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馮蘭的孩子是高振宇的嗎?」
韓凌聲音響起,話題又回到了作案動機上。
「我黨得……」鄒遠頓了頓,「很有可能就是高振宇的,但是他不承認我也沒辦法。」
韓凌:「如果他承認了呢?」
鄒遠:「沒有如果。
世事自有定數,意外驟至,皆為天道流轉,非人力可阻,唯有順其勢,受其果,安之若素罷了。」房門打開,有電子物證室民警走了進來,低聲在韓凌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大概的意思是,從崇玄觀內找到的衛星電話屬於境外號碼,想要調取通話記錄需要找境外的衛星公司。韓凌擺手讓其離開,這倒是和孟成業電腦上留存的痕跡異曲同工。
非常謹慎,所有的電子記錄,國內都無法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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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鄒遠不像是那種懂電子信息和黑客技術的高手,若涉案,大概率有同夥。
至於這個同夥是不是殺害范姝三人的兇手,暫時不好下結論。
童峰也聽到了,隨口道:「怎麼有點像顧行川?」
語出驚人。
韓凌白了他一眼。
顧行川精通計算機,且具備不俗的格鬥天賦,年齡也不大,身高在一米八零以上。
又恰好在案發後入職古安分局,可同步獲取刑偵大隊的調查進展。
種種特徵,簡直和本案嫌疑人全都能對上。
「開個玩笑。」童峰輕咳。
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不能隨便懷疑自己人。
胖頭濤被殺的時候,顧行川正在重案中隊研究孟成業和何森的電腦,絕無可能分身外出作案。但該說不說,顧行川確實很符合嫌疑人畫像,甚至連吃糖的習慣都能對上。
要是換做外人,韓凌怕是早就懷疑上了。
針對鄒遠的審訊持續到晚上,結果和韓凌預料的差不多,以警方目前所掌握的線索,無法撬開鄒遠的嘴。
需要證據。
或者,拿到其他嫌疑人的口供。
「刑事拘留。」
「明天送到看守所。」
韓凌對鄒遠採取了強制措施,至此,在本案中被執行刑事拘留的人數達到了三個人,且都沒有口供,也沒有決定性證據。
治安大隊的田良來找韓凌,商議打架鬥毆事件的處理。
張彥東也在,他負責調查胖頭濤被殺一案,有關胖頭濤被殺前的活動軌跡,需要向賀冬他們了解。目前,趙炳奎三人依然還在分局待著,留置時間即將結束。
「了解過了,確實是胖頭濤那伙人先動的手。」田良開口,「趙炳奎的意思是小事化了,不要道歉不要賠償無需處理,雙方握手言和。」
韓凌:「他不會是想把胖頭濤的手下全都給整編了吧?」
田良:「誰知道呢,倒也符合他這種人物的行事風格,又沒什麼仇,化解恩怨是最佳處理方式。胖頭濤的死和趙炳奎無關,真相大白後,那些人說不定真要跟著趙炳奎干。」
韓凌嗯了一聲。
出來混除了情義,利益更是不可或缺,總不能餓著肚子。
現在胖頭濤死了,市場管理一盤散沙,這夥人急需一個靠譜的新老大帶領,不說賺的比以前多,至少別喝西北風。
趙炳奎若大度一點以德報怨,再許諾未來藍圖,大概率能藉此坐享其成,迅速增加自身實力,順利擴張勢力。
到時候把原本胖頭濤的地盤交給賀家兄弟管理,自己站在幕後,簡直不要太爽。
「運氣可真好,胖頭濤居然在這時候死了。」說話的是張彥東,「韓隊,我問過賀冬了,胖頭濤去倉庫等趙炳奎之前,一直在雲棲夜宴喝酒。」
雲棲夜宴?
