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螢石
客廳氣氛有些沉默,只有電視機的聲音和畫面在跳動。
韓凌停職這件事對刑偵大隊影響很大,童峰他們這次總算體會到了刑偵支隊低谷是什麼感覺。
高秉陽死的時候,刑偵支隊全體恐怕懷疑人生懷疑了很長時間吧。
「怎麼了?蔫了吧唧的。」韓凌看著三人,笑著開口。
童峰無語:「你倒是心大,跟沒事人似的。
兩年前我就整天心驚肉跳,總覺得你小子會出事,現在應驗了。
你不是上面有人嗎?不管用?」
韓凌:「省廳專案指導組就在青昌,有人也沒辦法。
不聊不開心的事了,案子什麼情況,是不是解決的差不多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方舟點頭:「已經快到移送檢察院審核的程度,嫌疑人死亡,我們只能盡力去尋找直接和間接物證。
雞舍的勘查結果比較樂觀,現場的生物痕跡很多,有受害者的也有嫌疑人的,這個案子倒是沒問題,是他們幹的沒錯。
可惜沒有口供,真實的作案動機成謎。」
韓凌:「時間有限,當時應該多問問的,譚博和余北望沒什麼可講的,兩個心理病態,付堯是怎麼回事?
付南樹那邊怎麼說?」
方舟:「殷教授參與了問詢,他的意思是,付堯從他父親入獄的那一刻開始,便註定了悲劇。」
韓凌:「仔細講講。」
方舟:「好。」
付堯的人生確實是悲劇,最初他對父親的離開毫無概念,只知道父親消失,而後跟著爺爺奶奶生活,那時候對父親的印象,只剩長輩敷衍的解釋。
而且外界還經常性的向他灌輸【爸爸是壞人】的認知,長此以往,心中深深埋下了被拋棄、缺愛、敏感、自卑的底色。
後來付南樹出獄開始撫養付堯,扛起了責任,但對付堯來說,這看似是父愛回歸,實則是病態影響的開始。
殷運良從心理學給出詳細解釋,首先是陪伴的畸形,父親因有犯罪前科導致社交圈極度封閉,刻意隔絕了付堯和外界的正常交往,不讓他和同齡孩子過多玩耍。
父子,形成了封閉的二人世界。
付南樹自身帶著戀童癖的心理疾病,雖然因為服刑經歷壓抑了犯罪衝動,但潛意識裡的病態心理、對兒童的異常關注,以及模糊的性別邊界感,會經常性的在日常相處中無意識流露。
其次是教育的缺失和扭曲,付南樹從未給付堯建立正確的是非觀和性別邊界觀,甚至會做出超出正常父子的過度親密舉動,讓付堯逐漸以為這種行為是正常的。
有了這兩方面前提,付堯心理壓抑和模仿萌芽不可避免的出現。
付南樹常年活在前科的自卑恐懼中,性格陰鬱偏執,時常情緒失控,對付堯的態度也陰晴不定,時而溺愛時而冷漠。
模仿是孩子的天性,付堯長期在這種家庭氛圍里長大,潛移默化中承接了父親的心理模式,開始對兒童產生莫名、模糊的關注。
在青少年時期,付堯的心理畸變爆發,潛藏的病態心理徹底覺醒,進入了扭曲階段。
認知,錯位了。
付南樹的創傷和不正常,傳遞了。
付堯變得和付南樹一樣孤僻,一樣陰鬱,一樣擅長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對外界充滿了戒備,內心的陰暗不斷放大,徹底喪失了同理心。
對兒童的過分關注,成為付堯唯一的情感宣洩口。
直至成年,付堯完全繼承了付南樹的病態心理,人格固化難再改變,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成長環境,付堯正是在這種封閉的成長環境中,一步步淪為心理病態者。
不是先天形成的,而是後天形成的。
聽完方舟的轉述,韓凌並不意外,這種情況和他判斷的差不多,付堯能走到今天,基本都是付南樹造成的結果。
「付南樹有包庇嫌疑嗎?」他問。
方舟:「查過了,沒有。」
韓凌嗯了一聲:「付南樹是個危險分子,對他要重點管控。」
方舟:「已經開會下了命令,轄區片所會定期談話,並要求付南樹報備行蹤,若發現異常行為,強制送到管控醫院。」
他指的是警察機關管理的安康醫院,進行強制醫療,那裡類似半監獄半醫院,有鐵門有監控有安保,禁止患者外出。
醫院有正式的警察駐守,二十四小時三班倒,全天候有人盯著。
可以理解為長期軟禁。
童峰唏噓:「對受害者來說,真的是無妄之災,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過。
三個惡魔啊,死得好……」
剛說完最後一句話,他意識到不對,趕緊收了音。
方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感性思維可以理解,他也不能免俗,但警察身為執法人員,法律是唯一標杆,必須要有理性思維。
這個案子,其實專案組幾乎所有人都明白,韓凌做了一件他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既如此,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韓凌的錯誤呢?
