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藏炁
第八天早上,杜子秋在訓練館門口站了半天。
門鎖著。
梁敬山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也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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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頭給程野發消息,身後有人拿礦泉水瓶敲了他一下。
「堵門幹什麼?」
杜子秋回頭。
程野嘴裡咬著半個包子,另一隻手還拎著豆漿。
「梁老頭呢?」
程野把包子咽下去。
「你當我給他看行程的?」
「昨天不是還來了嗎?」
「昨天是昨天。」
程野掏鑰匙開門。
杜子秋跟進去。
「那今天誰教?」
程野停下。
回頭看了他一眼。
杜子秋也看他。
過了兩秒。
「行,當我沒問。」
「還算有腦子。」
燈亮起來。
杜子秋去換鞋。
走到一半又回頭。
「他真不來了?」
程野已經蹲下整理護具。
「他說你該記的都記了。」
杜子秋把鞋帶繫緊。
「剩下呢?」
程野把護具扔過去。
「挨。」
杜子秋接住,沒說話。
這答案很程野。
第一天對抗,杜子秋試著把梁敬山教的東西往裡面塞。
貼早了。
被頂開。
第二次慢了半拍,手剛碰上,腳已經被掃掉。
第三次倒是進去了。
他剛覺得這回有戲,程野膝蓋往前一頂。
人又躺了。
程野站旁邊看他。
「剛才那個還行。」
杜子秋沒起來。
「哪個?」
「你自己不知道?」
「我要知道還問你?」
程野把手伸過來。
杜子秋剛抓住。
人已經被拉起來。
「那就再挨幾次。」
第二天梁敬山還是沒出現。
第三天也沒有。
杜子秋後來懶得問了。
有些東西倒是在一遍遍挨打里自己留下來。
不是完整的八手。
有時候只是腳沒有往後亂退。
有時候是手貼住以後,他沒急著發力。
偶爾程野會嗯一聲。
杜子秋現在已經學會不追著問。
反正問了也白問。
杜子秋現在越來越理解梁敬山為什麼懶得解釋。
這幫人教東西都一個德行。
那天下午訓練結束得早。
許承業臨時要用場地做企業演練,程野五點半就放人。
杜子秋從基地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
手機上有顏雨晴發來的消息。
【回來帶瓶醋。】
下面隔了三分鐘又一條。
【別買成白醋。】
杜子秋回:
【我看起來很傻?】
顏雨晴:
【有時候。】
杜子秋把手機揣回去。
公交還要十幾分鐘。
他沒在站台等,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拐角有家小超市。
剛走到門口,後面有人叫。
「杜子秋?」
聲音不大。
杜子秋回頭。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路邊樹蔭里。
穿深色長袖。
天氣不算涼,他袖口卻扣得很整齊。
臉很普通。
放在人堆里不太好記。
杜子秋第一反應是停車場那批人。
右腳已經無意識往外讓了半步。
男人看見了。
「別緊張。」
杜子秋沒說話。
「我找你問點事。」
「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就夠了。」
杜子秋往超市門口看了一眼。
裡面有人。
老闆正坐櫃檯後刷視頻。
男人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然後笑了一下。
「你現在確實比我聽說的機靈。」
杜子秋心裡更沉。
「誰讓你來的?」
「沒人。」
男人說。
「我自己的事。」
他說完往旁邊走。
不是朝杜子秋。
而是繞過超市,走向後面那條正在拆遷的舊街。
杜子秋沒跟。
男人走出去十幾米。
停下。
「針織廠。」
杜子秋眼神變了。
男人沒回頭。
「那天晚上,你在。」
杜子秋站了幾秒。
最後還是跟過去。
不是因為信他。
而是因為那三個字。
舊街後面已經拆了一半。
白天有工人。
這會兒停工,圍擋里都是磚頭和拆了一半的老房子。
男人翻過一段矮牆。
杜子秋沒進去。
「就在這說。」
男人回頭。
「也行。」
他站在牆裡面。
杜子秋站外面。
中間隔著兩米多。
「我師弟死在那晚。」
杜子秋立刻想到了那個看守顏雨晴的修行者。
他沒接話。
男人看著他。
「是你殺的?」
「不是。」
「我知道。」
這個回答反而讓杜子秋皺眉。
「知道還問?」
「想聽你自己說。」
男人走近一步。
「現場留下的東西我看過。」
「最後那一下,不是你。」
他停了一下。
「也不是那個女人。」
杜子秋沒說話。