韓凌詫異:「雲棲夜宴已經整頓結束了?這麼快。」
之前因為命案和涉黃問題,老闆沈季同被抓,場所也遭到了查封,需要停業整頓,至少三個月起步。田良解釋:「沈季同很積極的進行了全面整改,辭退了一大波人,提前遞交了驗收申請和承諾書,還交納了保證金。
所以在停業時間上縮短了。」
韓凌哦了一聲,倒也不奇怪。
像沈季同這種人,熟門熟路,知道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怎麼去解決。
「胖頭濤也經常去雲棲夜宴嗎?」他問。
賀冬倒是雲棲夜宴的常客,但他並不了解胖頭濤。
年前對胖頭濤勢力展開工作的時候,恰好出了孟成業的案子,便就此耽擱下來。
命案調查,比收拾這些地頭蛇可重要的多。
張彥東:「不常去,賀冬去的次數相對較多。
胖頭濤在雲棲夜宴有充的卡,賀冬每次去都是用胖頭濤的卡消費,算是對手下得力幹將的一種福利吧。韓凌:「這麼看起來,胖頭濤對手下還挺厚道的,然而賀冬最終還是選擇了叛變。」
張彥東:「和胖頭濤相比,趙炳奎這棵樹更大,背靠大樹好乘涼。
而且有賀霄漢這層關係,策反起來就更容易了。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可以放人。」
韓凌點頭:「嗯,你和田隊處理吧,也不算大事。」
張彥東:「好。」
韓凌:「對了,胖頭濤的家搜查的怎麼樣了。」
張彥東:「已經全面搜查過,沒找到何森擁有的那種徽章。」
翌日,韓凌親自把鄒遠送到了看守所,順便拿著鄒遠的照片再審孟成業和何森。
孟成業的說辭和以前一樣,而何森表示壓根沒有見過照片上的人。
「我怎麼可能認識一個道士,你搞沒搞錯?」
「姓韓的,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說過了,我沒有殺高振宇!」
對於自己進看守所這件事,何森極度不滿,對韓凌已經不再客氣。
韓凌道:「何森,你的機會不多了,趙濤認識嗎?外號胖頭濤。」
何森不耐煩:「什麼胖頭濤瘦頭濤,亂七八糟的名字,不認識。
機會不多啥意思?我又沒違法犯罪!
韓凌,你無緣無故把我關進看守所,等我出去了一定會告你的!」
看守所的日子並不好過。
由奢入儉難,享受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再去吃饅頭和清水白菜,再去和十幾二十個人擠大通鋪,很難忍受。
別說上流社會的人,就算對普通人來說也是煎熬。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看守所比較擁擠,晚上你不側著睡,根本住不開。
當你半夜想上廁所,從大通鋪起來撒完尿再返回,會很尷尬的發現原本的位置沒有了。
「放心,等你出去了我們會賠你錢的。」韓凌笑了笑。
何森怒了:「我差你那點錢?!」
此時身旁的童峰提醒,像何森這種情況,未來從看守所出去後,他們是不用賠錢的。
準確的說,何森不能去申請國家賠償。
韓凌反應過來:「那就很抱歉了,你連賠償都拿不到。」
需要賠償的情況是違法拘留,比如程序違規或者被拘留者不具備重大嫌疑。
而警方憑線索或者證據認為有嫌疑,依法刑事拘留,只要沒有超過法定期限,哪怕最終無罪釋放,也不必賠償。
這屬於正常的偵查風險。
現如今有多條線索全部指向何森涉案,不可能讓他繼續在外面待著,因為有通風報信、串供、逃竄和銷毀證據的可能。
刑事拘留的意義,就在這裡。
有些時候,無罪的當事者覺得自己很倒霉,這也沒辦法,線索和證據指向了你,那就必須按程序來。舉例來說,命案現場有你的指紋,僅憑這一點就可以拘留,至於人到底是不是你殺的,就需要等待後續深入偵查了。
除非有其他證據當場排除嫌疑。
要是所有最終無罪的都要賠償道歉,警方根本不敢正常辦案,會放縱犯罪,會給嫌疑人對抗警察的底氣。
「韓凌你特麼的……」何森要罵街。
韓凌打斷對方口吐芬芳:「何森,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警方在懷疑什麼。
高振宇不是你殺的,但到底是誰泄露了高振宇的出差行程,你比誰都清楚。
在趙濤的死亡現場,我們發現了用血畫成的徽章圖案,你敢說那枚金色徽章是民國什麼社的紀念章?你敢說是從文化市場買的?
