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大雪紛飛,遠方來信

  積雪消融,柳樹抽出新芽,百花盛開的季節有馬車徐徐駛過,馬車外表素雅,但精美的雕花紋路和一些小細節,無不在彰顯著車主人尊貴的地位。

  宋溶月看著萬物復甦的美景,心裡一絲高興的情緒都沒有,更沒心思欣賞這景物。

  快到大晉邊境了,又要回到那個金燦燦的牢籠里了。

  強取豪奪,權勢滔天的是景澤辰,帝王的高高在上,皇家的涼薄,被人背叛的過往,各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註定了景澤辰只會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來達到目的。

  性格使然,她改變不了他,為了大宋能安好,面對景澤辰的強勢霸道,她只能乖乖就範。

  以愛為枷鎖,權勢為牢籠,囚她一生。

  景澤辰把宋溶月抱進懷裡,那年驚鴻一瞥,自此她便入了她的心,他不想放手,也不會放手。

  不管是愛還是恨,他只想將人留在自己身邊。

  馬車內,安靜的讓人窒息,只有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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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夏日荷花綻放之際宋溶月和景澤辰回到了大晉皇宮。

  關雎宮,綠葉和果實取代了梨樹上的白雪,碧葉蔥蘢,碩果滿枝頭,夏季偶爾路過的風夾雜著淡淡的梨香,別有一番滋味。

  宋溶月回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把書信和木匣子給秋詞。

  書信上的內容無非就是一些報平安之類的話,還有讓秋詞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家裡的人。

  只是打開張永平給的匣子時,秋詞沉默了,匣子裡的東西並不多,一枚玉佩,幾張銀票,還有一封信。

  銀票的數額並不算大,加起來不到一千兩的樣子,估計這已經是他多年攢下的積蓄了。

  那枚玉佩所用的玉也只是普通的青白玉,算不上名貴,不過勝在做工精巧,玉佩上雕刻的鴛鴦活靈活現的。

  一滴眼淚砸在了手中的玉佩上,待秋詞看完信,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原來他一直都未曾成親,前年收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男孩,他這是準備一輩子不成親了嗎?

  她本以為他離開這麼多年,他早就應該娶妻生子,誰知他還是孤身一人,當真是造化弄人。

  命運的軸輪轉動不息,錯過的人真的還能再續前緣嗎?

  一個是對她恩重如山的公主,另一個是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這倆人都是對她最重要的人。

  二者只能擇其一,公主對她有大恩,她不能不報。

  坐在不遠處的宋溶月聽見啜泣聲,心事重重的放下手中茶盞,長嘆口氣:「他還在等你是嗎?」

  「嗯」秋詞紅著眼睛來到宋溶月跟前。

  宋溶月瞧見她手中的玉佩,神色微愣,這枚玉佩她是知道的,是張永平一點點親手雕刻而成的,是他送給秋詞的定情信物。

  當初秋詞隨她來大晉,便把這枚玉佩還了回去,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枚玉佩兜兜轉轉還是又回到了秋詞手裡,看來上蒼也不願有情人分離。

  她道:「秋詞,回去吧!」她走不了,但是放秋詞回去還是可以的。

  秋詞搖頭哽咽著:「不,公主,奴婢不走」

  宋溶月勸道:「你已經在大晉陪我十年了,也該為自己考慮了」

  「公主,奴婢這條命是公主給的,公主在哪奴婢就在哪,還請公主不要趕奴婢走」

  秋詞說著說著,淚水抑制不住的往外流,淚珠如雨下,沾濕了衣襟,滾落到堅硬的地板上。

  宋溶月眸光暗沉,秀眉蹙起,顯然不想讓秋詞再留下。

  秋詞見宋溶月不說話,「啪」的一聲膝蓋重重的砸在地上,把頭磕的砰砰響:「還請公主不要趕奴婢走」

  宋溶月急急忙忙的上前把人扶了起來,眼中淚水盈盈,她為秋詞擦去臉上的淚痕,柔聲道:「真是個傻的,非要跟我在這大晉受苦」

  秋詞忍著眼淚,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當年,要不是公主將奴婢救下,奴婢估計早就沒命了」

