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星稀,秋季的晚風輕輕拂過,秋風揉碎了漫天星辰,細碎的星光隨著秋風灑遍大地的每個角落。
男俊女美,三人站在一起,絕對是場視覺上的饕餮盛宴。
宋銘煜和景澤辰互看對方不順眼,倆人站在一起那火藥味別提多重了,宋溶月表示真是幼稚。
有個士兵的到來打破了僵局:「陛下,公主,晚膳已準備好了,還請陛下和公主進去用膳」
「朕沒有準備你的晚膳」宋銘煜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景澤辰,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
景澤辰撩唇一笑,非常大度的開口:「沒關係,朕和夫人吃一份」
宋銘煜氣的臉都黑了,對剛才的士兵吩咐道:「多備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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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形的餐桌上,一道道美食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就算是在軍營,宋銘煜也讓人花了十足的功夫去準備。
就比如說餐桌上的野味,那可是宋銘煜專門派人去打的,還有中間的奶白濃香魚湯,所用的魚也是讓人現去河裡捉的。
宋銘煜坐在中間,在景澤辰想拉宋溶月坐下時搶先一步開口:「月月,坐皇兄身邊來」
宋溶月本就不想和景澤辰坐一起,聽見宋銘煜這樣說,很是乖巧的坐在宋銘煜身邊。
宋銘煜滿意的笑了,果然,妹妹還是跟他最親。
景澤辰冷著臉:「宋銘煜,你夠了」
宋銘煜慢條斯理的盛了碗魚湯放在宋溶月面前:「想吃飯就老老實實的坐下,當著月月的面,你還敢對她兄長大呼小叫的?你懂禮貌嗎?」
「朕比你懂」景澤辰只得坐在宋溶月對面,「那有人明目張胆針對妹妹夫婿的」
宋溶月拿著勺子,小口小口的喝著魚湯,那模樣要多乖就有多乖。
景澤辰那雙清亮雙鳳眸在看向宋溶月時笑意粲然,燦如煙花,帶著點勾人的意味。
宋銘煜很是看不慣景澤辰的眼神,嘲諷道:「想當月月夫婿的都能繞上京幾圈,你還不夠格」
景澤辰斂眸凜聲:「月月早已嫁給朕,夠不夠格你說了不算」
「嫁給你怎麼了?又不是不能和離,或者休夫也可以」宋銘煜自顧自的說著,越說越覺得在理。
景澤辰冷冷的開口:「月月是不會離開朕的,你說再多也是無異」
「現在不離開不代表以後不離開」
宋銘煜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宋溶月,他不解的問:「月月我們大宋的好男兒成千上萬,你怎麼就看上了一個要什麼沒什麼,還妻妾成群的男人?」
景澤辰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到了宋銘煜嘴裡成了一無所有,幹啥啥不行的人。
宋溶月細嚼慢咽的吃著碗裡的食物:「我也不知道,畢竟世間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答案」
宋銘煜寵溺的揉了揉宋溶月的頭頂:「等你哪天想明白了,看不上他了,別忘了給皇兄說一聲,皇兄好接你回家」
「嗯」宋溶月眼睛輕輕彎著,像月牙似的,又嬌俏又乖。
還是在家人身邊踏實,這些年在大晉身浮飄零,一點歸屬感都沒有,真希望哪天能落葉歸根。
生前不能,死後呢?真不想埋骨異鄉,更不想跟景澤辰葬在一起。
景澤辰看的心裡酸溜溜的,宋溶月都沒這樣對他笑過。
他嘴角弧度輕揚,語氣不善的譏諷道:「堂堂一國之君,跟個長舌婦似的,淨干一些挑撥離間的事」
宋銘煜的聲音陰陽怪氣的:「堂堂一國之君,跟個強盜似的,淨干一些趁火打劫的事」
這一頓飯吃的硝煙瀰漫,隨便一丁點火星子就能造成燎原大火。
宋溶月秀眉一蹙:「你倆怎麼回事?能不能聊點正事?」
兩國的君主跟個半大的孩子一樣,還你一句我一句的鬥起嘴來了,要是讓他們手下的人知道了,怕是要驚掉下巴了。