法律可以對韓凌做出處罰,但他們不能。
「刑偵大隊就交給你們了。」韓凌開口,「以後要是遇到疑難案件……不要找我,有前科的人,還是不要摻和為好。」
童峰很難過,身上少了幹勁,韓凌要是不在刑偵大隊了,他總覺得空落落的,失去了工作熱情。
他已經習慣了韓凌的存在,習慣什麼都聽韓凌的,查案的時候,韓凌說怎麼查就怎麼查,幾乎從未有過方向上的錯誤。
韓凌走了,相當於分局少了一個破案高手,影響不可謂不大。
「哎。」方舟也是嘆氣。
韓凌笑道:「你們咋了,我又沒死,能別跟送喪似的嗎?怪滲人的。
我就住在這,對面就是分局,想我了就來找我喝酒聊天,走兩步就到了。
沒了我,刑偵大隊照樣轉,我都不在意你們在意啥。
行了趕緊走吧,別在這影響我心情,等什麼時候調整好狀態了,再和我見面。」
他下了逐客令。
方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認真道:「韓凌,以後有事就打電話,不要跟我客氣。」
韓凌:「我會的。」
三人起身。
韓凌將他們送出門,關上電視準備去洗澡,剛進洗手間,敲門聲響了起來。
他去開門,發現站在外面的是顧行川。
「你怎麼又回來了?」
「韓隊,我想再說兩句話,兩句話就好了。」顧行川也不管韓凌同不同意,推門就進,而後站在門口小聲道:「你這次是不是故意的,其實有別的任務?任務完成後還會回來的吧?」
韓凌神色如常:「你是不是發燒了,有病得去醫院啊,別拖。」
顧行川搖頭:「我沒開玩笑。」
韓凌無奈:「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顧行川看著韓凌:「因為我相信韓隊,以韓隊的聰明才智,絕不會讓自己陷入尷尬險境,更不可能因為情緒衝動去不計後果。
防衛過當?以韓隊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可能嗎?絕不可能。
既然發生了,只代表韓隊是故意的。」
韓凌嗬嗬一笑。
這傻小子,對自己倒是有著盲目信心。
「我覺得你真的發燒了,趕緊回去吧,別胡思亂想。」他把顧行川趕出房門。
顧行川趴在門上小聲道:「是不是啊,我可以簽保密協議,若背叛,斷子絕孫!」
他等了一會沒動靜,只得落寞離開。
翌日早上,韓凌開車離家跑了幾公里,來到一個比較偏的早餐店吃飯,點了碗豆腐腦和幾個包子。
剛吃了兩口,對面有人坐下拚桌。
「老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沈俊川抽出一次性筷子喊了聲。
韓凌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吃飯。
當豆漿和油條上來,沈俊川從包里拿出一小袋東西放在桌上,推給韓凌。
「我可是拚了副局長不干給你搞到的。」沈俊川道。
韓凌伸手拿起:「別說的這麼可憐,不都是為了工作嗎?
就算事後找你算帳,你就去找我爺爺撒個嬌。」
沈俊川笑了,開始吃飯。
韓凌打開袋子聞了聞,沒有味道,看性狀是結晶粉末,看顏色帶著一點點淡藍。
這是芝台禁毒支隊送到青昌的小部分樣本,那邊在調查後,懷疑製造者來自斷江。
「這玩意叫什麼名字?」韓凌問。
沈俊川咬了一口油條:「螢石。」
韓凌:「吸食者有什麼獨特反應嗎?」
沈俊川回憶自己所看的資料,說道:「和其他的差不多,要說獨特的話,在某種情況下吸食者部分皮膚在光照下會顯現藍綠色螢光紋路。」
韓凌挑眉:「毛細血管顯影?這倒是新奇,看來是血液里代謝物的問題。
如此,就好區分了。
青昌現在有嗎?」
沈俊川:「開始有了,黑話叫開紋,也有人叫亮脈,開紋居多。」
韓凌收起樣本:「修仙呢?還開紋。」
沈俊川:「說不定他們真是這麼想的,幻聽、妄想、高多巴胺分泌,螢石這東西獲得感強烈,相應的,後遺症也更大,成癮性更強。
最重要的是……獨家,利潤高,幕後這夥人真是亡命徒,什麼都敢幹。」
韓凌:「我要先找綁架徐清禾的人,至於斷江,看緣分吧。」
沈俊川:「其實江崇山可信,有他的幫助事半功倍。」
韓凌:「再說吧。」
有了高秉陽的前車之鑑,做事要更加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