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停靠停車場，韓凌下車，市局的氣氛已經開始不對了。
去會議室的路上，能看到不少人腳步匆匆，除刑偵外，還有技偵、網安、情報、法制、派出所代表和法醫痕檢等。
只要和案件調查有關，全部聯動。
這種級別的案子，不可能交給某個分局，必須先定總盤，這就是首次會議的核心意義，當場分配任務，卡死時間節點，所需資源一次性批准到位。
之所以有法制，是因為他們要提前介入，保證調查程序合規合法。
之所以有網安，是因為要控制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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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情報部門是為了整合信息。
多部門合作，將案件調查效率做到最高，僅僅一個分局刑偵大隊，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
在本案中，刑偵大隊和刑偵支隊的任務就是一線偵查，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專案組會將後勤保障工作做到完美。
會議室黑壓壓一大群人，已經快連站的地方都沒有，鄭宏毅原本在和吳濱他們說話，看到韓凌後火氣上來了：「你跑哪去了？」
韓凌：「查案啊，我突然想到那輛銀灰色麵包車是個線索。」
鄭宏毅：「這種事情讓下面的人去查就行了，你單獨跑一趟幹什麼？
刑偵隊長，要在指揮的位子上！
坐下！」
「哦。」韓凌老老實實找了個角落。
「離近點！你是刑偵隊長，是調查主力！」鄭宏毅感覺韓凌今天似乎不在狀態。
韓凌站起身，換了個位置。
放眼望去，會議室沒見張雲航，可能級別不夠，此次會議參會級別中隊長以上，不包括中隊長。
中隊長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帶隊跑偵查了。
會議還沒開始，韓凌聽著領導們聊天。
「嵐光分局和天寧分局都已經通知，全市尋找剩餘屍塊下落。」
……
「失蹤報案查到了兩個符合條件的，正在落實，準備加急做dna鑑定，以確定第三名受害者身份。」
……
「耿雯的父母通知了，在趕來的路上，根據流程，先讓他們看照片，認屍的話……等其他身體部位找到後再說。」
……
「注意控制場面，家屬必定崩潰，多找幾個人盯著。」
……
韓凌坐在那裡沉默著，聽著耳邊傳來的話，雯雯的父母不是崩潰那麼簡單，半條命都得沒。
這應該算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了，沒有之一。
雯雯那么小，還沒有看過世界，還沒有走過人生，就連屍體都無法完整。
他現在非常想看看，做這件事情的到底是些什麼人。
會議很快開始。
首次會議的內容不僅僅是商討案情，批資源和分配任務才是重點，以及通知省廳來人情況。
誰封現場，誰勘察。
誰調監控，誰調通訊數據。
誰走訪目擊者和關係人。
誰查前科人員。
誰控制輿情和信息歸納。
等等。
每一個任務都有具體的負責人，開完會後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若出現紕漏，該處分處分。
「全城布控，已經協調了交通、鐵路、機場和高速，特警也會支援，只要和案件相關的調查，基層不必跑流程，先查後報，節約時間。」
鄭宏毅大手一揮，權力下放。
這需要一定魄力。
不同的副局長，在處理案件的時候有著不同方式，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案情是多變的。
韓凌對鄭宏毅一直印象不錯，這就是原因之一。
要是讓丁凌峰那種性格的領導做案件指揮，什麼都別想查出來。
「內部統一口徑避免各說各話，對外……暫時不發通報，等省廳到了再說。」
吳濱詢問：「鄭局，省廳來人確定了嗎？」
鄭宏毅：「確定了，吳臨風會來，殷運良會來，還帶著幾位刑事技術專家。
人到了之後，刑事技術大隊注意配合，但也不用全都聽他們的，我相信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咱們局的技術人員不會比他們差。」
到底是副局長，很會說話，能看到在場的高級別技術民警瞬間多了幹勁。
案件初查迫在眉睫，鄭宏毅沒有浪費時間，將所有內容簡化，此時看向季伯偉：「郭采靈和耿雯的失蹤調查原本由古安分局刑偵大隊負責，季伯偉，還有韓凌，有什麼要說的嗎？
現在是合作期間，所有已經掌握的信息全部公開，哪怕只是猜測。」
季伯偉眼神示意讓韓凌說，他沒有親自參與案件調查。
