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傷痕累累,希望難尋

  金漆龍紋大屏風內,霧氣氤氳,景澤辰強硬的剝開宋溶月身上的濕衣物,把人扔進浴桶里。

  「景澤辰,我求你留她一命」宋溶月抓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微腫,一雙桃花眼蓄滿淚水,看起來好不可憐。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景澤辰剛換上乾淨的衣服,胸前的巨龍彰顯著身份的尊貴,他在浴桶旁的凳子上坐下,說的涼薄:「朕的兒子不能有個謀逆的母族」

  宋溶月的胳膊搭在浴桶邊上,素白細長的手臂上有一處擦傷,露出了紅紅的嫩肉,血跡斑斑,膝蓋也青紫了一片,尤其是左膝蓋,大有要腫的趨勢。

  她哀求道:「景澤辰,思琪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一個弱女子,鎮北將軍做的事,你不能算到她頭上,不知者無罪」

  「月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人不能只享受好處,而不承擔責任」景澤辰嗓音冷淡,眼底是一片冰冷。

  「景澤辰」宋溶月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淚珠一滴滴的掉進浴桶里,水面激起了淺淺漣漪,「我求你了」

  景澤辰沒說話,接過宮女端來的湯碗,用勺子餵到宋溶月嘴邊:「把薑湯喝了,驅驅寒」

  宋溶月淚眼婆娑的看著他,乖順的張口喝下,商量道:「那你讓我們見見她」

  「先喝完」景澤辰並不鬆口,繼續餵著她薑湯。

  薑湯的辛辣混合著眼淚的苦澀,一起進入口中,味道怪異的很。

  離床不遠處,炭爐裡面火焰燒的正旺。

  宋溶月靠坐在床頭,身上穿了件米白色提花軟綢中衣,貼身的衣料將她姣好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如絲綢般絲質柔軟的烏髮輕垂腰間,盡態極妍的面容稍顯憔悴,有種破碎的美感。

  她的左腿搭在景澤辰的大腿上,景澤辰正小心翼翼的給她的膝蓋上著藥,她的膝蓋又青又紫的,腫起了一大塊。

  「疼」宋溶月下意識的痛呼一聲,雙手攥著被單,牙齒緊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最怕疼了,剛才還沒什麼感覺,現在痛的腿連動都不敢動。

  「現在知道疼了」景澤辰的語氣涼嗖嗖的,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不少。

  他的臉色陰沉的嚇人,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一會沒看住就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再敢有下次,直接找個鎖鏈把她鎖起來。

  宋溶月的聲音啞啞的,還帶點鼻音,為了救孫思琪,她只能向景澤辰示弱:「景澤辰,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就留她一命好不好?把她趕出宮也行,不一定非要趕盡殺絕。

  「月月,不要仗著朕寵你」景澤辰鳳眸微眯,聲音又冷又硬,「你就在這裡跟朕講條件!讓你們見她最後一面,已經是朕最大的讓步!」

  「你就一定要這麼絕情嗎?思琪侍奉了你三年,還為你誕下一子,平日裡也從無錯處,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宋溶月堅持不懈的說道。

  上完藥,景澤辰把宋溶月的腿上的褲子拉下來:「鎮北將軍都不關心自己女兒的死活,朕又何須在意」

  「朕從不是仁慈之人,鎮北將軍是朕一手提拔的,他背叛了我,難道不該殺嗎?你也說過,謀逆當誅,就算不誅其九族也要誅他三族」

  宋溶月大腦空白了一瞬,這叫什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為什麼跟著康王謀逆的人會是鎮北將軍。

  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女兒和外孫的的死活嗎?她本以為鎮北將軍只是因為太忙了,所以忽略了孫思琪。

  現在看來,他這個當父親的根本就不在乎孫思琪這個女兒,是了,不是每一位父親都愛自己的孩子。

  權利太誘人了,為了它可以連骨肉至親都不要了,她竟沒想到這一層。

  宋文帝視宋溶月如珠如寶,在他的一眾兒女里,宋文帝最疼的便是宋溶月,被愛包圍長大的她,本能的忽視了這方面。

  「感情用事,最不可取,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況且她只是朕的一個妃子」景澤辰唇角定格一抹冷笑,「再者說了朕也不缺她一個妃子」

