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樂極生悲,大雨如注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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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密布天空,層層積壓下來,明明是大中午,天卻陰沉的跟傍晚似的,雨水沖洗著蒼翠樹木,花朵從枝頭打落,回歸大地,雨中的景物,霧蒙蒙的一片。

  大雨打到青石板的積水上,濺起朵朵水花,春季的涼風夾雜著草木泥土的味道從門窗的縫隙處鑽進屋內。

  永信宮大殿中央,紅木長桌上的青花纏枝香爐里,有一縷煙霧裊裊上升,九位女子圍在在一起。

  「也不知道雨薇把我們都叫來所為何事?」江茹雪面對著門而坐,她前兩天著了涼,臉色還稍微有點蒼白。

  陳蘇蕊低頭吹了吹手中的香茗:「我的小白菜還沒松完土」

  趙清清柔柔的開口:「我給你們做的端午節香囊還沒繡完」

  王可欣眨了眨眼睛:「我的鍋里還蒸著糕點」

  「皇后姐姐」薛舒窈側頭看向身邊的江茹雪,問:「你的身子怎樣了?」

  「已經完全康復了」江茹雪微笑道。

  薛舒窈看她的臉色確是沒有什麼大礙了,轉而看向對面的宋溶月:「月姐姐」

  宋溶月盯著屋外的雨,手裡的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拂著桌上的茶水。

  這都三天了,也不知道景澤辰的計劃實施的怎麼樣了?他可千萬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了,這滿宮的姐妹和孩子可怎麼辦?

  薛舒窈見宋溶月心思飄忽不定的樣子,加大音量喊道:「月姐姐!」

  「啊!」宋溶月著急忙慌的回過頭,「怎麼了?」

  薛舒窈狐疑道:「你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宋溶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情況未明,告訴她們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

  孫思琪抬眼看向她:「是不是在擔心謠言?」

  李姝珍氣憤的拍了下桌子:「也不知道是誰散播出去的,聽風就是雨,他們根本就不了解真相就亂說」

  宋溶月勾起唇角,隨意道:「這點流言我還不會放在心上」

  「想這些不開心的事幹嘛?」鄭雨薇緩緩從裡屋走了過來,她揚了揚手中的畫,「我前些日子剛做完兩幅畫,今日找你們來,想讓你們來品鑑一下」

  畫卷上,三層的高樓高聳入雲,亭台樓閣連綿相連,飛檐斗拱,彰顯著大氣高端的氣息,哪怕連大門上都繪出了精美的紋路。

  「好漂亮啊!」宋溶月瞪大眼睛,大家都忍住感慨一聲。

  王可欣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興奮:「這是我們的酒樓?」

  「我和思琪一起完成的,這幅是酒樓的外觀,這一幅是酒樓的內部結構」鄭雨薇邊說邊打開另一幅畫。

  這幅畫幾乎鋪滿了桌上,畫上的酒樓,牆壁上掛滿了名人字畫,用陶瓷玉器點綴其中,窗戶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木質的樓梯增添了古韻 ,幽雅清新。

  一樓搭了個大台子,專門用來表演的,對著門口的地方是掌柜的桌子,桌上擺放著筆,紙,算盤....再往後是廚房,裡面的廚具一應俱全。

  二樓擺放著桌椅,可以邊吃飯邊欣賞下面的歌舞,三樓是包廂和雅間,窗戶上還懸掛著帘子。

  後院有一棵超大的梨樹,梨花吞吐著白色的花蕊,十位女子躍於畫上。

  白衣女子在樹下翩翩起舞;古箏前有女子用蔥白的手指撥弄著琴弦;酒罈開啟,女子湊近壇口用手輕輕扇聞著酒香;看醫書的女子眉頭輕皺。

  女子面容溫和,仔細的繡著手中的繡品;來回走動的女子手中的書本捲起,拍打著另一隻手;女子的衣袖挽起,胳膊上挎著籃子,在綠茵茵的菜地採摘著蔬菜。

  碟子裡的桂花糕被消滅了一半,女子胳膊撐著桌面,手裡拿著咬了一口的糕點;花瓶里插著嬌艷欲滴的鮮花,女子拿剪刀修剪著花手中的花杆;女子手提畫筆,畫卷上蝴蝶翩飛,薔薇花盛開。

