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城欲摧,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一切的生靈都被這張大網所籠罩,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
艾葉的焚燒的煙霧在上空環繞,酒精的味道在空氣里揮發著。
來往的宮人低著頭,行色匆匆,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片刻,生怕感染了瘟疫。
死神站於頂端冷眼看著這人間地獄,他放肆的嘲笑人類的無能,用手中的鐮刀無情的收割著人類的生命。
人類渺小,但絕不認輸!
太醫院的太醫更是忙的腳不沾地的,時間就是生命,早點研製出藥,就能多挽救一個人。
「類似風寒,又比風寒的傳染性快,治療風寒的藥起不了實質性的效果」薛舒窈坐在桌前,桌面上隨意的放著幾本書,她左手翻書,右手執筆寫字,一邊寫,口中還小聲的念叨著。
太醫院裡的醫書和藥材比較全,方便查閱,說不定能快些找到治療的辦法。
一位約摸二十三歲的男子,提著藥箱,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了進來。
男子長相很是英俊,眉眼柔和,鼻樑高挺,一雙眼睛如潺潺流水,流露出溫和之色,身型挺秀高頎,看起來溫文爾雅,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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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餘光瞥見坐在角落裡的薛舒窈,不由得抬眼望去。
女子靜靜地坐在桌前,她安安靜靜的忙著自己的事,濃密的睫毛微垂,側臉線條流暢而優雅,青蔥玉指輕輕的翻動著書頁,安靜,專注,讓人捨不得打擾。
男子猶豫一瞬,還是選擇上前行禮問安,畢竟從女子的裝扮來看,應當是宮裡的哪位娘娘。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太醫,豈有見了娘娘不去問安的道理?
他道:「微臣蕭遠帆見過貴人,不知貴人是哪位娘娘?」
聽見聲音的薛舒窈下意識的抬起頭,一雙乾淨清澈的小鹿眼又大又圓,既無辜又單純,或許是神智還沒完全從書中回歸現實,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點迷茫,看起來甚至還有點.....可愛。
「賢貴妃」
女子脆如銀鈴的聲音傳入蕭遠帆耳中,他忙屈膝跪下:「參見賢貴妃娘娘」
薛舒窈微微點頭,示意他免禮,她瞧著面前的人年歲不大,於是便問:「你是太醫院新來的?」
蕭遠帆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輕垂著眸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微臣已經來太醫院一年了,只是以微臣的資歷只能給宮人看病」
薛舒窈嗓音輕緩:「你還年輕,好好歷練,日後定能平步青雲」
蕭遠帆拱手作揖:「謝娘娘吉言,不知娘娘前來所謂何事?」
薛舒窈憂心道:「最近瘟疫肆虐,本宮來太醫院翻閱醫書典籍,想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治療的方法」
「微臣剛從隔離區看診回來,患者高熱不退,呼吸急促,意識模糊,有些情況嚴重的甚至還出現了血淤的症狀......」
蕭遠帆把自己看診的情況全都講了出來,希望能給薛舒窈提供一點思路。
「都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薛舒窈若有所思,喃喃自語,「聽著症狀怎麼有點像古書上記載的傷寒」
她並沒有真正的接觸到感染者,只是聽並不能完全下結論。
她站起身:「本宮先去看下患者的情況」
蕭遠帆聽罷,神色一變,他急急忙忙的勸道:「娘娘,此病太過兇險,娘娘乃千金貴體,那種地方實在不是娘娘能去的」
後宮的娘娘都是金尊玉貴,養尊處優的主,豈能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人身疾苦,與我無異。凡來請召,急去無遲,我也是醫者,在這種情況下,又怎能貪生怕死?」
「若僅僅是因為有危險我便退縮,那我學醫的目的何在?」
薛舒窈抬起眼帘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好似蝴蝶展翅欲飛,眼眸中流轉著毅然與堅定,仿佛世界萬物都無法阻攔她的決心。
蕭遠帆被這樣一雙眸子看的有些慚愧,是啊!醫者仁心,遇見病患豈有不救的道理?
