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熬乾的孫玉傑

  胖頭濤的屍體運回了分局,法醫準備解剖。

  張彥東還在帶隊調查中。

  此時針對何森的審訊已經告一段落,楊波來找韓凌,表示沒有審出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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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孟成業一樣,何森的嘴巴很硬。

  案件查到這裡,基本可以肯定在范姝高振宇被殺案背後,有一隻幕後黑手。

  這隻黑手連接著何森,連接著孟成業。

  對方以范姝出軌的事情為媒介,通過黑客軟體和孟成業取得了聯繫,並出手殺了范姝和高振宇。其中,何森參與了。

  他將高振宇的出差行程告知兇手,隨後兇手在其必經之路上通過乞丐完成信息傳達,讓高振宇主動進入了預先計劃好的作案地點。

  上車,勒殺,瀟灑離去。

  目前來看,韓凌認為事情的經過應該就是這樣。

  至於那封信的內容,不得而知,可能和范姝一樣,利用了高振宇多次出軌的污點做威脅。

  不論什麼理由,讓高振宇主動去見一面還是很容易的,這一點不難做到。

  「怎麼又扯上一個地頭蛇了?」楊波對胖頭濤的死表示不解。

  辦公室,韓凌點燃香菸,說道:「我們可以這麼想,一個地頭蛇的死,是否延伸出兩個事實。第一,徽章背後的組織需要這樣的人物。

  胖頭濤表面看起來是上不了台面,但他也有不可取代的優勢,比如情報獲取,比如干點髒活。第二,如果胖頭濤也有相同徽章,是不是代表著徽章背後的組織就在古安區?」

  嗯?

  聽到第二點,楊波神色微動,覺得很有可能:「有道理啊。

  什麼叫地頭蛇?長期盤踞當地,熟悉當地環境,人脈廣、有一定勢力。

  【當地】的範圍並非特指一個市或一個縣,可能是一個區,一條街,甚至一個市場。

  胖頭濤的勢力範圍不大,也就只能在古安區蹦韃,他要是擁有徽章,說明發放徽章的人很可能就住在古安區。

  換一個說法,老巢在古安區。

  韓隊,你們區隱藏著一夥犯罪組織啊?」

  他頗為驚疑。

  這可不是小事,若鬧大了牽扯廣,區長和古安分局都得遭到問責。

  「我看,犯罪組織不至於。」韓凌嗤笑,「從他們的行為判斷,像幾個小癟三,用一種比較特殊的辦法蠱惑了何森這樣的上市公司高管。」

  楊波:「目的呢?」

  韓凌:「哪一個犯罪組織,最終不是為了錢?」

  楊波同意:「沒錯,這是大多數團伙的底層邏輯,一切行為手段都是為了錢服務。

  若是其他目的……」

  他沒說完,話題比較敏感。

  不為錢的犯罪團伙,性質可就嚴重了,最極端的情況可能動用軍隊。

  「肯定是為了錢。」韓凌對此比較篤定,「他們接觸的都是一些企業家,胖頭濤的作用只是工具而已。我們做個假設,假設存在該組織,假設該組織通過吸引企業家斂財,那麼該如何操作呢?

  就拿何森來說,能做到上市公司的副總經理肯定不是傻子,不會乖乖把錢交出來的,總需要個理由。」楊波:「會費唄,收取大額會費,那就要看憑什麼了。

  如你所說,他們憑什麼讓何森交錢,這是重點。」

  韓凌:「對。」

  兩人聊著,電話鈴聲響起,梁岩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胖頭濤的死已經上報市局,並提到很可能和范姝高振宇的死存在聯繫。

