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少女懷春,青澀美好

  火爐里的炭火燒的猩紅,桌上的山茶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好似一團燃燒的火焰,火舌舔舐,將萬物焚燒。

  宋溶月側頭,對上了景澤辰的眼睛,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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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澤辰,你雖不是個好人,但也不會濫殺無辜,雪崩之後的結果絕非人力可控,到時候肯定會有無數人喪命,其中不乏山下的無辜百姓,不到萬不得已,你是不會用這種方法的」

  她頓了下,繼而猜測道:「你應該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麼多年了,她對景澤辰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也大致摸清了。

  雖說她不喜歡景澤辰,雖說景澤辰脾氣陰晴不定,冷心冷血的,但她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帝王,景澤辰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景澤辰眸光一顫,聲音很是平淡:「我要說沒有呢?」

  宋溶月微微一笑,自信的開口:「你能騙的了別人,但你騙不了我」

  「月月,你是有多了解我,才敢說出這番話,畢竟這件事,是我身上洗不掉的污點,那些文人曾戳著脊梁骨罵我」景澤辰漫不經心的笑著,仿佛被罵的不是自己,而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宋溶月嗓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見不一定為實,你若真是個不顧百姓死活的人,登基之後何必勤勉朝政,費盡心思的推出新政策」

  景澤辰臉上的笑意漸收,鳳眸不復往日的涼薄,他抱緊懷中的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真的這麼看我嗎?」

  「不然呢?」宋溶月目光澄澈如水,亮亮堂堂的。

  景澤辰眼中閃著細密的碎光,像多年屹立不倒的冰牆,在一夕間陡然坍塌。

  當年他九死一生回到盛京,迎接他的不是打了勝仗的歡慶,而是一本本彈劾他的奏摺,就連他的父皇都不願相信他。

  那年他在祠堂里待了一天一夜,從此他在奪太子之位的路上不再心慈手軟,徹底坐實了心狠手辣,殘酷無情的傳言。

  沒想到第一個說出他有難言之隱的人會是宋溶月。

  景澤辰低喃道:「有你這番話就足夠了」

  「所以原因是什麼?」宋溶月問。

  「現在我不想說,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宋溶月撇撇嘴,淨干一些吊人胃口的事。

  這時李福安垂首躬腰走了過來:「陛下,鄭美人說她有點不舒服,想請陛下去一趟」

  景澤辰把玩著宋溶月垂下的青絲:「朕又不會治病,找個太醫去瞧瞧,以後這種小事不需要回稟朕」

  「是」李福安退了出去。

  宋溶月憤憤不平:「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她是在為你懷孩子,你作為她的夫君,理應多關心一下她」

  「朕只是你一個人的夫君」

  景澤辰眼底泛起一層冷色,微涼的薄唇貼著她的耳廓:「你說朕沒良心,那你呢?你對朕的心意視而不見,你有良心嗎?你日日念著周燁,你把朕置於何地?」

  陰沉的語氣宋溶月全身的血液似都凝固了,她對上了景澤辰那雙陰鷙的寒眸。

  「是你強娶的我」她說的諷刺,倆人之間完全沒了剛才和諧的氛圍,「你把我困於這大晉的後宮裡,不顧我意願的強占我,還指望我會愛上你?」

  窗台倒映著院外的雪色,微光投射到他臉上,景澤辰清雋的臉上怒氣湧現,額頭上的青筋直跳,眼中是嗜血的暴虐,不愛是嗎?他一把掐住宋溶月的脖子。

  他的手上並沒有用勁,宋溶月冷眼看著他,倆人間劍拔弩張,氣場不相上下,誰都不肯服輸,雖她的命在他手中,但宋溶月絲毫不懼。

  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暗潮慢慢地涌動著,四周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最終還是景澤辰先敗下陣來,他放下手,眼中恢復了理智:「沒關係月月,現在不愛,不代表以後不愛,朕有的是時間」

  「你還是去看看鄭美人吧」宋溶月懶得跟他廢話。

  景澤辰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去」

  宋溶月:「.......」

  清晨,眾嬪妃來到鳳藻宮給皇后請安,宋溶月今日難得也來了。

  主位上的江茹雪穿著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烏黑的長髮挽起,兩鬢的髮絲柔柔的垂下,頭上的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映得她端莊典雅,貴不可言,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溫和而又不失親近。

