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號頭蕭厲行

  韓凌開車來到付南樹和譚博服刑的監獄,他已經讓沈俊川提前打過招呼,很順利的見到了監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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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獄長的名字洪謙,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了,聽沈俊川說,再過幾年可能會轉任直至退休,不再擔任實職崗。

  這算是比較常見的年紀,資歷夠,各方面都在穩定期。

  對於韓凌的到來,洪謙表現的很熱情,像是長輩對晚輩,他和沈俊川關係很好,其中也有對優秀青年刑警的欣賞在裡面。

  今天的事情純屬為了查案,不牽扯走後門,所以洪謙倒也沒什麼心理壓力。

  「洪監,打擾了。」韓凌落座前見洪謙要倒水,於是上前接過,「我來吧,您坐。」

  很有眼力見。

  洪謙對韓凌的第一印象不錯,見對方端著水杯走來,他開口:「我聽說了,你們區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市局成立了專案組,省廳也來人了。

  壓力不小吧?」

  韓凌將水杯放在洪謙面前,自己坐下,說道:「壓力確實挺大,這不,為了不放過任何可能,就來找洪監幫忙了。」

  洪謙:「什麼事你說,咱節約時間。」

  「好。」韓凌點頭,「我現在掌握了兩位刑滿釋放人員,需要了解他們服刑期間的情況,時間九五年到零五年,有刑期比較長的號頭嗎?」

  號頭的意思,就是監獄服刑犯管事的,這是監內的叫法,說了洪謙就能聽懂。

  洪謙不假思索:「有,有個九二年進來的,到現在還沒出來。」

  韓凌:「什麼罪名?」

  洪謙:「販毒案,判了死緩。」

  韓凌:「那應該快了。」

  死緩可減刑為無期,無期可減刑為二十五年有期,再減的話就有點難了,原則上實際服刑年限一般不低於二十年。

  九二年到今年,剛好二十年,刑滿釋放的日子已經開始倒計時。

  在監獄中,判死緩最常見的就是故意殺人和販毒,其他的相對比較少。

  「叫什麼名字?」韓凌問。

  洪謙:「蕭厲行,厲害的厲,行為的行。」

  韓凌笑道:「這名字挺硬啊,我能見見嗎?」

  「當然可以。」洪謙不去浪費韓凌時間,站起身,「你先喝茶,我打電話叫人把他帶到會見室。」

  韓凌:「我能在放風場見嗎?」

  洪謙詫異回頭。

  韓凌:「抱歉洪監,開個玩笑。」

  會見流程就是去會見室,在放風場見面犯禁忌,傳出去不好,除非有絕對的理由且關係夠硬。

  等待持續了二十分鐘。

  韓凌來到會見室,此時已經有人在等了,他經過金屬安檢門,上交了手機、打火機和香菸,坐在了防爆玻璃面前。

  這種感覺不太舒服,韓凌更喜歡近距離面對面。

  規定如此,條件如此,湊合吧。

  蕭厲行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藏青藍囚服,二十年的服刑時間讓他身上毫無銳氣,身形偏瘦,脊背微微佝僂,頭髮是半長的寸頭,黑白參半。

  韓凌從他身上看到了潛藏的沉鬱氣場,那是常年混江湖形成的。

  與此同時蕭厲行也在打量韓凌,眼神無凶氣只有疑惑,還有著看透世事的麻木,又夾雜著一點點戒備。

  二十年很長。

  人生才多少年?

  他沒有了張狂和野心,只有被牢獄磨平稜角的滄桑。

  雙方對視幾秒,韓凌拿起了手邊的電話,對面的蕭厲行也是如此。

  「你是誰?」最先發問的是蕭厲行,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長期少言寡語的乾澀。

  韓凌:「韓凌。」

  蕭厲行目光微動:「有點耳熟,讓我想想……哦,古安分局刑偵大隊的,殺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刑偵支隊的高秉陽?」

  新犯人進來會聊,獄警偶爾也會漏消息,況且監獄可以集中看新聞。

  一個聲名鵲起的年輕刑警,他不可能不知道。

  監獄裡的消息渠道雖然狹窄,卻也足夠讓一個坐了二十年牢的聽說【韓凌】這個名字。

  「高秉陽不是我殺的,他是自殺。」韓凌糾正。

  蕭厲行笑了:「無所謂,你比我想像中要更年輕,毛都沒長齊,就幹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時代真是不一樣了,現在的警察還真是有點邪門的。

  不像我們那時候,警察大多不是科班出身。」

  九十年代的警察,以轉業、社招、內調為主,人才供給不足,專業性稍差。

  當然也有優點,那時候非科班出身的老刑警江湖氣場強,實戰能力強,威懾力足夠,而科班刑警專業夠硬,卻稍顯稚嫩。

  兩者搭檔,才是最完美的組合。

  韓凌:「能讓蕭哥記住名字,是我的榮幸。」

  此話讓蕭厲行訝異,重新打量防爆玻璃後的青年:「你小子有點意思,我喜歡,說吧,找我什麼事?