  「奴婢從九歲開始跟在公主身邊,這些年公主待我有多好,奴婢都記在心裡,我怎能心安理得的留公主一人在這裡,自己回去享福呢?」

  她剛進宮時,被分到了浣衣局,專門負責給各宮送浣洗完的衣服,有次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衝撞了貴人,炎炎夏日,被罰跪在烈日之下。

  夏天的日頭毒辣,汗流浹背導致她缺水嚴重,嘴唇乾裂,口乾舌燥的,沒一會兒她便覺得頭昏眼花。

  就在她認為自己快昏死過去時,一雙錦繡雙色芙蓉鞋停在她面前,她機械般的抬頭望去。

  小姑娘長得粉雕玉琢的,她小小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刺眼的太陽,小姑娘的眼睛明亮純粹,纖塵不染,她朝她伸出手,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細膩如玉,光滑如綢。

  她忐忑不安的將自己粗糙的手放入她手中,小姑娘笑容美好虛幻,讓她覺得這一切好似都是夢境。

  秋詞迷迷糊糊的跟著宋溶月回到寢殿,宋溶月還特意宣來太醫為她診治,秋詞身體恢復後,宋溶月便秋詞做了她的貼身宮女。

  自那以後秋詞便從一個毫不起眼的浣衣局宮女,一躍成為嫡公主身邊的一等宮女。

  她救她於危難,她還她一生忠誠。

  宋溶月笑著寬慰道:「我在這其實也挺好的」

  秋詞道:「公主,你好與不好,奴婢心裡有數」

  跟了公主差不多二十年,公主的心思她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公主的情緒變化,她再清楚不過了。

  秋詞剛出去,有人結伴來到了關雎宮。

  「月月」「月姐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七位美麗的女子爭先恐後的走了進來。

  「來了」宋溶月面帶微笑的朝她們走去。

  王可欣上來給了宋溶月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們想死你了」

  陳蘇蕊嘟囔道:「月姐姐,你不在,我們宮裡別提有多無聊了」

  宋溶月唇角含笑,走了快一年的時間,還真挺想她們的。

  江茹雪指了指自己臉,抱怨道:「你跑的挺快,我一天天的替你管理後宮,累的那叫一個心力交瘁,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兩條」

  她這話說的,屬實有很大的毛病,她臉上的皮膚緊緻白皙,根本尋不到一丁點皺紋的痕跡,就是比起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也不多承讓。

  「辛苦了,辛苦了」宋溶月抱著她的手臂,做足了一臉諂媚樣,「你不管怎樣都是最美的」

  江茹雪故作嫌棄的扒拉開她:「去去去,少在這油嘴滑舌的」

  鄭雨薇一臉八卦的問:「月姐姐,陛下帶你去哪玩了?」

  宋溶月選擇了實話實說:「我母后病重,我回去送了她最後一程」

  四周的環境安靜了一瞬,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家人離世,確實是個讓人感覺到傷心的話題。

  宋溶月很快便把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你們連接風宴都沒備嗎?」

  趙清清最先接過話:「早就備好了,就等你回來了」

  江茹雪杏眸流轉,輕笑一聲:「我還特意開了一壇新釀的酒」

  薛舒窈嬉皮笑臉的:「月姐姐,你一回來敬貴妃姐姐就把珍藏的美酒拿出來了,你不在的時候她小氣的很」

  「薛舒窈」江茹雪瞪著她,涼涼的開口,「說這話的時候你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

  聽著薛舒窈一本正經的回答,眾人忍俊不禁。

  沈惜顏清了清嗓子,提高聲調:「美酒佳釀,珍饈美食,迎我們最漂亮的月姐姐」

  宋溶月笑逐顏開,調侃道:「多日不見,這誇人的本領漸長啊!」

  王可欣彎眼一笑:「我和蘇蕊親自下廚,做月姐姐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能讓兩位大廚親自動手」宋溶月樂道,「那我可真是有口福」

  關雎宮的小廚房裡,忙忙碌碌的,八人乾脆都挽起袖子幹了起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最後的結果確是,趙清清,王可欣,陳蘇蕊,鄭雨薇四人,將其餘四人給轟了出來,嫌她們阻礙自己發揮。

