅僅因為義字,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韓凌一個人駕車準備去嵐光區,剛從高架下來,兩輛警車突然冒出,一前一後將他夾在路中間動彈不得。
警車車門打開,江崇山和幾名禁毒支隊的民警快步走來。
江崇山走在最前面,敲擊主駕駛車窗。
韓凌按動按鈕,車窗緩緩降下:「江支,怎麼個意思?」
江崇山盯著韓凌冷聲道:「阿濱呢?」
韓凌奇怪:「阿濱是誰?」
江崇山怒道:「少跟我裝蒜!韓凌,我現在懷疑你涉及一起刑事案件,請跟我走一趟!」
韓凌看了看將車輛包圍的警察,解開安全帶:「刑事案件,那不是刑偵隊的活嗎?」
「少廢話,下來!」江崇山重複。
「好吧。」
韓凌伸手去儲物箱拿東西,江崇山看到後立即要去拔槍:「別動!手放下!!」
「大哥,拿煙啊。」韓凌抓起煙盒和打火機,開門下車。
車輛交給了禁毒支隊的民警,他上了警車,駛向市局。
進了市局後,韓凌直接被帶到了審訊室。
沿途有不少人看到,消息傳播的很快,張雲航知道了,林蓉知道了,吳濱知道了,鄭宏毅和沈俊川也知道了。
暫時沒人來詢問情況,靜觀事態發展。
「阿濱在你手裡,對嗎?」江崇山站在韓凌面前,質問道。
韓凌看著他:「我說了,我不知道阿濱是誰。」
江崇山:「韓凌,我們好好聊聊,你到底想幹嗎?是對上面的處理有意見,選擇用這種方式報復?
這是自甘墮落!」
「把煙還給我。」韓凌伸手。
江崇山盯著他看了一會,甩給身後警員一個眼神,後者起身將煙和打火機交到了韓凌手上。
韓凌從裡面抽出一根點燃,說道:「江支,螢石知道嗎?」
江崇山不明白對方要表達什麼,順著回答:「當然知道。」
韓凌:「誰在賣螢石知道嗎?」
江崇山:「不知道。」
韓凌:「誰製造的螢石知道嗎?」
江崇山:「斷江,說重點。」
韓凌:「斷江之下,買家之上還有一個人,叫夏侯琪,女的。
這娘們差點綁架了我女朋友,猜測和我有仇。
你問我想幹什麼,我要找到她。」
江崇山頓時明白了整起事件的脈絡:「你壓縮市場,讓他們蒙受巨大損失,就為了逼夏侯琪現身?」
韓凌:「對。」
江崇山沉默片刻,說道:「阿濱什麼都不知道,把他放了。」
韓凌:「我不認識阿濱。」
「韓凌!!」江崇山怒了。
禁毒工作只靠監控和蹲守很難打穿鏈條,除了臥底外,發展特情也是偵查方式之一,這些人混在圈子裡,能接觸到民警所接觸不到的情報,比如窩點和交易方式。
特情懂黑話,懂門道,熟悉渠道,比新手臥底更安全更好用。
阿濱便是江崇山比較看重的一個特情,幾天前失蹤了,經調查,矛頭指向韓凌。
阿濱的失蹤很有可能和韓凌有關。
「這個阿濱是什麼人?」韓凌詢問。
他知道阿濱是江崇山的特情,江崇山在禁毒崗位幹了那麼多年,特情發展了不止一個。
其中,阿濱是最機靈、最忠心,最受江崇山信任的。
韓凌不是針對江崇山,他確實有事情需要詢問阿濱,相應的,也可以再次摸一摸江崇山的態度,一舉兩得。
江崇山回答:「我的一個朋友。」
韓凌笑道:「所以說,江支這是在為朋友出頭?有公報私仇的嫌疑啊。」
江崇山剛要說話,韓凌抬手打斷:「江支,你把我抓來沒有任何意義,十二小時後就得放人,不如我幫你找找他?