「既然月月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說說正事」宋銘煜臉上瞬間笑意全無,平淡的語氣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儀,「朕可以退兵,前提是你要好好待月月」
「這是自然」景澤辰鄭重的開口,「朕有生之年,絕不向大宋開戰」
宋銘煜眼神如炬,一瞥之間仿佛能看透人心:「只要月月過的好,朕也絕不向大晉開戰,如果月月過的不好,我大宋的鐵騎定要踏平大晉」
景澤辰深深的看了宋溶月一眼:「我當年之所以要月月來和親,唯一的原因便是我愛她」
退兵了,宋溶月發自肺腑的感到高興,只是有種糖霜裹著苦藥的感覺,浮於表面的糖霜融化後,回味的只有苦。
他的愛好諷刺,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他才會這樣愛人,用盡手段將她困於身邊。
宋銘煜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蓄謀已久」
景澤辰淡然一笑,他何止是蓄謀已久,簡直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宋銘煜,朕想和你做一筆生意」他從身上掏出一本摺子,順著桌面,推到宋銘煜面前。
宋銘煜看到上面的內容,眉頭一皺:「貿易往來」
景澤辰不緊不慢的解釋道:「兩國互利互惠,友好相處,我們五五分帳,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是個不錯的主意,只不過有些不少的細節需要處理,還要頒布新的政策,來往的商人也需要準備專門的憑證,防止有人趁亂生事」宋銘煜滔滔不絕的說出了要注意的事宜。
景澤辰道:「你所說的問題朕都寫下了」
一聊起正經事,餐桌上的氣氛頓時和諧了不少,倆人越聊越投機,畢竟都是君王,在這種為百姓謀福利,兩國交好的大事面前可一點都不含糊。
宋銘煜提出的問題景澤辰總能對答如流,景澤辰的疑慮宋銘煜三言兩語便能消除。
宋溶月雖聽的有點雲裡霧裡的,不過大致的意思還是聽明白了,朝政上的事她一知半解,還是安心吃飯比較適合她。
在大晉再好的廚子都做不出她想要的味道,還是家裡好,真想永遠待在皇兄身邊。
談話漸漸接近尾聲,別說還頗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
「還有最後一件事」宋銘煜看向宋溶月,「朕要帶月月回大宋一趟」
宋溶月手中的勺子「啪嗒」一聲掉進湯碗裡,碗中濺起的湯水猶如她此刻的心情,激起千層浪花。
她真的還能回家嗎?景澤辰會放她回家嗎?
宋溶月抬起頭看向景澤辰,景澤辰的視線正好落到宋溶月身上,宋溶月驀地紅了眼眶,心頭的苦澀一陣陣的往上涌。
眼裡霧蒙蒙的,眼中含著兩顆豆大的淚珠,她此刻真想什麼都不管了,想把那些責任全都通通拋之腦後,想不管不顧的跟皇兄回家。
可她不能,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要是此時露了破綻,那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將會付諸東流。
兩國交戰,深受其害的還是無辜百姓,戰場之上,無論輸贏都有傷亡,將士們的命也是命,他們也是別人的父親、丈夫和兒子。
她不能讓無數將士用屍骨為她鋪成一條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可以荊棘叢生,因為她有走出荊棘叢的能力。
但若是白骨森森,她怕是終其一生也難心安。
她不願、也不能踩著別人的屍骨踏上那條回家的路。
她在大晉也不曾受到什麼苛待,只是被紅牆困住一生罷了,比起百姓安康,她這點犧牲微不足道。
景澤辰面上看不出緒,腦海里卻在一瞬間閃過千百種可能。
宋銘煜奇怪於宋溶月的反應:「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宋溶月找藉口糊弄道,「只是聽說要回家太高興了」
宋銘煜繼續未說完的話:「朕的母后病重,朕要帶月月回去見母后最後一面」
「這是自然」
宋溶月難以置信的看著景澤辰,眼底帶著濃濃的震驚,她沒聽錯?這個恨不得把她鎖起來的男人,竟願意放她離開?