  王可欣指著畫卷上吃桂花糕的人:「這人是我」

  「這個是我」趙清清唇邊帶笑,指了指繡東西的人。

  「畫的好像」江茹雪看著畫中的活靈活現的人物,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鄭雨薇笑嘻嘻的拉著沈惜顏的衣袖:「名字專門留個惜顏來寫」

  「好,我一定認真寫」沈惜顏拿起毛筆,酒樓的門匾上洋洋灑灑寫下「知心酒樓」四個字。

  字體灑脫飄逸,豪放不羈,這倒是和她平日溫婉嫻靜的模樣大相逕庭。

  她歪頭用筆桿敲了敲腦袋,莞爾一笑,在第二幅後院的空白處用簪花小楷寫下:「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

  宋溶月站起來舉起茶杯:「希望我們有天真能走出這深宮牢籠,開一家屬於我們的酒樓!」

  薛舒窈也舉杯站了起來,雙眸靈動:「為了那一天,乾杯!」

  「干!」

  茶杯碰撞的聲音混合著外面的雨聲,奏寫出一篇新樂章。

  一群不速之客不請自到,屋外風雨大作,李福安帶著一群帶刀的侍衛踏進永信宮的大門。

  侍衛個個面無表情,李福安神色凝重,空間被割裂成兩部分,他們身後大雨滿天,身前安樂祥和。

  屋裡的眾人朝他們看去,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宋溶月心裡突然一咯噔,她沉聲問:「你們這是幹嘛?」

  李福安沒有回答,直接點明前來的目的:「陛下有旨,請靜嬪娘娘接旨」

  江茹雪率先站了起來,除了宋溶月,大家也都緊跟著起身,跪在李福安面前,孫思琪跪在中間:「臣妾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謀反,現已被俘,不日斬首,靜嬪孫氏,作為其女,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三日後賜死,欽此!」

  李福安的聲音如同尖刀劃破空氣,刺耳的人耳朵生疼。

  「謀反,賜死」這四個字在眾人耳邊來回的迴蕩,她們感覺自己的大腦似是不會動了,不然她們怎麼不理解這話的意思。

  孫思琪雙目無神,原本盛滿光輝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她伸手接過聖旨,哀莫大於心死,聲音是毫無波瀾的平靜:「臣妾領旨,謝主隆恩」

  「帶走」李福安一聲令下,侍衛立刻上前。

  「慢著!」

  宋溶月擋在孫思琪面前,這下大家都反應過來了,一個兩個全都擋在了孫思琪面前,把她和侍衛隔開。

  為首的侍衛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皇貴妃娘娘,還請不要阻攔屬下辦公」

  宋溶月唇角冷勾,寒聲道:「本宮要是偏不讓呢?」

  「還請娘娘不要為難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李福安好聲好氣的商量著。

  宋溶月輕蔑的笑了:「本宮何時是守規矩的人?」

  李福安臉色一青,皇貴妃娘娘要執意阻攔他還真不敢強行把人帶走,萬一要是不小心傷到她,小命難保。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孫思琪從她們身後走了出來,對她們笑著搖搖頭,轉身朝外走去。

  雨水如瓢潑般淋遍全身,身上的衣裳盡濕,涼風一吹,孫思琪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思琪!思琪!」

  焦急的聲音從雨中傳來。

  她回過頭看著從屋裡追出的人,雨水順著臉頰滴落,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你們快回去,不要管我」

  九人站在門口大聲的朝她喊道:「等著我們!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鄭雨薇來回踱步,急得團團轉:「我們現在可怎麼辦?皇后姐姐,月姐姐你們快想想辦法?」

  江茹雪抬眼望向前方,雨簾如瀑,從飛檐上奔涌而下:「我們只能去求陛下了」

  「陛下會同意嗎?」李姝珍說的很沒有底氣。

  江茹雪收回視線,堅定道:「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不管怎樣都要試上一試」

  宋溶月估摸下時間,猜測道:「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御書房」

  「走!」

  時間緊迫,大家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一咬牙,直接朝大雨中衝去。

  永信宮到御書房,這段路似是有一輩子這麼長。

  整齊的髮髻因激烈的奔跑而散開,頭上的髮飾不知散落到何處,身上的綾羅綢緞更濕的徹底,雨水流進眼睛裡,眼前的路模糊不清。

  大雨將地面沖刷的異常濕滑,摔倒了,互相攙扶著爬起來,一刻都不敢耽擱,這一路上,九人都沒少摔。

  精緻的繡花鞋沾滿泥濘,衣裙也摔破了,身上肯定摔傷了,但她們仍舊不管不顧的朝前跑。

  御書房的牌匾未曾有半分沾染上春日的雨水。

  台階下,九人撩起衣袍,膝蓋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長發濕漉漉的耷拉下來,每個人都狼狽不堪