  宋溶月鏤金百蝶穿花雲錦襖,精緻小巧的珍珠耳墜襯得面容艷麗無雙,手裡還抱著暖手爐,就連她坐的椅子,鋪的坐墊都比別人的厚。

  太冷了,要不是為了躲景澤辰她才不出來。

  大家互相寒暄著,每個人旁邊的桌上都擺放著新鮮的水果,上好的茶水,精美,可口的糕點。

  王可欣和陳蘇蕊吃著糕點聊著天,陳蘇蕊在自己的小院裡開闢了一塊小田地,無事的時候種點花花草草和蔬菜瓜果。

  王可欣自己搗鼓著吃食,缺什麼菜就去陳蘇蕊菜園裡摘,彼此間也都熟絡了不少,偶爾一群人也會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吃頓飯。

  江茹雪看向鄭雨薇平坦的小腹,溫柔的開口:「鄭美人,天冷,你是有身子的人,不需要每日都來請安」

  「多謝娘娘關懷」鄭雨薇懷了孩子,氣焰也變得囂張了起來,「臣妾身子康健,不怕冷,就算是懷了皇子,也比不得有些人金貴」

  她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微變,她說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畢竟要問後宮最怕冷,還沒孩子的人是誰,非宋溶月莫屬。

  宋溶月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拿茶蓋拂著茶水,看著在水中打轉的茶葉,輕聲道:「要是本宮沒記錯,嬪位以下是沒資格養孩子的」

  鄭雨薇整張臉立即變得無比難看,以皇上對皇貴妃的寵愛,想搶走她的孩子輕而易舉。

  宋溶月是懂得扎心的,畢竟沒有什麼比搶走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孩子更讓人痛心的事。

  屋裡熱鬧的氛圍頓時冷了下來,畢竟大部分嬪妃都是站宋溶月這裡的,是不可能幫鄭雨薇說話的,李姝珍唇瓣動了動,剛想說話便被人打斷了。

  宋溶月懊惱的開口:「你瞧我這說的什麼話」她看向鄭雨薇,「鄭美人別放心上」

  江茹雪及時打圓場:「過年的時候滄州刺史進獻了一批翡翠,本宮命人制了玉鐲和耳墜,聽說翡翠對安胎有益,等會本宮讓人送你宮裡去」

  「謝娘娘賞賜」鄭雨薇明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不過臉色比剛才好多了。

  江茹雪瞧了宋溶月一眼,宋溶月察覺到她的視線,對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江茹雪差點被她逗笑,愈發小孩子心性了,她知道宋溶月只是嚇唬一下鄭雨薇。

  大晉的冬天寒冷且漫長,宋溶月勤快了一天又犯起了懶,實在是太冷了。

  記得剛來大晉的前兩年,秋冬時可沒少著風寒,這兩年估計是慢慢適應了大晉的氣候,雖然冬日裡還是嫌冷,但至少不那麼容易生病了。

  景澤辰這幾日也忙了起來,幾乎不進後宮,他知道宋溶月怕冷,也就沒讓人傳召宋溶月過來,宋溶月難得清閒下來。

  一群小姐妹結伴來到關雎宮聊起了閒話家常,圍著火爐,烤紅薯和板栗,小酌幾杯江如雪釀的梅花酒。

  聽薛舒窈絮絮叨叨的講養生方法,什麼冬日肝火旺,可以吃一些銀耳百合蓮子羹,什麼栗子烏雞湯補中益氣,還有什麼白蘿蔔排骨湯清熱化痰,消食化積......總之她弄了一百零八道的養生食譜,一年四季都有。

  趙清清手裡繡著衣物或掛飾,荷包,香囊,手帕,衣服,鞋襪,屏風.....能繡的她一樣都不落下。

  王可欣和陳蘇蕊是一對吃貨,倆人整日裡惦記著宋溶月這裡的美食,吃過後再回去自己動手做,順便再改良一下,有時候這倆人能在廚房裡呆一天。

  沈惜顏寫著一手好字,熟讀詩書典故,整日裡給她們科普知識,什麼「天平山上白雲泉,雲自無心水自閒」,還有什麼「疏懶意何長,春風花草香」,她們覺得沈惜顏不當教書先生太可惜了。