  連續死了三個人,這已經是很嚴重的連環殺人案了,正常情況下市局不可能坐得住。

  韓凌打開免提,和楊波一起向梁岩解釋情況,表示案件已經有了突破,正在全力調查中。

  「刑偵支隊介入也用處不大,別浪費警力了,支隊的同事大多不都在專案上嗎?」

  「我們只需要刑技大隊和技偵支隊的協助即可。」

  對於梁岩的提議,韓凌回答的比較直白。

  另一層隱含意思是:我破不了,支隊來了也夠嗆。

  刑偵支隊比分局可忙的多,他們負責的是全市包括縣區的重大案件,幾乎不可能有刑警閒著。不是在調查專案,就是在調查專案的路上,難有喘息時間。

  青昌八個縣,每個縣局只要有解決不了的案子,都會報到市局,而非分局。

  因為分局負責的只是一個區,而市局負責的是全市。

  縣局和分局嚴格意義上,屬於平級。

  看隊伍編制就清楚了,縣局是刑偵大隊,分局也是刑偵大隊,刑偵大隊之上是市局刑偵支隊。「行吧,我和吳支說一聲。」

  梁岩掛掉了電話

  楊波對韓凌在市局的話語權有了新的認識,這案子要是發生在嵐光區,刑偵支隊早就接手了,而且很有可能由分管刑偵的鄭宏毅親自掛帥。

  「不等了,明天一早,傳喚鄒遠。」韓凌開口。

  楊波:「安全問題怎麼處理?」

  他已經了解青石山的陡峭,正常行走尚且存在危險,若押著嫌疑人,出事的可能性很大。

  萬一嫌疑人跳崖怎麼辦?

  萬一嫌疑人跳崖的時候拉墊背的怎麼辦?

  這些都要考慮到。

  韓凌:「要是能用直升機就好了。

  換路吧,從另一個方向上山,不走懸崖,哪怕多耽擱十幾個小時都行。」

  青昌沒有警用直升機,當前只有省會和直轄市才有。

  就算有,它的用途也不是用來抓人的,更多用來搜救以及處理特大暴力犯罪。

  更何況山上缺乏安全的機降點。

  「那我明天再來。」

  楊波走了。

  韓凌離開辦公室去關注全面屍檢情況,死的人越多線索就越多,對連環殺人案來說,這是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很多時候警察調查複雜的連環殺人案,既想讓兇手動起來,又不願看到繼續死人,非常矛盾。「還是沒有衣物纖維嗎?」法醫室,看著胖頭濤的屍體被剖開,韓凌詢問。

  楊芮回答:「沒有。」

  韓凌意識到兇手行兇時穿的衣服比較特殊,受害者在手臂揮舞亂抓的時候,無法在兇手的衣服上抓掉纖維。


  或者,受害者的雙臂被壓住了,只能蹬腿無法伸手。

  亦或者,勒頸的時候受害者處於無意識狀態,但受害者體內並未檢測到藥物殘留。

  還有一種比較極端的情況,兇手專業性很強,能迅速導致受害者窒息昏迷。

  做到這一點很難,需要準確找到氣道和頸動脈,過程中受害者看似手臂揮舞,其實只是無意識的抽搐。前世的他,能用三到五秒的時間,通過勒頸的物理手段讓清醒的活人大腦斷電。

  沒有經驗和專業訓練,辦不到。

  此時手機有了動靜,張彥東發來信息,附帶了一小段視頻。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重案中隊在外圍監控的調查中,找到了疑似兇手的身影。

  韓凌走出法醫室來到走廊,眼睛湊近手機仔細查看。

  視頻里的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雨衣,腳步很快,迅速經過監控準備拐到小路。

  不過,在即將消失的時候,能看到此人稍微停頓,戴著雨帽的腦袋微微向左側了側,隨後方才挪動腳步。

  腦袋側移的方向,好像就是監控探頭的方向。

  身高,在一米八零以上。

  「挑釁?」韓凌冷嗬。

  這個人貌似知道監控的存在,有點狂。

  但,很聰明。

  穿著寬大的雨衣,除了能暴露身高外,其他的都無法判斷。

  警方調查監控,查的不僅僅是嫌疑人的臉,如果嫌疑人帶著口罩,可以從其他方面獲得特徵。髮型、性別是一方面,還有步態,還有習慣性的小動作,以及隨身物品等。

  簡單的監控內容,在警方眼中的信息極多。

  而穿著寬大雨衣,可以隱藏大部分信息,連男女都分辨不出來。

  直覺告訴韓凌,視頻里的人就是兇手。

  古安區里,很可能隱藏著一個極度危險的傢伙。

  有一點讓他很意外,兇手的年齡居然才二十歲出頭。

  之前那個乞丐老太太的判斷,他信。

  二十多歲如此冷靜,如此兇狠,很難想像十幾歲的時候經歷過什麼。

  家庭必然支離破碎,或者父母本身就不正常。

  「有點意思。」

  韓凌關掉視頻,正要去找顧行川問問IP的追蹤情況,轉眼看到孫玉傑從痕跡檢驗科走了出來。走廊燈光的照耀下,孫玉傑頭髮油糟糟的,原本整齊的短髮翹的東一撮西一撮,眼窩深陷,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揍過兩拳。