  宋溶月看向他,眼中帶著探尋之意:「要是今日的人換成我,你會不如對思琪這般對我?」

  「你不是她,不要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景澤辰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在他心裡再多的女人都不能和宋溶月相提並論,要真是宋溶月,他怕會用盡一切辦法幫她開脫。

  宋溶月似是看到了希望,急忙忙的開口道:「你不會對不對?景澤辰人怎麼可能不感情用事,你就....」

  「宋溶月!你真想讓朕即刻賜死她對嗎?」

  景澤辰眼神冷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猶如淬了毒的冰冷從他嗓子裡溢出:「再敢求情,朕賜她凌遲!」

  宋溶月垂下眼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她不敢賭,凌遲太殘忍了。

  大雨濺起了水霧,周遭的一切在雨中都變得朦朦朧朧。

  鳳藻宮,嬪妃們圍坐在火爐旁,手裡捧著熱茶,一個個的披頭散髮,身上還穿著裡衣,顯然是剛沐浴完。

  薛舒窈蹲在陳蘇蕊面前,一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輕輕晃動她的腳,她原本纖瘦的的腳踝,現在已經紅腫了一片,好在只是扭傷,沒有傷到骨頭。

  陳蘇蕊痛的眼淚飆升,兩隻手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清秀的面容因疼痛扭曲。

  薛舒窈趁其不備,迅速的將她扭傷的腳踝推回原位。

  「啊!」一陣鑽心的疼痛讓陳蘇蕊喊出聲來,其餘眾妃都緊張兮兮的看著她。

  薛舒窈放下她的腳,詢問道:「好點了嗎?動一下試試」

  陳蘇蕊慢慢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腳,雖然還有點疼,但跟剛才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她輕喃道:「好像真的不怎麼疼了」

  聽到陳蘇蕊說沒大礙了,大家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最近幾天走路注意點」薛舒窈站起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陛下那裡行不通,月姐姐又被陛下強行帶走了,我們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思琪被賜死嗎?」李姝珍坐立難安,眼中滿是焦急。

  江茹雪無奈的嘆口氣,眉頭緊蹙:「我們現在只能寄希望給月月了,如果月月也沒辦法讓陛下收回成命,那思琪真是難逃一死」

  「為什麼會這樣?」王可欣喉嚨發緊,「明明幾個時辰前我們還在一起看畫,還一起想著我們的酒樓,為什麼突然間會變成這樣?」

  沈惜顏拍拍她的肩膀,心裡很沒有底的安慰道:「先不要灰心,還有三天,不到最後一刻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惜顏說的對,不能放棄,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江茹雪縱然心急如焚,也沒忘先安撫她們的情緒。

  「你們身上的傷怎樣了?」薛舒窈看了看她們,「都上藥了嗎?」

  大家同時搖頭。

  「先上完藥再說,不然傷口容易發炎」薛舒窈打開自己的藥箱,還好她剛才第一時間讓人把藥箱給送了過來。

  特殊時期,她們也不想多生事端,也就沒讓太醫前來。

  薛舒窈把裡面消腫止痛,止血化瘀的藥都拿了出來。

  她們身上青的青,腫的腫,還有不少的擦傷,大都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何時受過這麼嚴重的罪,上藥時痛的一個兩個都慘叫起來。

  為了避免著涼,每人又喝了一大碗的薑湯,幾人商量了一下午,也沒討論個所以然來。

  畢竟,她們在景澤辰心裡一點地位都沒有,根本不足以讓他收回成命。

  雨已經停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吵醒了屋裡的人,微弱的燭燈穿過床幔,床上的宋溶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她頭疼的皺起了眉,淋了雨,有一點受涼了,在被景澤辰灌了一碗湯藥後,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現在頭還是有些暈。

  宋溶月穿好衣服,扶著床邊緩緩的站了起來,強忍著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朝外面走去,也不知道大家都怎麼樣了?有沒有生病?