  孫思琪擺弄著屋裡的花,花束經過她的修修剪剪頓時讓人眼前一亮。

  宋溶月一首《胡笳十八拍》將思鄉之情展現的淋漓盡致,聽者也聞之落淚,大家都被勾起了對家的思念。

  中午天氣暖和的時候,在院子裡支起了燒烤架,烤肉的香味四溢。

  吃喝玩樂,這日子過得還挺充實。

  天氣漸漸開始回暖,暖陽高掛,驅散了清晨的霧氣,積雪消融,晴空萬里,院中的植物冒出了嫩芽,已經有點春天的苗頭了。

  宋溶月躺在貴妃榻上,看著光禿禿的梨花樹,心思卻已飄回了大宋。

  父皇母后坐在大樹下,不遠處是花團錦簇的奼紫嫣紅,少年夫妻一路攜手走過風風雨雨,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皇兄念著她聽不懂的治國理論,皇妹拉著她的手要她陪她玩。

  「公主,鄭美人來了」秋詞的聲音拉回了宋溶月的神智。

  宋溶月支撐起身子,坐直身體:「讓她進來」

  鄭雨薇在丫鬟彩霞的攙扶下款款走來,衣著素淨,頭上更是一根珠釵都沒有,她跪地伏首:「娘娘,娘娘,臣妾知錯了,還請娘娘恕罪」

  「先起來,坐下說話」宋溶月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鄭雨薇忐忑不安的坐下,垂著首,唇角緊繃,藏在袖子裡的手揉著帕子。

  宮人將端來的茶水和糕點擺放在桌上,宋溶月的胳膊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雙通透而明亮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問的隨意:「你何錯之有啊?」

  鄭雨薇不敢看宋溶月,緊張的舌頭都快打結了:「臣妾....臣妾不該出言不遜冒犯娘娘」

  宋溶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言不諱:「你是在怪皇上前幾日留在本宮這裡,沒去看你對嗎?」

  鄭雨薇神色大變,連連搖頭否認:「臣妾不敢」

  「或許你們都覺得是我霸占了陛下的寵愛,也想過要是沒有我,陛下肯定會寵愛你們」

  「你真覺得本宮能左右的了皇上的心意嗎?他喜歡誰,要寵誰,向來都是由他自己做主」

  宋溶月針針見血,句句入骨,每一個字都在鄭雨薇的心頭重重砸下,把她的心思猜的一清二楚。

  鄭雨薇不說話,手中的帕子已經皺成一團。

  宋溶月望著滿院的景色,松樹常綠,倒是讓這偌大的宮殿增添了幾分生機。

  「殊不知帝王之愛,涼薄如水」

  鄭雨薇一怔,抬起頭看著宋溶月,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陛下乃天之驕子,能力出眾,俊美無儔,你喜歡他很正常」宋溶月話鋒一轉,「但愛情應當是真心換真心」

  「不平等的愛,無疑是弱者對強者的遷就,強者對弱者的施捨,這種愛,能長久嗎?會長久嗎?你付出一顆真心,他卻視為草芥,這樣你也不在乎嗎?」

  鄭雨薇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她喜歡皇上無疑,但皇上對她一直很冷淡,進宮半年,就侍過兩次寢。

  平日裡她也見不到皇上,她熬了三個通宵費盡心思給他繡香囊,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說:「朕不缺香囊,以後不必再繡了」

  請他留下用膳,他說:「朕還有政務要忙,沒有時間」

  她親手做了羹湯送去勤政殿,連他的面都沒見到,李福安出來回稟道:「美人,陛下有旨,勤政殿乃後宮禁地,嬪妃不得私自前來」

  這種事太多了,多的她都數不過來了,她所付出的一切從未得到過回應,哪怕是她懷了身孕,他也未曾關心過她。

  這樣還真有繼續的必要嗎?

  宋溶月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又是一腔真心錯付,少女懷春,青澀而又美好,試問誰年少時不曾幻想過一段甜蜜的愛情呢?

  但感情的事,向來身不由己,過多的痴纏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也會招來別人的厭煩,所以要懂得及時放手。

  畢竟世間哪來那麼兩情相悅,愛而不得才是常態。

  她尊重每一顆真心,也感慨痴心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