  四人表示,做飯果然還是要看天分。

  餐桌上,宋溶月和薛舒窈又因最後一塊排骨屬於誰而爭論了起來,薛舒窈開始給宋溶月念起了養生之道,宋溶月聽到腦子嗡嗡響。

  好吧!她認輸了,太可怕了,跟聽和尚念經似的。

  一年四季輪流交替,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逝。

  昭帝十一年,冬,大雪飄揚而至,片片鵝毛從天空墜落,白雪落滿蒼茫大地,將世間污穢遮掩的乾乾淨淨,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外面自有更廣闊的天地,逃脫了紅牆高樓的桎梏,就連呼吸都是自由的。

  皇宮的生活枯燥無味,翱翔天空的飛鳥,活成了金絲籠中的寵物,終其一生,不得自由。

  關雎宮,地龍的熱氣通過火道傳入屋內,地上鋪著團花紋地毯,緞細的絨布覆蓋著椅子,坐在上面又軟和又舒服。

  八人湊在一起,看著景雅婷寄過來的書信,走了差不多兩年了,這是景雅婷第一次寄來書信。

  宋溶月將手中的信打開,給她們念了起來:「嫂子,見字如晤,望一切安好,嫂子,見過世間美景,才恍然發現曾經的自己渺小如滄海一粟」

  「大漠的長河落日,是世間最美的景物,一望無際的大海,在藍天白雲的映著下包容著萬物,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令人心曠神怡,牛羊成群,策馬馳騁,風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著,登高望遠,俯視萬物......」

  幾人聞言腦海里不自覺的幻化出這些場景,大漠的長河落日,大海、草原......原來世間的美景她們從未親眼見過,她們每天抬起頭所能看到的只有四四方方的高牆。

  宋溶月念書信的聲音還在繼續:「文字不足以描寫出景物的萬分之一,我特意畫了幾張畫,我丹青一向很差,還望嫂子不要嫌棄」

  她眼睛一亮,唇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揚:「對了對了,我還遇見個跟我結伴而行的江湖俠客,關於我們的故事以後再和嫂子細說」

  「不說了,我要繼續啟程了,願皇嫂事事順心,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和皇兄恩愛有佳」

  宋溶月念完後無語的扯了扯唇角,最後一句話大可不必。

  幾人眼裡都流露出艷羨的神色。

  趙清清的目光落到宋溶月旁邊的另一個信封上:「這應該就是公主信上的畫了,快打開看看」

  宋溶月打開一看,最上面的一張,讓幾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這......」她們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知該說些什麼?

  紙張上,畫了個似圓非圓的黃圈,地上有一堆不知是什麼都東西,有點像沙子,還有點像小石子。

  沈惜顏疑惑的問:「她畫的這是什麼?」

  「這應該是落日吧??」鄭雨薇說的一點底氣都沒有,估計就連她也無法說服自己這畫的是落日。

  王可欣:「我看像雞蛋黃」

  陳蘇蕊:「不對,像橘子」

  這倆人真不虧是吃貨,猜的東西都是和食物有關的。

  宋溶月翻開下一張,又是一陣沉默。

  稀稀拉拉幾根草,畫的還是七扭八歪的,有種隨意生長的個性。

  江茹雪盯著上面的畫,狐疑道:「這是...這是....草原?」

  薛舒窈眼珠子一轉悠:「我看更像是野草」

  宋溶月又翻開下面幾張,大家看完陷入了沉思,畫的很好,下次別畫了。

  她放下手中的信:「公主這畫工還真不敢恭維」

  鄭雨薇彎起唇角:「沒事沒事,我來畫給你們看」

  書桌前,女子提筆作畫,手中的狼毫輕沾一點藍色顏料,筆如行雲流水般在畫紙上揮灑,鄭雨薇的眼神認真而又專注,沉浸於畫中世界的她,美麗又自信。

  藍天白雲照映下的大海躍於畫卷上,草原騎馬馳騁,大漠黃沙落日......

  揮毫潑墨,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畫面呈現在眾人眼前。

  「好美啊!」一連串的誇讚聲響起。

  薛舒窈心神嚮往:「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看看?」

  沈惜顏失望的嘆息:「我們是沒機會了,希望公主能替我們多看看,多寫點信,這樣我們也算是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