還有你的電腦,電腦痕跡做不了假,你同樣比誰都清楚,是否有人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你。」何森不說話了。
演的再好總有破綻,除非清空記憶並掌握時空穿梭能力,去親自體驗一下真正被冤枉的人,應該是什麼表情反應。
自己瞎想,在警察眼中其實很可笑。
「你沒有殺高振宇,現在坦白還能從寬處理。」韓凌最後說道。
何森閉口不言。
見狀,韓凌不再浪費時間,和童峰離開了看守所。
把再多的人送進看守所都沒用,需要查到本案的核心,韓凌希望顧行川那邊能儘快給他好消息。只要得到對方的IP位址,前方將一片寬廣,甚至有可能直達案件終點。
「叫幾個人,跟我去孟成業的家。」
韓凌對金色徽章念念不忘,總覺得孟成業應該擁有才對。
現在只有一枚,出現第二枚才能真正肯定案件背後存在一隻黑手,成員標識就是那枚徽章。一枚的話,只能說停留在推測層面一一雖然推測正確的可能性很大。
「按理說胖頭濤應該有徽章吧?」路上,童峰開口。
韓凌:「我覺得應該有,徽章體積太小,能完美藏的地方比較多,找不到也很正常。
或者……被收回了。」
「收回?」童峰倒是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你的意思是,胖頭濤被踢出了組織,代價是死亡?」韓凌點頭:「嗯,能畫出圖形說明他知道徽章存在,合理懷疑他就是組織里的人。
那麼組織為什麼要殺他?要麼滅口,要麼懲罰。
從胖頭濤的性格看,滅口和懲罰的概率對等,他和孟成業何森不一樣,相對更容易惹出亂子。」童峰認同:「對,孟成業和何森也算上流社會的人了,胖頭濤說白了就是個泥腿子,上不了台面。」去孟成業家之前通知了孟聽瀾,雙方在門口碰面。
孟聽瀾已經徹底麻木,一句話不說,帶著警察進了家。
所有警員戴上手套,開始了第三次複查。
孟聽瀾很鬱悶,獨立來到客廳坐下,看著一群陌生人在自己家裡「翻箱倒櫃」。
母親被殺父親被抓,這麼大的房子瞬間冷清了不少。
「喂!我的房間就不用再搜了吧?!上次搜了!」
見韓凌要進自己臥室,孟聽瀾喊道。
韓凌沒理他,開門直入。
孟聽瀾的臥室很大,有獨立衛生間還有獨立的衣帽間,兩米的大床旁邊就是落地窗,白天光照很好。之前已經讓張彥東帶人對孟成業的家展開過第二次全面搜查,所以第三次可以更細緻一點,表面可見的地方就沒必要再看了。
張彥東他們不可能犯低級錯誤。
搜查了有十幾分鐘,沒有任何發現,韓凌準備退出來。
路過衣帽間的時候,他在玻璃櫃前停住腳步,有一輛金色的摩托車吸引了他。
金色摩托車放在一個禮物盒上,禮物盒手寫著幾個字:送給親愛的兒子,生日快樂。
韓凌打開柜子拿起摩托車,檢查發現這很有可能是純金打造的,上手重量大約在兩百克左右。最近的金價穩定在三百多塊錢一克,摩托車價值六七萬。
以孟成業的身家,送給兒子六七萬的生日禮物,倒也不算很多。
他將摩托車放到一邊,拿起了沒有被扔掉的禮物盒。
打開後是空的,底部填充絨布,伸手一模,下層貌似還有硬質的皮革。
韓凌抓住絨布輕輕一拽,底托掀了起來,下面依然是空的。
他準備將底托塞回去。
然而,就在他傾斜底托的時候,動作在此刻驟然停頓,目光凝起,直勾勾的盯著絨布皮革底托的背面。在那黑色皮革的中心,赫然嵌藏著一枚金色徽章。
韓凌連忙將禮物盒放下,摳出了徽章翻看其正面。
熟悉的麥穗,熟悉的太陽紋,跟何森所擁有的那枚一模一樣!