他道:「是微臣狹隘了,還請娘娘恕罪,娘娘這邊請,微臣帶你去」
很快,蕭遠帆帶著薛舒窈來到了隔離區,整個隔離區死氣沉沉的,就像頭頂上灰沉沉的天空一樣,讓人看不到半分希望,壓抑的人快透不過氣。
這片區域,是宋溶月專門劃分出來的,越往裡病情越嚴重,地方雖然比較偏僻,但患者居住的環境還是可以的,乾淨、整潔,還有專人負責清掃。
蕭遠帆推開門,裡面的擺設很是簡單,煎藥的鍋爐,幾張桌子,十來把椅子,桌面擺放著書籍和紙張,有的桌上還有一些藥材,看來是哪位太醫在配藥。
屋裡還有兩道門用帘子隔開,想來是用來暫時歇息的。
徐慎東看到薛舒窈來了,放下手中的藥材,來到薛舒窈跟前:「微臣參見賢貴妃娘娘」
他心裡直犯嘀咕,賢貴妃來這裡是做什麼的?難不成是來詢問情況的?
薛舒窈開口見山,直接講出來的目的:「本宮要進去看看病患的情況」
徐慎東大驚:「娘娘使不得!」
他知道薛舒窈懂醫術,以為他只是單純的來問問,沒想到她竟要親自進去。
薛舒窈的語氣母庸質疑:「本宮已經來了,不見到病患,斷是不會離開的」
徐慎東為難的皺起眉頭,這種事弄不好是要丟掉性命的,萬一賢貴妃出了什麼岔子,他怕是也難逃一死,畢竟這人是他放進去的。
薛舒窈看出了他的顧慮,開口道:「徐太醫,我跟你一樣,只是醫者,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希望」
初得瘟疫者,傳染性沒那麼強,只要做好防護問題不算大,想到這裡徐慎東道:「還請娘娘先穿上特定的衣服,用布蒙住口鼻,把手衣戴好」
徐慎東給薛舒窈找來東西都是最新的,全部用藥水浸泡過的,布是雙層的,裡面是一些搗碎的藥材。
薛舒窈用帶子將腰部,袖口,褲口全部扎的結結實實的,全身上下就只露出兩隻眼睛。
徐慎東板著臉,壓低聲訓斥蕭遠帆:「你怎麼能把娘娘帶過來?要是娘娘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蕭遠帆解釋道:「師父,娘娘執意要來,又豈是我能攔住的,說不定娘娘真能找到治療的辦法」
薛舒窈穿戴好出來後,徐慎東和蕭遠帆也已全副武裝好。
不算大的屋子裡擺放了幾十張床,床上躺著的人皆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面容灰敗,大腦更是因高熱燒的混混沌沌的。
還有人專門負責照顧,無一例外,他們每個人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主動來的,通過太醫考核的,都有銀錢拿,越是嚴重的區域,銀錢越多。
太醫教給他們如何觀察病人的反應,他們負責記錄,給病人餵藥等等。
薛舒窈屏氣凝神的靠近床邊,仔細觀察一位病人的樣子,又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胳膊從被子裡拿出來,把她的手,腳,脖頸全都檢查了一遍後,又將被子重新給她蓋好。
徐慎東看的心驚肉跳的,這賢貴妃娘娘怎麼還上手了?雖然他也檢查過,但娘娘的安危容不得疏忽。
薛舒窈又接連觀察幾人後,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心中猜想。
三人又回到剛才的屋內,將身上的衣物脫下來,用特製的藥水洗了手。
薛舒窈放下擦手的帕子,問:「徐太醫,你覺得這病像不像傷寒?」
「娘娘也察覺到了」徐慎東點頭,「微臣也覺得像傷寒,微臣曾在一本古書上見過和這病症相似的病例」
蕭遠帆聽到薛舒窈的話,心中升起一絲欽佩,賢貴妃娘娘當真是膽大心細,而且醫術肯定不俗,不然也不能這麼快就得出結論。
畢竟這個結論他師父並不能確定,所以還尚未對外公開。
薛舒窈面容沉重:「我也見過,只是上面並沒記載治療的方法」
徐慎東失望道:「看樣子還真是難辦了」
「這裡就有勞徐太醫了,我回去再翻看一下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薛舒窈現在一門心思想的都是剛才的事。
「娘娘,蕭遠帆是微臣的徒弟,他雖年紀輕,但醫術還是挺不錯的,如果娘娘不嫌棄,就讓他在一旁協助娘娘」徐慎東熱情的推銷著自己的徒弟。