我覺得我找起來比你更容易,但我們需要換個地方聊。」
此時審訊室的門推開,有禁毒支隊的警員伸頭:「江支,沈局和鄭局找,等很久了,馬上就要生氣。」
「知道了。」江崇山指了指韓凌算是警告,隨後轉身離開。
有人力保,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韓凌兩個小時後便恢復了自由,走出市局。
身後,張雲航和林蓉追了出來。
無風不起浪,韓凌能被江崇山帶回市局進了審訊室,說明就算沒有違法犯罪事實,也必然牽扯進了某些見不得光的事件中。
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張雲航本來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成了勸告:「韓凌,悠著點啊,有困難就和大家說。」
「好。」韓凌不想多做糾纏,看向林蓉,「你呢,你想說什麼?我時間有限。」
林蓉和韓凌對視,語氣平和:「不論你做什麼,我相信絕不是因為個人私利,更不會去傷害無辜的人。
需要幫助,就給我打電話。」
張雲航看了她一眼,發現對方似乎已經開始朝著戀愛腦的方向發展。
這也不是什麼好消息。
韓凌走了。
當晚,在嵐光區一家大型酒吧二樓,鮑城打開一瓶軒尼詩,給韓凌倒酒。
兩人碰杯。
房間隔音不怎麼好,能清楚的聽到樓下的狂歡和震動耳膜和心臟的dj,午夜是年輕男女的世界。
「城爺,有消息了嗎?」韓凌放下酒杯開口。
鮑城搖頭:「沒有,打聽不到夏侯琪這個人,你確定她存在嗎?確定她在青昌?」
韓凌:「不要質疑我,我怎麼說就怎麼做,明白嗎?」
鮑城眼底閃過陰霾,笑道:「明白,我很好奇,這女的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得罪你了。」
韓凌點燃香菸,說道:「她一直在暗處盯著我,已經行動了,差點綁架了我女朋友。
螢石知道嗎?」
鮑城點頭:「當然知道,市面上出現的一種新型毒品,很暢銷,不過這段時間被你禁的差不多了。」
韓凌:「螢石來自夏侯琪,準確的說來自夏侯琪背後的斷江。
斷江這個人,是從邊境逃竄到江原的原產毒梟。」
鮑城吃驚:「得罪這樣的人物很危險啊。」
韓凌:「夏侯琪先動的手,我只是自衛,有的選嗎?
不過像斷江這種人,應該不至於為了一個女的,和整個青昌娛樂產業作對吧?」
鮑城:「誰知道呢,若找到夏侯琪,你準備怎麼辦?」
韓凌抬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麼嚴重?」鮑城有被嚇到,「我可不參與啊,凌哥到時候可別把我給拉進去,我只負責打聽。」
韓凌:「那就有勞城爺了,放心,不會把你拉進來的。」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鮑城告辭離開,今晚他要回去陪伴家人。
韓凌只能從心裡對他說,珍惜和家人共處的時光吧,若真和斷江站在同一戰線,未來下場不會比斷江強到哪去。
凌晨一點,酒吧氣氛達到高潮,今晚有活動,調酒噴火秀和脫衣秀。
當然,脫衣秀的尺度沒有國外那麼大,比基尼已經是底線了,要是再過分,警察五分鐘內就會趕到。
韓凌走下二樓,燈光驟然暗了下來,只剩舞台的冷束白光。
身穿亮片馬甲的調酒師踩著重低音鼓點站在高台,手裡不鏽鋼調酒瓶在空中翻飛,劃出利落的弧線,瓶身碰撞的脆響混在電音里,引得全場叫好。
噴槍有火射出,淡藍色火苗猛然竄起半米高,調酒師將一排杯子擺成直線,依次淋入分層酒液。
藍焰很快裹著金火,在檯面上鋪成一條火帶。
空氣里飄著烈酒燃燒的辛辣味。
最具有觀賞性的一刻,調酒師把燃火的酒液迎著燈光斜潑出去,一道火弧凌空划過,照亮舞池,台下瞬間爆發尖叫。
很熱鬧。
老闆今晚估計能賺不少錢。