韓凌深吸一口氣,收起徽章下樓。
「都別找了!客廳集合!」
喊了一聲,他坐在了孟聽瀾對面,並把徽章慢慢放在桌子上。
眾警員匯聚而來,站在韓凌身後。
被這麼多警察盯著,孟聽瀾感覺到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緊張的忍不住吞咽口水。
「怎……怎麼了?」他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韓凌指著徽章:「不解釋一下嗎?」
孟聽瀾視線下移,仍舊疑惑:「什麼東西?在哪找的?」
韓凌:「在你純金摩托車的禮物盒底下。」
「禮物盒?」孟聽瀾更加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沒有拆過禮物盒,那是我爸送給我的!就上個月。」韓凌觀察他的表情:「送你摩托車的時候,他說過什麼?」
孟聽瀾脫口而出:「生日快樂啊。」
韓凌:「還有呢?對於裝摩托車的禮物盒,說過什麼?」
將徽章藏在禮物盒裡送給兒子,他不信孟成業什麼都不說,萬一兒子把禮物盒扔了怎麼辦?孟聽瀾回憶:「呃……我爸說,禮物盒上有他寫的祝福語,叫我不要扔,和摩托車一起好好收起來。其他的,沒啥了。」
韓凌:「確定嗎?沒有要補充的?」
孟聽瀾:「真沒有了!」
韓凌傾身拿起徽章:「這是重要物證,我們需要帶走。
別忘了我的話,近期內不要離開青昌。」
看著眾多警察消失在眼前,孟聽瀾愣愣的坐在那,整個人完全懵掉,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徽章的事情,父親從未提過。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另一邊,眾人上車,童峰提到審問突破口:「憑這枚徽章,能讓孟成業坦白嗎?」
韓凌靠在副駕駛,輕聲回應:「我都有點累了,懶得再去審,別抱希望。
奇怪,孟成業為什麼要把徽章藏在送給兒子的禮物里?」
童峰:「可能,認為警察不會過於重視孟聽瀾的東西,畢竟重點查的是他。」
韓凌:「也許吧,走,叫上楊波,咱們去高振宇的死亡現場溜達一圈。」
第二枚徽章找到了。
算上胖頭濤在內,已經有三個人和徽章相關。
代表,本案背後確實存在幕後黑手,操控著一切。
這個人,很有可能是鄒遠。
表面看破後塵隱居深山,實則培植手下招攬地位高的企業家,先復仇,再去謀劃不可告人的勾當。報仇,賺錢。
這是韓凌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動機,可是鄒遠為什麼要貓在青石山上?條件差,做事也不方便。青昌那麼大,總能找到合適安全的地方,感覺完全沒必要。
況且,荒廢的道觀突然冒出一個人,反而更容易吸引警方的懷疑。
很多疑問,恐怕只有在真正案結的時候才能得到答案。
韓凌等人返回分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和嵐光分局合作走訪了案發現場周圍,以側寫畫像為標準,尋找兇手線索。
可惜沒有收穫。
試錯的過程總是充滿著希望和失望。
走進重案中隊,顧行川還在盯著電腦,看那狀態,很快就要追上熬干精力的孫玉傑了。
「你這兩天沒休息?」韓凌走了過來。
顧行川全神貫注,嘴裡的棒棒糖早已徹底融化,只剩下了一根塑料棍。
他就這麼咬著塑料棍,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你來的正好,我馬上查到IP位址了。」顧行川目不斜視,「三個國外跳板而已,小兒科,想瞞過我的眼睛,他需要再練練。」
嗯?
韓凌立即來到對方身後。
「還需要多久?」
「五分鐘。」
五分鐘三個字讓韓凌神色微凝,轉身去給顧行川倒水,犒勞犒勞這位不眠不休的警內黑客。顧行川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雙手離開鍵盤開始點動滑鼠。
此時屏幕上的代碼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昌地圖,地圖上有一個紅點。
顧行川放大地圖,地圖以紅色為圓心驟然呈波紋狀向四周撕裂,模糊的區域色塊飛速褪去,建築輪廓逐漸顯影。
不論地圖如何動,紅點始終死死錨在核心位置,隨著地圖放大一寸寸淪陷,最終狠狠砸在了某條街巷的坐標上。
「就在這!!」顧行川指著電腦大喊。
韓凌馬上彎腰湊近。
「雲棲夜宴?!」
「你確定嗎?」
顧行川不高興了:「當然確定!做不到我會說做不到,但只要得到了答案,絕對保證準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