景澤辰淡聲道:「岳母病重,朕理應隨夫人一起前去」
宋銘煜身體稍稍右傾,伸頭湊近景澤辰,目光冷厲,危險的開口:「大宋可是朕的地盤,你就不怕去了回不來?」
他其實對景澤辰的行為還是比較滿意的,肯親自陪宋溶月回家,說明他真對宋溶月上了心,勉強還算可以讓他放心。
景澤辰一隻胳膊搭在桌上,同樣朝宋銘煜的方向前傾上半身,唇角微揚:「大宋君主何其賢明,定不會是背後耍陰謀詭計的小人」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又變了,周邊的空氣更是壓抑到了極點,大戰一觸即發。
宋溶月心思早已飄回了大宋,只要景澤辰肯放她回家,至於他跟不跟著並不重要,他跟著說不定還能讓母后更放心,也算是百利而無一害了。
宋銘煜漠然道:「有個詞叫不擇手段」
景澤辰嗤笑道:「還有個詞叫防患於未然」
「原來你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怪不得敢孤身前來」宋銘煜眯起雙眸,漆黑的眉眼暗沉如夜。
其實這也在他預料之中,景澤辰又不傻,自然會把可能發生的事都猜想一遍。
景澤辰輕蔑的笑了:「難不成朕真的任你擺布?」
他來之前就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就算他出事了也不會影響大局,再怎麼樣,他都不能拿整個大晉做賭。
宋銘煜坐直身體,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今夜月月留下,大晉皇帝請回吧」
景澤辰厚顏無恥的說道:「夫人都留下了,朕自然也要留下」
宋溶月也不說話,就看著這兩個男人在這爭,這倆人也就剛才說事的時候正常點,其餘時間都在陰陽對方。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還哪有半點一國之君的樣子。
「來人」宋銘煜朝外喊道。
門口的士兵立刻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吩咐下去,今晚多派些人值守,務必要守好公主的營帳,免得有賊」
宋銘煜說著還不忘睨景澤辰一眼,他口中的賊是誰?不言而喻。
「是」士兵道。
景澤辰嘲弄道:「宋銘煜,你真以為他們能攔的住朕」
「能不能攔住是他們的事」宋銘煜自得道,「景澤辰你能以一敵十,那你能不能以一敵百呢?」
瞧著景澤辰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宋銘煜心裡別提多得意了,想占自家妹妹便宜,哪有那麼好的事。
夜深忽夢君,相思入骨髓。
清冷的月光鑽進營帳內,床上的宋溶月唇角微微揚起,似是做了場美夢。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
草地青裊裊,春風一線引飛鳶,一群宮女、嬤嬤正帶著三歲的小溶月在綠茵茵的草地里放風箏。
小溶月長的很是討人喜歡,白嫩嫩的小臉上鑲嵌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紅潤的小嘴,笑起來的時候,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月月」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八歲的小銘煜白皙的面容雖稍顯稚氣,但眼神中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身上更是洋溢著天生的貴氣。
「皇兄」小溶月高興的邁著小腿朝他跑去,抱著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
小銘煜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
小溶月看到他身後的男孩,奶聲奶氣的問:「皇兄,他是誰啊?」
六歲的小周燁長得極為好看,稚氣的小臉上還略帶一點嬰兒肥,長而微翹的睫毛,漆黑的雙眸宛若星空,晶瑩剔透的。
小銘煜介紹道:「他是皇兄的好友,周燁」
「見過公主」小周燁一本正經的上前行禮。
「周燁哥哥好」小溶月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小周燁被這一聲哥哥喊的有點不知所措,他也有親妹妹,不過為何公主喊他哥哥他心裡總覺得甜甜的?
小溶月伸出小手主動去拉小周燁和小銘煜的手,歪著小腦袋:「皇兄你和周燁哥哥陪我放風箏好不好?」
「好」小銘煜微微一笑。
手中的小手柔軟無骨,讓小周燁整個人都有點呆住了,他不自覺的牽起小溶月的小手,帶著她去放風箏。
風箏高高飛起,一根線牽絆住風箏的命運。
三人坐在草地上,小溶月揚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飛的好高啊!」
風箏越飛越高,離地面越來越遠,突然風箏線斷裂,風箏飛向未知的遠方,再也尋不到蹤跡。
而她的少年亦如幼年的風箏般,離她而去,從此這世間再無周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