  她剛走到門口便被人伸手攔下,守門的侍衛說:「娘娘,娘娘,陛下有令,要您好好養傷,不能出去」

  宋溶月扶著門框,呵斥道:「看你們誰敢攔本宮!」

  兩個侍衛立即跪在她面前,左邊的那個開口道:「還請娘娘不要為難屬下」

  細雨斜風作曉寒,宋溶月站在門口,一股涼風吹過,嗓子突然一陣干癢,她用手掩住嘴,虛弱的咳了幾聲。

  侍衛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這可是皇上的心頭寶,可不能有事:「娘娘,您還是請回吧,您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陛下會殺了我們的」

  見宋溶月不肯回去,他們將頭磕的砰砰響,很快額頭上便滲出了血跡,宋溶月見狀只得妥協。

  景澤辰是懂拿捏她的軟肋的,他知道宋溶月最是心軟,才用這種方法來逼她。

  宋溶月剛轉過身,忽然有人從後面將她抱了起來,一抬頭,景澤辰此時正怒容滿面的看著她。

  「你真想讓朕把你鎖起來嗎?!」他微怒的語氣混合著風吹動樹葉的「嘩啦」聲,莫名的讓人心生恐懼。

  宋溶月被他放到床上,她的眼神空洞,目光游移不定:「你到底要關我到什麼時候?你說過會讓我見思琪的」

  「朕是答應過你,但不是現在」景澤辰給她蓋好被子,把她冰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裡。

  病情萬不能再加重了。

  宋溶月扯了下唇角,問:「那是什麼時候?」

  他冷淡的回答道:「最後一天」

  「景澤辰!」宋溶月怒從中起,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活吞了眼前的人。

  「你還有閒心關心別人!宋溶月朕警告你!下次再敢受傷,朕就把你的貼身宮人全都杖斃!」

  景澤辰想了下,爾後補充道:「就從秋詞開始」

  「你....你」宋溶月瞪著他,氣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

  秋詞可是從小陪她到大,那個傻姑娘,不管不顧的跟著她來到了大晉,連自己的心上人和家人都不要了。

  秋詞八歲進宮,進宮之前有個很要好的鄰家哥哥,叫張永平,每年的宮人探親日,他都會跟著秋詞的家人前來,每次一來,都要給秋詞送來好多東西。

  後來他學習木匠的手藝,他踏實能幹,又肯吃苦,沒過幾年便在上京盤了一家鋪子。

  宋溶月曾偷摸的跟著秋詞見過他一面,人是挺憨厚老實,對秋詞那更是好的沒話說,明明自己身上穿的是洗的發白的粗布麻衣。

  卻給秋詞買十兩銀子一對的珍珠耳墜,雖然那耳墜的款式絲毫比不上宋溶月隨時賞給秋詞東西,但這份心意難的可貴。

  檢驗一個男人的真心不是他給了你什麼,而是他願不願在自己的能力範圍,給你他的全部。

  十兩銀子,對於皇室子弟而言,或許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錢,有時連吃一盤糕點都不一定夠。

  但對一個靠手藝掙點小錢的人而言,十兩銀子夠他省吃儉用攢幾年的了,秋詞給他銀兩他不僅不要,反過來還要給秋詞銀錢。

  他只說:「雖然我沒進過宮,也不清楚宮裡的情況,但我知道有錢好辦事,有銀兩,你還能在宮裡也能生活的好一些,你過的好,比什麼都重要」

  宮女只有滿二十五歲才能被放出宮,但宋溶月已經決定等她和周燁成完親後,就讓人家有情人終成眷屬。

  後來,她要嫁來大晉,她本想提前將秋詞放出宮,還給秋詞備了一份嫁妝。

  誰知秋詞是個死心眼,說什麼都要跟著她來大晉,來大晉一切都未知,生死難料,宋溶月自是不願的。

  秋詞在宋溶月的長樂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宋溶月不答應她,她就長跪不起。

  臨行前,宋溶月讓他出宮給家人和張永平道個別,畢竟這一走,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秋詞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錢財全都給了家人和張永平,宋溶月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話,只知道,秋詞回來的時候,眼睛紅腫的厲害。

  素日裡會盯著那對耳墜發呆,秋詞陪著她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大晉,忠心護她,所以只要她宋溶月還活著,就不允許任何人動秋詞一下。

  哪怕那個人是景澤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