  她們滿臉的哀戚與決然:「陛下,求您饒靜嬪一命!」

  她們一聲聲的朝屋裡懇求著,雨聲如注,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屋裡能不能聽見她們的祈求。

  但她們沒辦法,深宮孤苦,長夜漫漫,她們之間互相扶持才一路走到現在。

  景澤辰坐在書桌前處理著謀逆一事的摺子,他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問:「外面怎麼了?」

  李福安去外面瞧了一眼,低頭走進來,回稟道:「皇后娘娘帶著後宮嬪妃在大雨里跪著,希望陛下能網開一面,饒庶人孫氏一命」

  景澤辰本批改奏摺的手一頓,抬起頭:「皇貴妃在嗎?」

  「在」李福安道。

  景澤辰氣的生生折斷了手中的檀木筆桿,他將斷裂的筆摔在桌面上,大步的朝外走去。

  御書房沉重的朱紅大門打開,一雙繡著龍紋的靴子出現在眾人眼前,往上看,明黃的衣角隨風飄蕩。

  年輕的帝王神情淡漠,仿佛是一座冰雕不帶任何溫度,他下了台階,徑直走向宋溶月,李福安急匆匆的上前,立在他身後,為他撐傘。

  景澤辰把宋溶月拖拽起來,宋溶月吃痛一聲,雙腿打著晃,重心一個不穩,人摔進景澤辰懷裡。

  她凍的臉色發白,蒼白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你放開我!」

  景澤辰又氣又惱,強勢把人摁在懷裡,雙臂緊緊的抱住她:「非要把自己折騰病才罷休是嗎?」

  「我不需要你管」宋溶月單薄的身軀在風雨中瑟縮著,景澤辰頎長的身形將她遮的密不透風,強健的臂膀摟的她動彈不得。

  江茹雪手忙腳亂的抓住景澤辰的袍角,哽咽道:「陛下,靜嬪久居深宮,鎮北將軍所做的事她皆不知情,還請陛下看在她是四皇子生母的份上,留她一條性命!」


  「請陛下開恩!」

  身後的人皆叩首,皮肉撞擊石磚,在雨中發出悶悶的響聲,一下下的砸在心間,鈍鈍生疼。

  景澤辰冷眼旁觀,居高臨下的俯視她們,陰冷的眼神一掃,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她們的身體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他怒聲訓斥道:「夠了!皇后你身為六宮之主,竟帶著一眾嬪妃在這裡胡鬧!」

  江茹雪垂首,緊抿著沒有血色的唇,很像風雨中的花朵,我見猶憐。

  景澤辰的目光落在沈惜顏身上:「以後四皇子的生母不再是孫氏,而是淑嬪」他冷聲對身後的人吩咐道,「李福安,傳朕旨意,封淑嬪為妃,把四皇子送到她那裡,從此四皇子只有淑妃一位母親」

  「是」李福安道。

  驟然晉封沈惜顏並沒有感到高興,一心惦記著孫思琪的事:「陛下」

  「還不謝恩」帝王的聲音比刺骨的雨水更加寒涼。

  雨水抽打在沈惜顏臉上,讓她的眼睛都難以睜開:「謝主隆恩,陛下....」

  她想繼續求情,卻被人打斷。

  「朕心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你們要是願意跪,朕也不攔你們」

  景澤辰不再多言,抱起宋溶月轉身離去。

  「景澤辰,你放我下來!」宋溶月攥著景澤辰的衣服,用力的搖晃著,奈何撼動不了他分毫。

  她聲嘶力竭的喊道:「放我下來!」

  大門關合,一道門隔絕了外面肆虐的風雨,同樣也隔絕了希望。

  她們眼中那點支離破碎的光一點點消失殆盡,誰都沒有離開。

  李福安躬著腰來到江茹雪面前,勸道:「皇后娘娘,鳳體為重,陛下正在氣頭上,您還是帶著各位娘娘回去吧,今這雨下的這麼大,萬一要是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江茹雪扭頭看著在雨中搖搖欲墜的姐妹們,又看了看緊閉的門,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這個男人的愛與不愛太過明顯,絕情的時候是真絕情,半分希望都不肯給。

  李福安對站在門口的侍衛太監吩咐道:「送娘娘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