鮑城有自己的娛樂產業,但這家酒吧不是鮑城的,已經在青昌開了很多年了,期間有過多次重裝升級。
老闆以前就是干酒吧發家的,在圈內人頭很熟。
韓凌和老闆見過幾面,對方很客氣,並不關心維穩隊伍到底誰說了算,只要別出亂子就行。
而且相對資格老但能力平庸的鮑城,他還是更喜歡韓凌,哪怕對方曾經是警察。
至於毒品的事,雙方心照不宣,老闆任由韓凌折騰,說明他就算以前沾過抽成,也不是收入大頭,最多是為了不得罪人而選擇默認。
進了圈子,有些事其實身不由己。
「遠哥,韓凌來了。」
角落卡座比較安靜,有男子看到韓凌後,小聲對泊遠說道。
泊遠算是城爺勢力的二把手,三十多歲,十年前就跟著城爺,一步步走到現在。
韓凌讓二賴收集過泊遠的詳細資料,青昌本地人,家道中落,大專畢業,算是圈內少有的文化人。
有句調侃技師的話是這麼說的:好賭的爸,重病的媽,上學的弟弟。
而泊遠真的有一個生病的媽媽和上學的弟弟,城爺曾經伸出援手,這才將泊遠收入麾下。
都是為了養家餬口。
性格方面,泊遠是個很溫和的人,甚至有些儒雅,對小弟和酒吧服務員客客氣氣的,但真遇上事了,儒雅會變成狠厲。
韓凌喜歡這個人,因為泊遠原則性比較強,不碰紅線。
看著韓凌靠近,泊遠露出笑容,邀請對方入座。
「給凌哥倒酒。」
「凌哥,今晚這麼有空。」
泊遠對韓凌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畢竟雙方不熟,更多的是佩服。
韓凌和城爺發生衝突的時候雙方交過手,不論從智慧還是身手,韓凌完全碾壓,泊遠自知差距太大,心服口服。
向強者低頭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韓凌坐了下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泊遠順勢遞過來一根香菸,後者接過,說道:「今晚人有點多,注意一下,防患於未然。」
泊遠會意,讓手下別在這干坐著了,去巡邏。
「凌哥有話直說。」卡座只剩下兩個人,泊遠開口。
韓凌抽了口煙,問:「你對我禁售毒品這件事怎麼看。」
泊遠道:「有魄力,毒品害人害己,本就不該存在於世界上,但我不是很理解,這件事,好像對凌哥並無好處?」
韓凌:「我對毒品本就有惡感,這次青昌出現新型毒品,幕後之人和我有仇。」
泊遠恍然:「原來如此,什麼仇?」
韓凌搖頭:「不能確定,目前猜測可能是以前抓過她的親人,判死刑了。」
泊遠好奇:「因為什麼判死刑?」
韓凌:「殺人。」
泊遠哦了一聲:「殺人這種事不能幹啊,活在世上,穩定最重要。」
韓凌:「沒錯,尤其是有家人羈絆的情況下。
你跟著城爺有十年了?」
聞言,泊遠目光微動,說道:「凌哥,城爺對我有恩,我是不會在他背後搞小動作的,所以有些話題還是繞過為好。」
他知道韓凌和鮑城一直不對付,哪怕現在鮑城服軟了,也只是表面服軟而已,沒辦法。
不服軟,就沒法混了。
「我只是來提醒你兩件事。」韓凌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不要碰毒,也不要接觸碰毒的人,第二,不要和我作對。
這是忠告,你很聰明,應該能明白。」
泊遠詫異了一下,給對方倒酒,笑道:「凌哥,兩件事都不用提醒,首先我不可能碰毒,其次我沒膽子和你作對,實在干不過啊。」
韓凌也笑了,拿起酒杯示意:「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等著。
恩情已還,該做回自己了。
記住你剛才說的,活在世上,穩定最重要。」
泊遠不明所以,碰杯的同時,默默咀嚼這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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