韓凌開口：「郭采靈的失蹤地點，我們懷疑在學校附近的遊戲廳，遊戲廳周圍是個城中村，在排查期間接到了命案報警，目前還沒有排查完畢。
耿雯大概率是被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帶走的，怎麼帶走的不知道，失蹤的時候天剛剛黑下來，很難說是陌生人作案還是熟人作案。
我們傾向熟人作案，因此針對小區內外的全面排查需要立即開始。
第三名死者我們沒有掌握，不清楚。
矛盾關係已經查過了，不存在，我們認為，就算存在矛盾關係，也不至於使用如此殘忍的作案手段，嫌疑人心理可能有點問題，可分派人手調查全市所有醫院的就診記錄。」
聽著韓凌的話，在場偵查員記錄重點。
鄭宏毅點了點頭：「調查即刻開始，我在局裡等省廳的人到，各探組不論查到什麼，同步上報指揮中心。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散會！」
所有人起身，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包括韓凌在內，他溜的比誰都快，生怕哪位領導把他留下探討案情。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把手機關上。
上車打開手機，韓凌放大地圖，查看拋屍現場周邊環境，標註郭采靈的家和學校，以及雯雯家的位置。
分屍案的拋屍，一般有著同心圓擴散規律，兇手也許會開車走的遠一點，但絕不敢出城，萬一遇到盤查風險太大。
「分屍的動機更多的是掩蓋罪犯，但郭采靈和雯雯……」
韓凌思索。
腦袋沒有破壞，屍體擺放的很整齊，還貼心的蓋上床單「生怕」屍體凍著，更像一種儀式感。
「支配感？快感？毀滅感？長期壓抑，施暴升級，帶有心理變態的成分？」
「是性變態還是虐變態，亦或者兩者都有，現在其他屍體沒有找到，屍檢結果出來前不能貿然判斷，容易跑偏。」
「兇手拋屍更多選擇熟悉的地方、去過的地方，這是潛意識的心理安全區，如果這個心理安全區恰好比較偏僻，那可就太完美了。」
「有沒有可能，其中一個兇手以前就住在……老化肥廠附近？父母是老化肥廠的員工？」
想要用最短的時間查到兇手身份，常規偵查速度最慢，猜是最快的，當然，也最容易出現錯誤。
常規偵查得到的是客觀信息，而推測得到的是主觀信息，無法保證準確率。
「老化肥廠。」
「遊戲廳。」
「耿雯的小區。」
「嫌疑人有多個。」
信息交織在韓凌腦海中閃過，分析強度極高，不過十分鐘，他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代表開始超負荷。
他在車裡坐了很長時間。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凌定睛看去，來電顯示張雲航。
「餵？」
「喂，韓凌，會開完了嗎？」張雲航在電話里詢問。
韓凌：「開完了。」
張雲航：「吳支批准了我跟你搭檔，韓隊，有什麼吩咐您說話。」
韓凌：「？」
張雲航笑道：「我對重大案件的調查缺乏經驗，韓隊怎麼說我就怎麼辦，現在我手裡有六位流竄犯罪中隊民警，你看看怎麼安排。」
韓凌拒絕：「你跟著我幹啥玩意，自己查自己的！」
張雲航：「我不知道怎麼查啊，吳支說了，跟著你就行，這麼大的案子且嫌疑人不止一個，你們刑偵大隊肯定缺人手。
安排我走訪也可以。」
韓凌沉默了一會，道：「那你把老化肥廠關閉前所有的員工資料找找，記住，是所有的員工資料，哪怕幹過幾天也不能漏掉，包括裡面的清潔工、廚師、保安。
查完後馬上交給我，其他的不用管。」
張雲航：「你懷疑兇手是老化肥廠的人？
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拋屍現場就在附近，符合兇手拋屍心理。
開會的時候說了嗎？沒安排其他人去查？」
韓凌：「你怎麼這麼多廢話，要不就服從命令少問，要不就離我遠點。」
張雲航：「好，服從命令，我馬上去。」
韓凌：「別忘了先跟我匯報。」
張雲航：「知道。」
電話掛斷。
既然有人查老化肥廠，韓凌省了功夫，先和方舟通電話後，自己開車前往大鐵門遊戲廳，沒有帶任何民警。
童峰和顧行川現在按照方舟的指示展開偵查，每個人都有任務。
案情重大，散出去的偵查員眾多，這種時候也沒人管你是不是符合【雙人辦案】原則，何況他還是隊長，目前在偵查階段，沒人在意細節。
只有在審訊、扣押、搜查等警務工作時，才會嚴一點。
「師父估計在路上了。」
「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得抓緊時間，別耽誤了其他事。」
韓凌有一個雛形計劃，現在要做的是搶在專案組前面，找到犯此慘無人寰大案的畜生。
這件事並不容易，不論吳臨風還是殷運良，都不是省油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