  他目光發直,上嘴唇和下巴冒出鬍渣,臉色是那種灰白的疲憊。

  乍一看,像是癮君子剛剛在屋裡爽完,又像精幹男人被十幾個女人榨乾。

  這副模樣把韓凌嚇了一跳:「臥槽!阿傑,你這是咋了,怎麼不帥了?」

  孫玉傑機械般轉頭看向韓凌,連反應都慢了兩拍,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能靠牆睡過去的頹喪。一個月里,偵查員在忙,法醫在忙,他們痕檢當然也不可能閒著。

  快要把自己熬幹了。

  現在唯一可供勘驗的就是高振宇的車,這段時間,他看到那輛車就想吐,卻一直撐著。

  分局裡的幾個警校同學,韓凌一騎絕塵而去無法望其項背,楊芮查到過重大線索為偵查員破案提供關鍵幫助,連童峰也在韓凌身邊混的有模有樣,未來可期。

  這,激起了他的鬥志,希望能跟上朋友的腳步,至少別拖後腿。

  「呃……韓凌啊……韓隊,正要去找你。」孫玉傑說話都有點不利索。

  韓凌趕緊上前,真擔心他猝死:「沒事吧?怎麼累成這樣,痕檢這段時間很忙嗎?」

  他以為是為了其他案子。

  技術中隊不僅僅服務重案中隊,全局哪裡有需要都得上,只不過側重點在重案中隊。

  其他案子,一般用不到技術中隊。

  孫玉傑逐漸清醒了些,正色道:「我在高振宇的車裡,查到了桉葉油素和茶多酚微量成分!為了這件事,我都跑了八百趟市局了!

  希望對你們有用。」

  「哦?」韓凌沒想到這麼多天了,還能在高振宇的車裡得到線索,「在什麼位置提取的?」孫玉傑道:「在主駕駛座椅頭枕後提取的,差不多在中心位置。」

  「頭·……」

  韓凌思索。

  高振宇就是在主駕駛被後面的人勒死,那麼在主駕駛座椅頭枕所提取到的物質,很可能來自兇手。兇手在後面用力,若臉部距離頭枕比較近,張嘴呼吸,那麼口腔中的唾液會飛濺到頭枕上。只要不是易揮發的物質,時間長也能檢測出來。

  「這兩個東西,應用場景倒是很相似。」他說道。

  孫玉傑用力揉了揉臉,點頭:「對。

  我查過了,桉葉油素和茶多酚最常見的用途是糖類和醫藥類,像潤喉糖止咳糖,像風油精清涼油,還有漱口水、感冒類藥膏、止痛藥膏。

  除此之外,護膚品也有,像沐浴露和洗髮水。

  甚至有些驅蟲劑裡邊都存在。」

  韓凌:「要麼是藥膏,要麼是糖,糖的可能性大。」

  物質來自於頭枕,從作案過程看,只能源於皮膚接觸或者口腔噴濺。

  如果源於皮膚,臉部肯定不可能,那就是手了,兇手的手部貼著藥膏,但位置接觸不太對。如果源於口腔噴濺,代表兇手吃過含有桉葉油素和茶多酚的糖類。

  位置在頭枕中心,更像是口腔噴濺,所以糖的可能性大。

  聞言,孫玉傑遲疑:「可不論是藥膏還是糖,都不可能同時含有桉葉油素和茶多酚。」

  韓凌:「怎麼講?」

  孫玉傑:「藥膏里可能有桉葉油素,但一般不含有茶多酚,糖類的話……」

  他回想自己調查的資料,繼續說道:「桉葉油素和茶多酚的功效和目標人群不同,通常不會出現在同一款產品里。

  桉葉油素側重通鼻,緩解咽喉不適,茶多酚側重抗氧化保持口腔清新,這完全是兩個東西。除非,嫌疑人吃了兩種糖。」

  韓凌加了一句:「或者,嫌疑人先使用了含有桉葉油素的漱口水,然後吃了含有茶多酚的糖。」孫玉傑:「對,有這種可能。」

  韓凌陷入沉吟。

  僅憑這條小線索,已經可以對兇手的其他特徵展開畫像。

  物質來自糖的可能性最大,那麼假設就是含有茶多酚的糖

  連殺人的時候都不忘記吃糖,說明已經成為兇手習慣,就好像整天叼著棒棒糖的顧行川川。關聯職業,什麼樣的人會吃含有茶多酚的糖?

  平時說話比較多,注重口氣清新,有一定衛生習慣,社交需求較強。

  總之,生活比較精緻,且自律。

  銷售。

  業務員。

  公關。

  前台。

  等等。

  像這類職業,需要長時間近距離面對大量人群,自然很在意口氣問題。

  「辛苦了,趕緊去休息吧。」

  「線索有用嗎?」孫玉傑期待。

  韓凌道:「任何一條線索,都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巨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