要是能攀上賢貴妃這枝高枝,那蕭遠帆往後定能一路順遂,他可是將蕭遠帆當半個兒子看的,自然要好好為他的前途打算。
「那就辛苦蕭太醫了」
薛舒窈對著蕭遠帆嫣然一笑,眉眼彎彎,燦若驕陽。
蕭遠帆眸子微彎,唇角浮現出上揚的弧度。
白晝褪去,黑夜主宰大地。
搖曳的火苗照亮女子美麗的面容,燭光跌入那雙盈盈秋水般的眼眸,像是朦朧的月光,灑落在水面,散發出靜謐與柔和。
她的聲音淡淡的:「每個宮裡都焚燒艾葉了嗎?」
秋詞回道:「都焚燒了,按照公主吩咐,隔離區重點焚燒」
宋溶月嗓音平淡:「務必讓人盯緊了,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遺漏」
秋詞低頭稱是。
宋溶月把大大小小的事了解清楚後,又仔細叮囑她們要注意的事,尤其是隔離區,千萬要謹慎。
暖閣里,宋溶月順手拿起一旁的書,借著桌上的燈光認真的看了起來。
窗台倒映著殿外如水般的月色,微光投射到她肩頭,好似為她披上了一層輕盈的薄紗。
景澤辰掀開帘子走了進來:「你在看什麼?」
「醫書,想看看裡面有沒有治療的方法」宋溶月把書放下。
景澤辰坐在她身邊:「那你看明白了嗎?」
「沒有」宋溶月苦大仇深道,「這每一個字單獨拿出來我都認識,但是放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大晉的文字她已經認全了,但這書上的內容,她確實有一大部分理解不了,看的頭疼,真不知道薛舒窈是如何看下去?真是太佩服她了。
她又問:「外面的情況有沒有好點?」
「患病的人數增長的沒有那麼快了,但每天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死亡」
景澤辰眉眼含情的看著宋溶月,那深棕色的眼眸氤氳著無限的柔情,「多注意點身子,你怕冷,這個階段著風寒可就不好了」
「你也是」宋溶月順口說了一句。
景澤辰笑意粲然,狹長的丹鳳眼微挑,似是能拉人沉迷的漩渦:「月月現在也會關心我了」
宋溶月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陳述著事實:「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亂世之局豈能,你要是出事了大晉肯定會亂的,大晉都亂了我又能好哪去?」
景澤辰猛的將人拽進懷裡,修長的手指鉗住她的下頜,宋溶月的頭被迫揚起,對上了那雙嗜血的眼眸。
「你就不能騙騙我?」磁性,暗啞的聲音從他薄唇中吐出,低沉的嗓音就像地獄最深處的誘惑。
宋溶月笑的張揚:「欺君可是大罪」
景澤辰眸光愈發陰冷:「朕恕你無罪」
宋溶月輕勾丹唇,魅惑妖嬈:「臣妾不想違背自己的良心」
景澤辰鬆開手,語氣變得平和:「月月,過了這個年,我們就在一起十四年了,我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十四歲」
「你都已經關了我十四年了」宋溶月嘆息道。
景澤辰的手背拂過宋溶月的臉頰,說的曖昧:「才十四年,我們往後的日子還長」
「景澤辰,我有時候真恨不得親手送你下地獄!」宋溶月她的食指抵在景澤辰的胸口上,這個位置對應的正好是心臟,一劍下去,絕無生路。
景澤辰握住她的手,悶聲一笑:「那你怎麼不動手?你有的是機會」
「殺了你,然後呢?」宋溶月無情的抽出自己的手。
她面色一冷,繼續說道:「兩國開戰,生靈塗炭,我嫁給你就圖一個兩國安好,難道我真要為了自己一時的痛快,就置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當中?」
景澤辰眼眸深邃的盯緊她,眼中繾綣著無盡的深情,還隱約閃爍著幾縷病態的暗芒。
他的聲音里透露著極強的占有欲,偏執而又瘋狂:「月月,如果有天我要先走了,那我肯定會在臨走之前灌你杯毒酒,到時候我們一起死!」
宋溶月語氣不善的譏諷道:「那你可一定要好好活著,一定要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