男人繼續問。
「誰出的手?」
「我不知道。」
徐照山盯著他。
「你在現場。」
杜子秋也看著他。
「在現場就一定知道?」
男人笑了一下。
「嘴挺硬。」
杜子秋看著他。
「你找我就是問這個?」
「本來是。」
男人抬了抬眼。
「現在多一點興趣。」
杜子秋沒動。
「什麼興趣?」
「我師弟那種人,確實不算多厲害。」
他說得很平。
「可那天晚上,他身上的傷不止一道。」
「前面的傷里,有你的痕跡。」
杜子秋心裡一緊。
男人看見了。
「果然。」
杜子秋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反應已經夠了。
「你想幹什麼?」
「看看。」
「看什麼?」
男人站直。
「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別。」
杜子秋沉默了兩秒。
「沒什麼特別。」
「那最好。」
男人抬起手。
動作很隨意。
杜子秋眼前忽然一花。
胸口先疼。
人已經往後退了兩步。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什麼時候過來的。
男人站在他剛才的位置。
手還沒完全收回去。
「反應是快了點。」
杜子秋呼吸沉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不重。
至少對方沒想把他打傷。
可這比重更讓人不舒服。
他連擋都沒擋到。
男人看著他。
「再來。」
杜子秋沒動。
「你不是想看?」
「嗯。」
「那你自己過來。」
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行。」
下一秒,他又動了。
這一次杜子秋提前看了肩。
肩沒動。
腰也沒動。
人還是到了。
手指往他肩上一搭。
杜子秋立刻往旁邊轉。
腳先到。
手貼上去。
寸門八手。
不是想出來的。
是這幾天挨出來的。
男人眼裡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杜子秋剛貼上他的前臂。
一股力就從對方手臂里震出來。
不是很大。
卻讓他整條胳膊瞬間發麻。
動作散了。
男人手掌按在他胸口。
往前一送。
杜子秋後背撞上圍擋。
鐵皮嘩啦響了一聲。
胸口發悶。
他抬頭。
男人沒追。
只是看著他。
「這套東西誰教的?」
杜子秋咳了一聲。
「一個老頭。」
「名字。」
「忘了。」
男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很會讓人煩。」
「你問話的方式也不怎麼樣。」
兩個人隔著幾米。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說。
「我叫徐照山。」
杜子秋沒興趣。
「哦。」
徐照山倒不生氣。
「玄岳宗。」
杜子秋還是沒反應。
「沒聽過。」
這次徐照山真笑了。
「你倒是跟有個人有點像。」
杜子秋心裡一動。
「誰?」
徐照山冷笑著。
「死人。」
他抬手。
「再讓我看看。」
杜子秋這次沒等。
先沖了過去。
他知道差距大。
大到跑可能都沒用。
那就至少把自己剛學的東西用出來。
第一步進去。
手搭上。
轉。
徐照山手腕一翻。
杜子秋立刻換另一邊。
腳下沒有停死。
這一次他撐了比剛才久一點。
五秒。
也可能只有三秒。
徐照山忽然抬肘。
杜子秋來不及躲。
肩膀被撞了一下。
整個人往旁邊栽。
可倒下前,他手還貼著。
沒松。
徐照山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有點意思。」
杜子秋咬牙站穩。
「就有點?」
徐照山抬眼。
「你想聽好話?」
杜子秋沒回答。
掌心卻已經開始發熱。
很輕。
靈氣剛剛有了要往前跟的意思。
徐照山也在這時候看過來。
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在他手上。
「原來是這個。」
他看了兩秒。
「藏炁。」
杜子秋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什麼?」
徐照山抬眼,像是有點意外。
「連自己在哪一境都不知道?」
杜子秋沒答。
徐照山笑意淡了些。
「不過是個剛入藏炁境的小子。」
「膽子倒是不小。」
杜子秋心裡一沉。
徐照山往前一步。
這次身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像在逗他。
現在不是。
杜子秋肩背一下繃緊。
徐照山看著他。
「來。」
「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