  如果和毒品有關那就不用說了,這麼多年,我嘴裡的東西早就讓警察全部挖了出來。」

  韓凌:「我是刑警,不查毒。

  不過蕭哥既然提到了毒品,我還真想問一問,你現在對毒品什麼感覺?」

  蕭厲行一愣,沉默下來。

  多年來,還真沒人這麼問過,警察沒必要問,監獄的犯人不敢問,這是他第一次聽。

  思索良久後,蕭厲行開口:「痛恨嗎?不至於,對我來說那是生意,是生存工具,栽了只能說運氣差,願賭服輸。

  你問我現在對毒品什麼感覺,我說不出來,挺複雜吧,說怕也有,說忌諱也有,它能讓人上天,也能讓人下地獄,而我就是下地獄的人。」

  韓凌:「你覺得毒品沒錯,只認命?」

  蕭厲行:「毒品本身沒錯,錯的是碰他的人,不論是賣還是吸。」

  韓凌:「不覺得這話矛盾嗎?」

  蕭厲行搖頭:「我不覺得矛盾,存在即合理,東西就放在那,不碰不就行了?」

  韓凌理解。

  正如對方所說,毒品是生意是生存工具,他恨不起來。

  一個因販毒被判無期的人,不可能在監獄待了二十年,進而變成禁毒志願者。

  不現實。

  他不會說毒品萬惡不赦,只會說這玩意碰不得。

  很正常、很複雜的心理。

  韓凌看得出來,蕭厲行出獄後繼續碰毒的可能性不高,他不想再進來了。

  再進來一次,就是一輩子。

  現在五十多歲,身體保養好,說不定還能享受幾十年的自由時光,甚至和普通人一樣擁有天倫之樂。

  「小子,說正事吧,到底找我幹什麼?」蕭厲行第二次追問。

  韓凌步入正題:「付南樹,認識嗎?」

  蕭厲行笑了:「我可太認識了,剛進來就讓我打了一頓,之後一年的時間裡,三天兩頭被揍,慘的很。

  猥褻兒童,嗬嗬,這叫男人嗎?這叫垃圾,叫人渣,不該活在世界上。

  我覺得應該和販毒一樣,判死刑才對,那都是心理不正常的傢伙。

  我們這種人,至少心理還算正常。

  怎麼著?他又犯事了?若還是和兒童有關,再見面我得好好給他松松筋骨。」

  韓凌沒回應,繼續問:「譚博,認識嗎?」

  蕭厲行思索片刻:「印象有點淺,好像有這麼個人。」

  韓凌:「他應該和付南樹走的比較近。」

  蕭厲行:「無關緊要的人,我不怎麼關注名字,不過確實有幾個人和付南樹走的比較近。」

  韓凌:「具體幾個?」

  蕭厲行:「想不起來了。」

  韓凌身體前傾看著他:「蕭哥,付南樹到底和幾個人走的比較近,具體名字叫什麼,我需要知道。

  作為回報,等你出獄後若遇到困難可以找我,能力範圍之內,原則範圍之內,該幫我會幫的。

  相信我,只要你還選擇生活在青昌,不會後悔接下我的人情。」

  這個問題問獄警不如問蕭厲行,獄警是管理者視角,只能看到檯面上的東西,而整個監區的隱形關係網,蕭厲行的情報最準確。

  蕭厲行挑眉:「我可不需要警察的幫忙。」

  韓凌:「天寧區的趙炳奎,嵐光區的楚向東,其他的就不提了。

  我的話,在這些人面前還是管用的。」

  外面是什麼光景,相信蕭厲行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就算不關心當下,也得關心以後。

  蕭厲行差點沒反應過來,剛才對方說的那兩個名字他都知道,在青昌黑白交接處頗有地位,想出獄後活的舒服,搭上這層關係百利而無一害。

  就算擺攤賣茶葉蛋,平平凡凡的過日子,至少可避免虎落平陽被犬欺的窘境。

  以前那些事,以前那些人,不一定會因時間而消磨殆盡。

  「你這傢伙……」蕭厲行搞不懂對方到底什麼路數,怎麼感覺邪性的很。

  韓凌:「怎麼樣?其實我們可以交個朋友,我喜歡交朋友。」

  蕭厲行沉吟良久,覺得這件事對自己沒壞處,舉手之勞而已,就算被坑了也沒損失,於是答應:「好,我幫這個忙,但我真想不起來,需要回去問問。

  這樣,你在外面等我幾個小時,等我問出來了告訴獄警,獄警會通知你的。

  不論付南樹和誰交好,只要存在,名單我會拿到。」

  韓凌微笑:「多謝蕭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希望別讓我等太久,這邊挺急的。」

  蕭厲行:「知道了。」

  說完,他放下電話,起身在獄警的陪同下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